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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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狭窄又崎岖的山路，两边的山壁被雕成了封神榜上的人物。它们或轩昂，或狰狞，大约有数层楼那么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弱小的凡人。
可惜来人是杨戬，这些人对他最多只是前同事的关系，而且一个都打不过他，更何况是雕像。
你们一前一后，走过狭窄幽深的石道，在那尽头，站着两个人影，是玉鼎和沉香。玉鼎真人低眉垂首，沉香被缚神弦牢牢捆住，不能动弹分毫。
杨戬看着自己的恩师，又看看外甥沉香，心脏再次下沉几分。
他出声唤道：师父。
可是一瞬间变故突发，玉鼎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不见，原来只是精妙的障眼法，沉香身上的缚神弦也解开了，他大叫，舅舅快走。
青石道路从脚下开始解体，这崩塌不断延伸，又像水波一般起伏起来，尽头高高翘起，最终化作一道书卷。四面像网一般收起，由于石路幻象的消失，网袋的底端显出了一片翻腾的混沌深渊。
“猎虎！”杨戬来不及思考，一掌拍在沉香的脊背上，将他送出了长卷笼罩的范围，而他自己则因反作用向下落，他伸手抓住了你的手腕。
太极图的效果他再清楚不过，无论何人一落进去，一时三刻便会化为飞灰。沉香就算不敌自己的师门，至少他身上还有宝莲灯和那把圣宣，也许有机会逃掉。
下一刻，杨戬与你一起坠入了太极图。
114.
“指纹扫描通过，虹膜验证通过，实验体信息确认。”
“取血完毕，股静脉给药开始。是否麻醉：否。”
“001号实验体，第十二次异能融合试验开始。”
“异能体结晶来源：涩泽龙彦——龙彦之间。”
“氧气抽取开始，实验体进入濒死状态。”
“融合度开始提升。”
“38%……42.7%……”
“看来窒息实验对一号实验体更有效果，接下来我们可以试试冰水和电击。”
“当然，我们会尽力的，教授。”一名带着方框眼镜的研究员低着头在日志簿上记下实验记录。
[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濒死？窒息？电击？]
[这里便是太极图产生的幻象？可为何是一片黑暗……我并没有来过类似的地方，也没有听过这些声音，这一定是猎虎的记忆]
杨戬感到一种强烈的不自在，他不是有意窥探你的过去。这些奇怪的声音说的语言是陌生的，但也许是由于他身处你的记忆中，所以一样能够听懂这些话。所以他感到一股怒火从胸腔中燃起，他明白这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你曾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遭到过可怕的折磨。
可正因为这是过去的幻象，是已发生过的事，杨戬才会感到如此无力。过去的事无法改变，造成的伤害也不会消失。伤口就算是愈合了也总会留下疤痕。
他想做些什么，可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他感到眼前渐渐亮了起来，像是一层薄纱被掀开，他终于看到了你——幼年的你，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女孩大约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整齐的齐耳短发。头发是黑色的，只有发尾有一点点白。你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白色服装，漆黑发亮的束缚带扣着你的脖子，手腕和脚踝，比对待一个狂躁症的精神病还要牢固，这种感觉就像用碗口粗的铁链去拴住一只小狗。
最让人感到不妙的是，你被安置在一台呈圆柱体的透明容器中，那容器反射着实验室刺眼的白光，它并不像凡人那些黑漆漆的沾满血腥的可怕刑具，它形状优雅，边角圆润，干净而内敛，可透出的气息却比任何刑具都要可怕。
他很快见识到了这东西的威力。
“我们要做的是，降低空气中的氧含量，使实验体保持窒息的状态，若是脑电波开始减缓，我们就增加氧含量，始终保持一号处于濒死状态，如此可以最大限度的激发生物潜能，促进异能融合……”
那个头顶反光的地中海教授还在给手底下的研究员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他明明站的很近，声音却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这里是你的记忆，所以杨戬只能听见你听过的东西，看来这玻璃罩的隔音质量很不错。
气压表开始转动了。
氧气含量急剧下降的结果很快显现了出来。女孩无神的眼睛大睁，喉咙中渐渐溢出格格的声响。你呼吸愈发急促困难，开始咳嗽，胸闷，心脏为了给身体供血供氧而疯狂跳动，如同疯马。你嘴唇颤抖发绀，像簌簌抖动的腐叶。
就在这种状态下，通过导管与你的身体相连的一枚外置异能结晶渐渐发出了红光。它像是被放置在感应线圈内部的金属，没有明火，却在内部电子的剧烈摩擦下开始融化，逐渐变成了一团半流动的液态物质。
那些力量像岩浆一样流进了你的身体。
融合开始了。
你体表的青紫色的静脉凸起变粗，随着汹涌的血流鼓动着。像小蛇，像泥鳅，像蛟龙，不断地在你的皮下钻动，摇头摆尾，充满活力，渐渐发出深红的光来，那艳光透出了薄薄的皮肤，像血红的冰裂纹在雪白的瓷器上一鼓一缩地窜动。
你尽力张着嘴，仰起头，脖子几乎要和下颚绷成一条直线。你的喉咙熄了声，但挣动的声音还是传到了那群白大褂的耳朵里。他们欢喜地看你，竖着耳朵听你，你垂死挣扎的声音宛如青瓷悦耳琳琅的开片声。
115.
杨戬透过玻璃罩凝视着你。
他在这里是完全透明的，明明是实体，却像个鬼魂。他从那些白袍的疯子中穿过，他伸出手要抓住你，可是掌心仍然落了空，这只是一段逼真的幻境，而真正的你并不在这里。
他又去看研究员手中的实验簿，那上面果然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它的脑电波开始减缓了，要不要……”
“再等等，一号还没有突破临界值，要是现在就给氧，可能会减缓融合度。”
“但是，一号目前是我们最成熟的胚体之一，至少要考虑好耐受极限……”
耳边是你清晰无比的，痛苦的喘息，间或夹杂着研究员模糊的交谈声。
杨戬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才终于消失不见，黑暗与寂静持续了一会儿，杨戬的眼前出现了光亮。
他又看到了你。
这时的你看起来长大了一些，头发原本漆黑的部分已经全部变为了银白，眼睛也成了宝石一般的红瞳。你赤着脚踩在废墟上，披着一身发黑的红衣，头顶悬着一轮格外硕大的满月，是第十六夜的月亮。
杨戬离你的位置稍有些远，他向你走过去，直到近处才发现，那身红衣原来仍是一样的白袍，只是彻底被鲜血染红了。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满头满脸都是未干的血，指甲里还有零星血肉的残渣。杨戬再低头看看，废墟的缝隙中还有许多破碎的人体和内脏，先前居然没有发现。
[没有血腥味，猎虎的嗅觉这时候应该已经失去了]
[月光下，血会发黑，难怪一开始没有发现]
杨戬这样想着，可他什么也没说，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他走上前，仔细打量你，看你那双发着光的，野兽一样的空洞的眼睛，可惜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也映不出男人的倒影。杨戬叹了口气，用袖子给你擦脸。
当然，他仍然什么都没有碰到，但他的动作好像搅乱了一潭平静的水面，你的面孔模糊起来，紧接着幻境又一次破碎了。
116.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杨戬想。
那些从未听过的语言，奇怪的名词，新奇的理论。
你不修仙法却以凡人之身操控的异能力，龙蛇一样的罗生门，人形的小姑娘，她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脚下的废墟，那些用大量金属制造的墙壁和精巧的机关，体现出鲜明的违和的特征。还有你身后，与圆月一同组成背景的奇异的高楼，那些楼群动辄几十米高，有十几层，几百个窗户，几百个光点，它们亮了又灭。
几百年，甚至千年后的凡人就住在这方方的盒子里么？他想，那么凡人的数量一定更加兴旺了，生活水平大约也会更好。
脑中又闪过丛林一样的城市，想起你空白的脸，他觉得你像一匹水淋淋的黑猫，蓬松的毛发大大缩了水，显露出身躯瘦弱的轮廓，好似一副铁丝扎成的骨架，眼珠深嵌在眼窝。
117.
下一个幻境在眼前展开，他竟然真的听到了猫叫。
“喵~”
他看到你已经变了样，不知从哪洗干净了血，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扎在脑后，只是脸颊边还垂着许多扎不住的发丝。你怀里正抱着一只矫健的三花猫，它卧在你怀里，因为你瘦弱的身躯而显得异常硕大。
三花猫。杨戬意识到了什么。
他听见你说，猫咪老师，我没有小鱼干了。
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年龄的你开口说话，声音很低，也很脆，像一把亮晶晶的亮片洒在走廊上。
而那三花猫却忽然跳下来，竖起尾巴像竖着旗帜，尾尖像个金钩钩，它引着你钻进一条小巷，你一抬头，看到那矮小的铁皮房顶上坐着个人影，午后的阳光透过他红色的发丝变成了亮橙色。那个人，那个孩子听到了异响，他看向你，眼睛是海一样的蓝。
他跳下来，杨戬看到他周身亮起一层几不可查的红光，使他落地时近乎无声。他同样有着奇妙的异能力。
那孩子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你看起来衣着整齐，还带着一只颇为养尊处优的三花猫，并不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你视线微动，从他腕上的蓝色手环挪到他落日颜色的发丝，最后看向那双湛蓝的眼眸。
“……羊之王？”
118.
河水，落日，飞翔的海鸥。
不明的漂浮物。
你在河边用树枝垂钓，身边已经不见了猫。你看了看河中间飘着的那个东西，它顺流而下，终于看得出是个人形。你便用手里粗制滥造的鱼竿把他拨了过来，拖上岸。
杨戬站在你身后，看到这孩子的面容，不免心中一震。
男孩清秀的脸庞上，湿漉漉的白色绷带遮住了左眼和小半张脸，他和你一样浑身缠满了绷带。
这孩子的身体甚至比你更加瘦削，被裹在浸满水的大衣中。还不等你给他做急救，他便吐出两口水，自己醒了。
他的脸上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像只病歪歪的兽。
他笑着说，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可是打断了我的自杀计划哟，你打算怎么赔我？
后来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太宰治。
从这个节点开始，记忆的幻境好像加快了速度，许许多多的片段一一闪过，转的飞快。
森医生，不要把工作都丢给小孩子；太宰，你闲着无聊可以去门口的树上吊着玩，我会记得把你解下来；森先生？抱歉，森首领。杀人？可以，我已经杀过好多，都是有罪的人；我讨厌他们，讨厌夺走无辜者生命的人；羊之王中原中也，中原干部，红叶；织田，织田作，安吾。太宰治。
飞速旋转的画面猛的静下来。
一间纯黑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架三叉烛台承担着照明的职责。几点幽明的烛火中，那漆黑的孩子长成了阴郁的青年，他的样貌和小时候相差无几，甚至连服饰也未变，只是颈上多了一条暗红色的围巾。
那围巾，也曾属于被你称之为“森医生”的男人，现在又成了太宰的东西。它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权利，象征着首领。
而你也换上了红色的斗篷，已经和你和杨戬初次见面的样子很像了。你干脆利落地屈膝下跪，向他宣誓效忠。
“小鸟游……”他用亲昵的口吻叫你的名字。
你成了新任首领最锋利的剑，别人自发地恐惧着你，敬畏着你，他们唤你猎虎。
小鸟游，我的干部，去把这个敌对组织的首领带来，要活的。
小鸟游，今天替我去参加政府组织的会议。
小鸟游，这里有一座非法实验室，想办法把那些资料和人员带回来。
小鸟游，我需要你调查这场商业谈判的情报。
小鸟游，今天我向你兑现我的承诺，你的心脏我已经找到了，你拿好。
太宰治将一颗银光闪闪的机械之心交到你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