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落》冷炎冰

15、恰逢花开

　　难道那段短短的爱情，真的如同魔咒一般深植在他心底，恰逢阳光，便瞬时盛开？可是盛开过后呢？难道他没想过，盛开过后就是凋零吗？——恰逢花开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洒在程仁安详的睡颜上，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他便幽幽转醒。伸手搂住身边柔软光滑的身体，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却发现她竟睁着眼睛，那清亮的如同一潭湖水的黑眸，此刻正紧紧盯着床下放着的新买来，还未挂上的油画。
　　见着她眼中布着细微的红丝，似是一夜未眠，程仁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对她的怜惜又浓。
　　“怎么醒这么早？”
　　于紫桐没有回话，只是紧紧盯住画中的那片枫林。林中落叶缤纷，晨起的薄雾，如同细纱一般轻轻罩在林间，为它镀上一层如梦如幻的朦胧之气。林间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路旁一条长长的坐椅上，一对男女忘情地相拥着，看不到表情，却能感觉到他们彼此间炙烈的爱。画面浪漫、唯美，却又弥漫着淡淡的伤感，就如同画中的枫叶，片刻绚烂后，便要悄无声息地凋零。
　　这幅画让于紫桐很熟悉，那片枫林，那张坐椅，甚至那一对相拥的男女。昨日的一切都还沥沥在目，可是却早已物是人非。不知是哪个有心的画者，将那段刻骨铭心的爱绘在纸上，如今看到这幅画面，是上天故意嘲笑她的吗？来看她怎么样痛哭，怎么样心碎，怎么样生不如死？
　　“你喜欢吗？”程仁轻轻扳过她的身子，以使自己直视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于紫桐心中徒升起一阵悲凉。昨天的屈辱还回旋在脑海，而今天，她又不得不再次面对那张让她万分厌恶的脸。不想说话，不想理他，不想做那些无所畏的思考。如果可以，她宁愿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走完余下的人生。
　　见她毫无反应，程仁心中一窒，不由分说便紧紧搂住于紫桐的身体，“桐儿，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可是我真的忍不住，桐儿，给我个机会好么？让我弥补你，让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于紫桐觉着这个词儿出奇好笑，他们还需要重新开始吗？还是只要他的一句话，曾经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深吸口气，于紫桐强打起精神，对于既定的事实，她只有说服自己接受。
　　坐起身，正欲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忽然伴着一声，“哥……！”的娇呼，卧室的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程媛在看到屋内狼狈的二人后,呆愣了半秒，然后迅速关门，阻止身后的孟若初进屋。
　　“若初，我们，我们先到客厅坐会儿！”
　　孟若初又一头雾水地被程媛拉到客厅。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说，只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神秘兮兮地傻笑。直到半个小时后，程仁搂着一脸尴尬的于紫桐出来，孟若初才惊愕的回神。
　　看着于紫桐眼中的慌乱，孟若初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那么定定地望着她。好像他们从未相识，好像以前只不过是一场梦境，如今梦醒了，他只能任自己的心一点点死掉，一点点死掉。
　　“程媛，你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进屋不知道敲门吗？”程仁不以为意地坐到两人对面的沙发上，长手一伸又将于紫桐拉到身侧坐下。
　　程媛瞪着一双贼溜溜地大眼睛，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就像是发现什么惊天秘密的好奇小孩。“老哥，我以前一直都是不敲门就进你房间啊！就您老那睡法，有几回我敲门能把你叫醒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是啊！以前要我给你叫门，现在有人给你□□了，当然用不着我了！”边说边冲着孟若初暧昧地眨了眨眼。
　　听她这样一说，再看看孟若初僵硬地表情，原本就在心中忐忑的于紫桐，“蹭”地一下自沙发里站了起来，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要逃离这个折磨人的地方。还没迈开步子，手就被程仁紧紧拉住。
　　他好似宣示所有权般地将于紫桐拉跌到怀里。紧紧搂住她欲站起的身体，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见她身形不稳，想伸手扶住孟若初。
　　孟若初立起的身子，还维持在那个半躬的动作，手中却空空如也，仿佛他今生再也触不到她的手，再也触不到。颓然地坐回原位，孟若初脑袋发涨，一双眼睛再也顾忌不住旁人地，直直盯着于紫桐，仿佛要将她的影象镌刻到记忆的深处，至此再不忆起。
　　于紫桐感觉到孟若初投射过来的火辣辣的目光，扭头一看，却在他的眼中，读出了一种悲伤，一种绝望。虽然隐藏得很好，却还是让她在黯淡的目光中看出端倪。忽然觉得他的目光很熟悉，就像是三年前一样，当时他也是用这样一种目光看她，只怪自己年龄太小，还不懂得其中所蕴含的感情，如今终于懂得什么是爱了，可早已千帆过尽。
　　看到于紫桐在看自己，孟若初不着痕迹地别过脸去，却正对上程媛笑嘻嘻的俏脸。
　　“若初，你看我哥，他现在幸福的都要大义灭亲了！”孟若初没有说话，只轻轻将她散在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那么轻柔，带着些许宠溺，些许包容，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感情。
　　于紫桐愣愣地将一切收于眼底。忽然心里没来由地气恼。他在做什么？秀恩爱吗？既然如此相爱，那刚刚的悲伤是表现给谁看的？他有什么资格悲伤？明明是他先放手的，明明是他背弃了爱情，怎么到了最后好似一切都是自己做错了一样？对，自己是做错了，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出国，可他有表述过想法吗？他甚至连挽留都没有。自己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的想法，别人怎么明白？怎么明白？越想越气，再看看他们俩个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样子，于紫桐心中妒火中烧，抬眼看到正在注视着她的程仁，索性闭上眼睛，在他脸上“吧唧”一下狠狠亲了一口。亲完也不看其他人的表情，只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做小鸟依人状。
　　程仁的身体僵直了一下，随即软化过来，轻轻抚摸她的背脊。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你安心做你的鸵鸟吧！我是一个很好的盾牌！”
　　于紫桐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做声，只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他那微热的体温，清晰的传递到她的大脑中，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似是在证实着，他的确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程媛被于紫桐刚刚的大胆行为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程仁，“哥，你到底用的什么手段把我们心高气傲的桐儿追到手的？”
　　程仁冲她咧嘴一笑，“我用的什么方法你还不知道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切！”程媛不以为然地嗤诋道：“你都精诚了六年了，也没见她开过一回，这次怎么就突然灵了呢？”
　　“这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我看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吧！”
　　“哧！”埋首在程仁怀中的于紫桐终于忍不住地轻笑出声。抬起身，对着程媛大吼，“程媛，你这厮到底会不会说句人话？断章取义也就算了，这会儿怎么还学会乱用成语了？”
　　“哟哟哟！这儿还没过门呢，就表明立场啦？我告诉你，我这个小姑子也不是好惹的，你要是不给我拍着点，当心以后给你气受。”
　　“谁说要过门的？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跟程媛斗起嘴，于紫桐觉着整个身心都跟着轻松了，连带着与他们之间的纠葛也就放到了一边。
　　可是孟若初却不这么想，看着她嬉笑怒骂的模样，他误以为她真的要嫁作他人妇了。心中升起的那股酸涩，再也抑制不住地扩大，直到变成嫉妒，深深地扎根在他的灵魂里，以后便只能任它日日夜夜地啃噬他本就脆弱的心脏。
　　“诶，你别说，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真想起来了！”程媛停止调笑，一脸严肃地看向程仁。“哥，你准备好了吗？”
　　程仁望着她，露齿一笑，将右手高举过头顶，像少先队员宣誓般地大声说道：“时刻准备着！”
　　他的搞怪样子，惹得程媛又是一阵大笑，甚至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于紫桐都跟着轻笑了两声。
　　“哥啊，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准备好飞天了吗？”
　　“飞天？”程仁不明所以地反问了一句。
　　“是啊！你不知道，我家桐儿早先立了个誓，她说啊，她要嫁给第一个为她摘下星星来的人！”
　　这下程仁沉默了，一脸严肃地看着于紫桐。在他的注视下于紫桐有点心虚，连忙改口，“那是闹着玩的，当不得真！”
　　谁知程仁并不领情，沉着声批评，“桐儿啊，立誓要严谨，幸好你先遇到的是我，万一是哪个女人把星星摘下来，那你岂不是要去变性？”
　　于紫桐笑着轻捶了他一下，“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没正形？”
　　程仁乘机握住了她捶到胸前的手，一双眼睛目光炯炯，“我只对你这样！”
　　听着他近乎告白的话语，于紫桐忽然觉着自己怎么样也讨厌不起他来了。虽说他曾经不止一次地伤害她，可是一个人的真心能有几个呢？如今他将心再一次赤！裸裸地摆到眼前，自己竟然鼓不起勇气回绝，也没有资格回绝。
　　见到哥哥这么深情的一幕，程媛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水雾。六年啊，整整六年，谁也不会像自己这样清楚哥哥对待于紫桐的真心。他一直在暗处默默地守护着她，当初知道她有了恋人，他是怎样的生不如死？日日借酒浇愁，若不是自己……，现在终于圆满了，每个人都圆满了。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孟若初，却发现他已不见了身影。一种了悟的悲伤迅速弥漫了她的整个心境，还是不能忘记吗？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地爱他，依然不能换回他的真心吗？难道那段短短的爱情，真的如同魔咒一般深植在他心底，恰逢阳光，便瞬时盛开？可是盛开过后呢？难道他没想过，盛开过后就是凋零吗？孟若初啊，孟若初，你怎么这般痴傻呢？怎么不懂得保留最完美的守候呢？像哥哥，像我……！

作者有话说

　　呜呜，，，，，偶很爱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