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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北狄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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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北狄王女
宫殿对面的横栏上,是一身黑色软甲的卫祈背手而立,青年将军束起全部头发,脊背竣拔高挑。
脸颊匀称棱角分明,健朗身姿下的衣袖掩不下姣好臂弯,眉眼间是和卫霆如出一辙的冷戾。
卫祈臭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甚是慈爱的一幕,冷睨着看过去,像尊雕像。
隔得这么远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丁月唇角带着的笑,那抹永远不会对着他的笑。
此刻的丁月对着雎宁露出了好多年都不曾表露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她身边坐着的是丁念,看着就像是在对自己的好友介绍自己的孩子,眼中溢着的满是骄傲。
这才是母亲的样子啊,对着孩子会笑,向别人说起的时候会骄傲,他借着别人的感情见识到了。
呵,不是已经都习惯了吗?卫祈,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可是卫祈心底再压抑着自己的怨恨不满,眼神深处还是涌现出一股浓浓的羡慕,他要如何做才能让母亲接受他?会有那么一天吗?
长到现在二十几年,卫祈渴盼,又深知那天不可能出现,丁月心狠,心里认定的事十几年如一日的不肯改变。
不过是个被强迫生下的孩子,还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嗤,没想到大禾堂堂的昭毅将军竟然是个偷窥狂。”
隐去眼中失控的情绪,卫祈冷眼侧身瞥去,神色未变。
“堂堂北狄王女不也在暗处观察了好久吗?看够了吗?”
卫祈只是不想立刻把柱子后面的人揪出来,绛曲的躲藏也没有那么严实,又不是没有被发现。
绛曲没有丝毫偷窥的愧疚,同他并肩站立,男儿郎的姿态挺立着问:“卫大公子为何不去底下,在这躲什么清闲?”
“王女不去笼络朝臣,推杯换盏间为你们北狄挣得一份席位,反而有兴趣在这攀谈,真是独特。”
绛曲冷呵,他们北狄如今是大禾之外的第一大部族,每天都有小部族来投诚,甚至隐隐与大禾是并肩的存在。
笼络?笑话!
“将军还真是眼高于顶盖棺论定,不知道如此自负之人是如何守得西疆五年稳固的?是光靠耍嘴皮子吗?”
这些话是明晃晃的讽刺了,偏偏面前女子还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像是与他谈话很融洽的样子。
“哼。”
借用身高优势卫祈扫了眼一身劲装的女子,毫不留情的挨着她的肩膀走过去,绛曲被撞过来的带得推后半步。
女子错愕的张了张嘴,看着前面男子直直的背影,怒骂出口。
死冰块!煞神!冷面瘫!
旁边路那么宽不走非得来这挤?闲的!
*
卫霆这些年手段越发狠厉,一将功成万骨枯,况且他亦不是怜悯万民的人,白骨成堆般的摞在山岗,夜间哀嚎遍野,无人敢近。
在一次外出,被人联手围堵,因着那时正赶上丁月身子不好,卫霆急着去找样药材就把调查幕后之人这件事交给了卫祈。
自封城门的那个时辰起,卫祈一边令人去每家每户搜寻,一边即刻守在城门口,严查每个出城的人。
只因当时与之交手的人只有卫祈,一道剑锋打偏了那人的口巾,卫祈见到了那人的半边脸。
那人是个普通容貌的,画像找人更是大海捞针,卫祈怕他使些易容手段手底下的人看不出来,亲自把关。
一个时辰的搜查下来,兵士前来汇报说:“将军,城内没有搜到可疑的人,各客栈酒馆也找了,无人。”
“嗯,今日出城的有二十余人,你偷偷派人跟上去,看有无异样。”
“是。”
卫祈摆了摆手,让人过去,伸手停下前面的马车。
那是个惯会佝偻着肩膀的中年男子,褐色的粗布衣裳裹着他略显消瘦的身子,头上是一片粗布包起头发。
“大爷,我们都是些沃柑买卖,实在是这批货买家催得紧,又都是些应季新鲜果子放不得,不然我们掌柜是怎么也不敢在您封城门的时候叫小的来拉车的。”
那人走近了些,从衣袖间小心的拿出了一个钱袋子和一个银制令牌。
有字的那一面对着卫祈,他道:“官爷,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这些就当小的孝敬您的了,请您通融通融。”
看来是没认出卫祈的身份了,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守卫城门的小将。
“你是在行贿本将吗?”
那人一愣,没想到他如此明面上说出来,实在是胆大。
“官爷,这些事你知我知,我们都是为上头办事的人,就不要相互为难了吧……”
那人说着更凑上跟前了,声音小的像是要贴上去附耳说话一样。
他的话被一道女声打断。
“蹄铁铮亮,马蹄光滑细腻,昨夜修到几更天啊?”
“你,你说什么?什么修马蹄,胡忒!”
绛曲双手环臂,悠哉的又说。
“昨夜摄政王遇刺的地点多干土沙地,又恰逢雨后泥泞,还有掉落下来的木樨果,马蹄里头可沾上不少吧?不承认也没关系,只是你身后的那位,人皮面具戴着舒服吗?”
一句话说完,卫祈便提剑过来,一步的距离拉开长剑,弓步上前剑尖直指那人。
眼看是瞒不住了,后面的人也不再隐藏,迅速的抽开马车木板底下的大刀,眼神不惧的迎上去。
两人终归还是难敌四拳,卫祈一个人压倒式的制服了易容的那人,假面扯下来,赫然就是昨天的那张脸。
钳着那人的双臂,卫祈死死地压着那人的脊梁,逼着他伏低。
先一步卸了两人的下颚,卫祈吩咐着副将,“带去诏狱,人要是死了本将拿你问责。”
“是。”
人刹那被清空,卫祈看着面前一身黑红色衣裙的女子,有点蹙眉。
她的衣衫装饰还带有本民族的特色,衣形修身中带有暗纹,给人一种繁琐神秘的感觉,配上女子淡然时冷艳的脸,让人有天生臣服的冲动。
卫祈看着她,前些时日的怼人再也说不出口了,怎么说他都是被人帮的那方,不说感恩戴德,基本的感谢还是该有的。
“本将欠你一个人情。”
“现在就还吧。”绛曲笑得故意,欠欠的说出口。
卫祈蹙眉,平静道:“你说。”
只要不是什么得寸进尺的事,大丈夫一言九鼎他可以办到。
“牵着我的马把我送回去,送回宫中。”
要不是马出了问题,绛曲也不会留意到这城门口的大动静,更不会注意到马蹄的不对劲,兴许卫祈也只会当他们是暗中行贿之人,不会深想,责骂一顿就有可能过去。
但绛曲不同,自小便是在四面楚歌的境地长大,绛曲比谁都知道什么叫做小心谨慎。
因为如果不这样,她根本活不到现在,早就被那些北狄长老分羹蚕食了。
卫祈的脸色难看的就差把做梦二字写在脸上了,给她当马车夫?
送回宫中是要经过鹿京大街的,来来往往的最是人多,谁都能看见他一个正三品的昭毅将军去给人牵马,真是滑稽!
她故意的!
“洗马、一同驾马、驾马车都行,唯独牵马不行。”
卫祈想好了,若是她不同意,就算拼着毁约,落得一个言而无信的名声,虽然要表示感谢,但面子也得要。
总不能让别人以为他改行当起了马车夫吧。
“洗马!请将军为本公主洗马吧。”
那是在郊外马场,绛曲憋着笑看着远处脱去外袍,露出身子底下一身黑色交领直缀的身影。
年轻的身体健壮活力,不过此时却是被困在马厩里。
男子挺直着肩膀,眉毛皱的能夹死一只蚂蚁了,一张脸臭着表情,但还是撸起了袖子,认真的用布巾刷着马,履行着他说出口的话。
*
上午的坐诊结束,许瑭没有拎着药箱,一身浅色便服踏出门槛。
公子的身上带有一股药材味,神情平静,周身端方挺立,脸上是若有若无的悲悯。
行过一条街,许瑭被绛曲拦下来。
“许先生,可有空?”
“姑娘可有事?可是还要请医?”
许瑭说着脸上带有点防备,上次被绑过去他还心有余悸,心里还是猜想会不会是故技重施。
“呃……真是对先生抱歉,是我的属下冒犯了您,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还是气不过,我叫汕江来向您赔罪……”
“姑娘。”
绛曲停下急急的语速,仰着头看着他。
“绛曲,那是小事,你来叫我何事?但说无妨。”
是我来说你就会答应吗?绛曲嘴唇紧抿压下来了一时冲动的话。
“听闻东山多雨且阳光充足,一直以来便是藿香的摇篮,我北狄药材稀缺,想去看看,特来请先生一同去,相比您一定比绛曲更加识得藿香。”
许瑭展颜,不过一道东山之行,这便也是小事了。
“绛曲所求,在下自当应允,请。”
藿香喜雨,尤爱长在山尖湿润处,绛曲脚踩在肥沃疏松的山坡上,略带嫌弃的看了眼远处微喘着气上坡的许瑭。
早就听说大禾重文,文官大都纤纤直立,没想到许瑭这么孱弱。
她北狄男儿大概能打两个这样的。
那人微弯着腰,呼吸间可以清晰的看见玉带束缚着的盈盈腰肢,有一种单薄但不纤瘦的美。
“在那!先生你看是不是?”
许瑭顺着绛曲的指令看过去,只见一片绿色底色,长而尖的紫色小花疏疏的直立着,一阵秋风吹过,摇摇晃晃着轻微的摆动身子,好不细嫩。
“状若藿香,不过我需要近看才能确定,藿香的样子在这山上并不独特。”
“我去摘株来,先生就在这等着,先休息一下吧。”
绛曲真怕他拼着身体爬到山尖上了,最后下不来了。
脚步快的像是在平地上跑,脚下的松土被踩滑下来,绛曲甚至还刻意加快了速度。
视线掠夺的看向顶部,以至于忽略了那块不实的泥块。
一脚踩上去没有踩实,绛曲难以稳住身形,右脚弯下去,连带着向前跑去的动作也蓦然破碎下来。
“绛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