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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离世 ...

  •   第七十五章:离世
      纵然是姐弟关系可以亲近,可是年岁愈大,男女之防不可轻视。
      清遗想提醒的,但青年的表情实在是过于命令,脸上有种家主才有的摄人之色,和平日里端磊正色的二公子完全不同。
      被他眼神叫出去,两人身上浓厚的酒味遮盖不得,清遗有眼色的去温上一壶茶。
      一壶茶时间,清遗等到了卫盼出来,莫名的松了口气。
      “二公子,小姐这里有奴婢守着,您放心回去吧。”
      “清遗,你觉得我做的不妥吗?”
      清遗福了福身,恭敬道:“二公子,小姐与您从小一齐长大,同您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这说明您们二位姐弟是有骨血感情的,奴婢满颗心盼望着二位主子和睦平安。”
      一番暗喻的话说的卫盼眉头紧蹙,隽正的脸上闪过戾气。
      他们都以姐弟关系要挟于他,逼得他把那些爱慕感情藏起来永不见人。
      看着青年径直走过的背影,雀琵站立着轻叹,旁边的看官最是清楚的,不说姑娘无意,单就说血缘关系在那,谁又能如愿?
      二公子阿,是情蒙头脑。
      *
      贞宁三十六年冬。
      这年的卫霆身子每况愈下,闻盛之来诊断医治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天醒来卫霆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虚弱,以为是大限将至,卫霆唤来俩儿子到跟前,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
      “我大限已到,有话对你们说。”
      “我这一生所作所为皆不怕因果轮回的报应,唯独愧对亏欠你们母亲,卫祈,我不管你有多怨恨丁月没有给你母爱但是你就算拼死也要护住她。”
      “卫祈,你是我卫家家主,理当扛起我府邸的门楣,我的人脉自当为你所用,以后的官路晋升财权杀伐皆系于你一人,还有卫盼,我可以不管你你继续你的文官路子,你也可以继续淡漠朝堂中的站队,但是你记得了,你是卫府的人,你的身后还有你的母姊。”
      卫祈先一步跪下道:“父亲放心,卫祈一定守好府里,用生命来保护母亲。”
      卫盼亦是双膝跪地,双臂举起埋身磕了个头。
      “父亲放心,阿姐,母亲,都是卫盼能够付出生命的人。”
      得了承诺,卫霆坐在主位上,有些微喘气,挥了挥手,他满意的点点头。
      “嗯,下去吧。”
      青年卫盼看了眼跪得一动不动挺直的兄长,见他没打算起来的意思,福了福身,先告退走了。
      父子俩安静了些许,卫祈有些忍不住的主动问。
      “父亲,您值得吗?”您使手段强迫母亲留在您的身边却一生都没有得到过她的心,这样囚禁卑微的感情真的值得吗?
      “值得。”卫霆回的快且轻。
      二十几年来的相处像是被他偷来的时光一样,丁月的笑意温存总是短暂的,就算有,也是装的,是骗他的。
      但卫霆无比珍惜那些感情,至今回味。
      卫霆无数次的做梦遇到不排斥他的丁月,他们就像天下间最最普通的夫妻一样,每天的生活温馨且充满爱意。
      可是就怕梦醒,梦醒了,美梦就碎了,一切又回到了原位,还是那个死局。
      卫祈沉默,不加多说,父亲认定了母亲就要的到,得了身失了心,这笔买卖是亏亦盈?
      被派去的霖雾回来回话道:“主子,去过蓦居了,夫人不愿见您。”
      卫霆了然的点头,他就知道,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内。
      以丁月的性子,两院分居几十年都不见他,怎么可能因为他如今快死了就打破自己的原则。
      “去蓦居。”
      白日踏进院子里和卫霆每天晚上偷偷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因为知道丁月见到自己会厌烦,所以卫霆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一直默默的看着她,不敢点上蜡烛就借着浅淡的月光悄悄推开窗子,借着月光偷偷看。
      枝珮进去通报了,摇着头无奈的出来。
      “嗯,我知道了,退下吧。”
      向前走了几步,卫霆负手而立,年过半百的男人依旧站的挺直,只是脸上皱纹点点,眉目越加深邃,随着年岁的沉积愈发叫人捉摸不透。
      “月娘,是我来了。”
      隔着一面窗子,什么都看不清,卫霆微微叹息。
      “月娘,我大限将至时日无多,死亡面前还不能冲刷掉你内心的怨恨吗?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半分接受?感动?”
      “呵,你这样让我觉得我这么多年就像一场笑话一样,我对你执着了一辈子你就一丁点看不到我的付出吗?月娘,你……”
      依旧是无人应他,哪怕他说狠话还是求软,丁月都拿他当做空气。
      男人的身影被阳光映射在纸窗上,出现了曲折的变化。
      丁月坐在凳子上,眼神冷淡孤寂。
      女子发间充满了白发,比起年龄的郁郁,更让人注意到的是她周身的了无生机,就连瞳仁都是一潭死水一般的。
      没有什么再能牵动她的情绪,连怨恨的卫霆死亡的消息也不能。
      窗外的声音传来,丁月充耳不闻的拿着绣花针在手帕上绣着什么,低着头很安静认真的样子。
      “月娘,你如果问我早知如今的结局会不会在当初放过彼此,我会回答你不会,我从来都庆幸当初逼了你一把,才有了我与你的这么些年,你说我卑劣也好强制亦是,我反驳不来,可是我的一颗心都捧在了你的面前你为何不看一看呐?”
      缓缓的呼了口浊气,卫霆闭眼又睁开,眼中的悲戚浓郁不散。
      “罢,罢,罢。来世爷就不找你了,省的你还要恶上一世。”可卫霆还是不甘,还想着奢求来世,若是来世她爱他一点就好了。
      若有来世他们的相遇不是这样就好了,若有来世他肯定舍不得丁月嫁作他人妇,所以还是他去爱丁月吧。
      “月娘,你怨恨我总好过无视我,哪怕不爱,只要还能牵动着你的一丝情绪,我亦心满意足。”
      瞧瞧这话,当真是卑微到了极点,哪怕要怨恨也好过无视,他是有多渴望得到丁月的看见啊。
      四下寂寥了会儿,卫霆听的见女子淡漠的声音。
      “卫霆阿,你看院内的枯树。”
      卫霆顺着她的话音看去,沉默不语,等着她未说完的话。
      “有的树纵然在冬日里依旧鲜绿如春,但有的树纵然在春日里亦是外鲜内烂……我就是后者。”
      心烂了,谈何活着?
      “可是枯木逢春……”
      “哈。”
      丁月毫不留情的嘲笑出声,淡淡的嗤笑传来。
      “是死木。”所以永远不会逢春。
      你亦不可能是那春。
      *
      卫霆没想到他大病初愈扛了过来,却是丁月最先熬不住,临行诀别。
      明明她小他十岁有余,明明丁月不过四五十的年岁,为何突然不行了呢?
      对此闻盛之是这样解释的。
      “主子阿,郁结于心,挺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郁结于心。
      磋磨着这四个字卫霆脸上浮现挫败,时至今日他还是没能明白她的信仰。
      卫霆从来都不理解丁月想的是什么,也不明白接受了他之后他亲手给她的自由如何要不得,偏偏她非要与他相悖,两个人两身刺。
      浑身血窟窿血流不止。
      在闯进门和等待通知后进去之间卫霆迟疑了好久,直到枝珮惊慌的冲出来,对他说出那噩耗。
      “主子,夫,夫人去了。”
      枝珮颤颤巍巍的侧身,给主子让地,弓着身子难掩悲伤。
      卫霆几乎听不懂枝珮在说些什么,四周的风不要命的争先扑过来,卫霆被刮的推后半步。
      “闻盛之呢?他怎么还不来!死哪去了!”
      卫霆的吼声带有他都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人敢回应他的话,好像院子里的女主人一走,空寂悲凉一下子席卷了满院。
      木门再次被推开,是眼睛红红的丁念走过来。
      “阿念,阿月是不是在里面?她是不是很难受?你告诉她闻盛之马上就回来了叫她忍一忍马上就不痛了阿……”
      丁念眼眸露出不忍,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所爱之人比自己先离去,自己先忍受永别割爱的离别之苦,再经历孤独终老的落寞,最后迎来死亡。
      “爹爹,娘亲已经闭眼了,您过去看她最后一眼吧。”
      一句话一锤定音,卫霆脸上的愕然悲怮一瞬间静止般的停在脸上,宽大的衣袖掩不住他颤抖的手,眼眸泛出点点星光来。
      “她,可有留话与我?”
      丁念摇头,悲伤道:“…并无。”
      娘亲甚至没有提外间的三个男人一句话一个字,只是两句交代好了她,然后竟然笑了。
      丁念从没见过那样的母亲,但又为她祝愿,自记事起便看够了郁郁寡欢的母亲,如果死亡能让母亲开心解脱,那身为人女,她会放手。
      都有眼色得没有来打扰,只见一生杀伐决断的男人不再直着肩,因着屋里逝去的人,像是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使得卫霆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彻底破碎。
      站在院子外,想到丁月刚才对她说的秘辛,丁念不由得恍然。
      她不是娘亲的女儿。
      娘亲说她的生身父母早已亡故,父母的名字叫程揽钊和黎俏,他们葬在东边的一处山丘,亡在两处。
      卫盼立在不远处注意着她,唤道:“阿姐,过来。”
      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卫盼抬手挽了挽她滑落的鬓发,轻声道:“阿姐莫怕,我在呢。”
      丁念一刹那眼泪就流了出来,眼眸闪现出悲戚与复杂,抬头看着已长成大人的青年,小时候跟在她后面的小孩长大成了给人一种可以全然依赖的感觉。
      “阿盼,呜呜我没有娘亲了……”
      女子与他半步之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混着鼻涕与梨花带雨毫不相关,哭得毫无美感。
      一把揽过女子,卫盼轻拍她的背部,隔着半拳的距离,男子动作轻柔。
      “阿念,母亲只是换种方式陪着你,她还在。她只是有些累了,你体谅体谅她阿。或许……”
      后面的话卫盼咽在了口中,这个家里的不堪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吧。
      或许这正是母亲的解脱呢。
      母亲从来无意于父亲,被禁锢的这么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向往着自由,如今安乐,正是如愿他们身为子女,怎能因为妄图更多的陪伴而折磨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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