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俯仰之间皆为遗憾 ...

  •   第七十章:俯仰之间皆为遗憾
      路上的行人都一哄跑开,只余那小孩孤零零的在那,卫祈离得最近,若他现在出手,两步三息就能把小孩救过来,可是卫祈动了动脚还是停了。
      数着马车的步子,卫祈想挑战一下极限,等到马车距离小孩两臂之远再去,看他能够有多快。
      马车又狂奔了几米,就是现在,卫祈大步跨过去,双手抱住小孩的前一刻,同时,小孩身上被缠了一道细鞭,顺着鞭子的方向,卫祈护着小孩的头翻身倒去。
      疯马撞上石墙,体力不支自己先晕了。
      把小孩还给他的家人,卫祈顺着鞭尾看过去,那是一位浓眼大眼的女子,头发微卷编成小辫子,她看过来的眼神是浓浓的傲慢鄙视。
      “这位公子看了那么久才想起来自己有见义勇为之心吗?还真是善良助人,令人佩服。”
      卫祈负手站立,冷然看着她。
      讽刺的语气他听出来了,不过卫祈没有表情给她,口中一副圣人指责教授的语气,长得倒不像是个高高在上白莲花。
      他有把握救起那个小孩,才会等在最后时刻才去救起那个小孩,又不是那条人命不救了。
      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不做,但也不需要向别人解释自己的想法。
      “本将什么时候救人轮到你来指摘吗?左右人救了回来,过程重要吗?”
      “哼。”
      绛曲收了鞭子,心里骂着他,仰头走了。
      这个她来到中原见到的第一个有魄力不简单的年轻男人,给她一种常年浸在鲜血里的感觉,那种自然的养成了一股收敛且煞人的弑杀之意。
      令人生畏。
      往往这种人对生命不甚在意,绛曲苟同不了他的想法,也不想给他拨正。
      *
      绛曲可不是什么娇花似的北狄公主,来到鹿京的第二日她就带着自己的人马进了山。
      一天操练下来,他们翻过了半座山,但因为不慎,他们的同伴被毒物咬了一口,昏迷不醒。
      一群大汉围着一位褐布衣衫的女子,指着她拿主意,“主,我们怎么办?布拉格肯定撑不到再翻一座山,我们怎么救他?”
      “一个人轻装去京都,绑个医士来。”
      年轻女子眼睛闪过担忧,但面上是稳稳的镇定之色,指挥着几人把躺着的人搬到里面,呼吸都没乱一下。
      最善跑步的汕江去了,不过一个时辰,带回来一位圆领蓝色襕衫的公子,还拎着个大大的药箱。
      汕江一脸自豪的道:“主,这是鹿京里最大医馆里的坐镇医士,他一定能治好布格拉。”
      绛曲点头,打量着半跪在地上踉跄着起来的人。
      他虽然狼狈但周身气度绝不是普通人,而且给人一种服帖淡然的气度,不像是个医士,倒像是个学问渊博且被呵护长大的年轻公子。
      不过此时被绑过来的年轻公子有点狼狈。
      绛曲站过去,问:“欸,郎中,没事吧?”
      许瑭偷偷用帕子揩掉了吐出来的血,勉强站直了。
      他的面上到没有什么生气愤怒的神色,浅色瞳孔的眼睛轻飘飘的扫过面前低他半头的女子。
      清淡温适的声音说:“在下无事,下次姑娘若还请医,倒不必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法子来请。”
      绛曲听得出打趣,面上闪过尴尬,警告的眼神瞪着汕江,她硬着头皮应下来道:“知道了,下次定当礼遇先生,还请您为我的同伴诊治,他被毒虫咬了一口,已经昏迷了小半天。”
      许瑭师从闻盛之,十五岁开始行医,在鹿京积累来的名声很大,因为身体的缘故很多职业对他的身体都有限制,所以他选择了从小亲近的医术。
      久病成医,从小药罐子长大的他对医理耳濡目染,隐隐有些天赋。
      这种因毒昏迷的患者对他来说,诊治很容易。
      布格拉是被一般的毒物给咬了,给他服了一小瓶米醋,又吃了颗清热的药丸,许瑭才起身。
      “好了,毒已清,在下留下几颗解毒丸,只每日一粒便可痊愈。”
      绛曲接过他手中的瓷瓶,侧身递给汕江,道:“你们去造一个简易步與,几个人抬着布格拉走。”
      “是。”
      “郎中,我送你回去?”
      许瑭看了眼绑他过来的大汉,收到对方歉疚的表情后坦然接受了,他被绑来周围地形完全不熟悉,只得依赖他们,思及此,许瑭对着绛曲微微点头。
      一来一回已临至傍晚时分,送人到许府前的一条街,绛曲停下脚步。
      “今日的事实是抱歉,还望先生医者父母心多多体谅,还有,先生的医术很高明。”
      这样的奉承话许瑭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可是年轻公子脸上没有半分的娇矜,而是平辈人的回话道:“姑娘过誉,医好病患是行医者的本分,那毒物后劲很大,您的朋友很能抗疼痛,是许某佩服。”
      “呵。”
      绛曲的一众属下都是跟着她淌着血奋战爬过来的铁汉子,身上的伤疤是他们荣耀的证明,这点疼痛倒是轻轻松松就忍得了了。
      “先生请回吧,若再请您,绝不会再惊了您。”
      许瑭微微俯身,摊开右手道:“天不早了,山路崎岖,姑娘小心。”
      绛曲一惊,她从来没对他说过还会回去,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害。”收到她的警惕震惊,许瑭轻叹,这是个心很细的姑娘啊。
      “是在下猜到的,姑娘不必如临大敌,一般山里的牲畜都喜欢在夜间活动,既然你们分派几人留在山上,姑娘还是赶快去找同伴吧。”
      绛曲大方的拱手,唇角挂着抹笑,转身走了。
      许瑭还没走出两步,被一道女声叫住,他回头,夜色朦空间,是一道瘦削□□的模糊身影。
      一道传过来的,是女子旷达爽灵的声音。
      “欸,郎中,你叫什么?”
      其实他就在那个医馆坐诊,绛曲只要想知道他的名字有的是办法,但是她那一刻就很想和他多说说话,哪怕他们是初次见面的两个陌生人。
      “许瑭,左王右唐。”
      绛曲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记住了,我叫绛曲。绛霄俚曲。”
      那人的后背清瘦而不孱弱,肩宽体长,处事说话不卑不亢,初看是个济世悬壶的医士,却给人感觉是个复杂的人,好像除了医士,别的什么也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医士对缘故,他的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浓郁复杂的药材味,
      是个特别的人儿阿。
      绛曲眯了眯眼睛,嘴里呢喃着什么,深色的瞳孔中闪过兴味。
      *
      雎宁和许望本来是无甚联系的,但他们长辈都和丁月有联系,所以就聚在了一起吃顿晚饭。
      那是在卫府后院,架起了很大的篝火搭子,围着火中心坐了一圈,绛曲坐在了许瑭旁边的位置。
      小辈们只有四人,卫祈没有出席,也没人刻意提出来有关卫家长子的消息。
      绛曲在草原上养成了快速吃饭的习惯,余光瞥见身边男子的暗瞥,她反讥道:“怎么,没见过女儿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英姿吗?看傻了?”
      她是最厌恶中原男子制定的种种牢笼的,什么女子不得出后宅,女子七出之罪,女子不得善妒。
      这些条条框框在北狄是不敢存在的,这些规定完全是束缚女子,因为它的两位女性掌权人,现在的北狄倡导男女皆可上集市,亦可外出做活。
      绛曲想象着等会许瑭脸上出现的那些表情,还有可能会说些规劝女子的话,顿时面上有些可惜。
      “不是,姑娘的嘴角沾上了碎屑。”
      许瑭语气很平淡,从腰间掏出了张手帕递过来。
      那是张深蓝色的,带着一丝清香的干净帕子,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像是纤弱公子哥,实则坚固细心,与之相处很舒适。
      绛曲面色闪过尴尬,接了过去,磕磕巴巴的说话。
      “抱,抱歉,多谢。”
      许瑭轻笑了下,“是在下意外看到了姑娘不雅的姿态,该是在下向姑娘请罪,请姑娘原谅在下,不丑。”
      很灵动可爱。
      男子只用一根发带束起前面的头发,全部披散在背部,眉眼稀松浅淡,是清俊修竹一般的人物。
      整个人笑的时候就像大片冰面上陡然间扫过的一缕阳光,缓缓的撇过冰面,不灼热,但缓和滋润。
      “噗嗤。”
      “姑娘笑甚?”许瑭一脸莫名。
      “刚才听到了一个趣话,感觉很好笑,一时忍俊不禁,先生莫怪。”
      她怎么会觉得许瑭也是那样的人,不过两面之交,绛曲肯定许瑭性子是个符她眼的,至少不全然令人讨厌。
      他不是那种迂腐封建的世俗男子,他和世人都不一样。
      篝火映着旁边女子明艳的笑脸,给人一种带有攻击性的感觉,对视间,许瑭竟觉得这暖火甚至不及面前女子的千分之一好看暖和。
      她的美艳不在于皮囊,而是由那双眼睛传出来的感觉气度,这才衬得那张脸的优点来。
      “不怪,不怪。”
      前一句是回应,后一句似自己呢喃,散入篝火之中,消弭不见。
      ……
      为雎宁设的接风宴在他们安顿好之后举行,虽然贞宁帝早已亡故,新上位的小皇帝和这个远嫁和亲的姑母没有丝毫的亲戚温情,但卫霆早已控制了朝堂局势,他说了要办,就没有人反对。
      小皇帝是惯会见风使舵的人,雎宁姑母虽然不用他去讨好,但是摄政王夫人可是姑母的好友,面子上的功夫他必须得做好。
      席面很大,设在晚间,用数盏宫灯照亮硕大的宫殿,其间歌舞升平可谓给足了雎宁面子。
      一同入宫的还有焉铎。
      一众大臣看他的目光当然不善,他与雎宁的亲密只要眼睛不瞎的,其中的门道都能看出来。
      堂堂公主,和亲北狄,老可汗死了之后竟入了右贤王的幄帐,还公然出入,实在是不知廉耻!
      不过眼神紧迫的男人是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的,说到底他的身份是北狄的王,明面上的首领,那些大臣再敢不忿,也只敢埋在心底,浮于表面。
      再暗骂与他们,面上也只得笑脸相迎。
      虚不虚伪。
      若是在北狄有人敢这么对他,焉铎估计那人的尸骨都长出了几轮绿意盎然的枯草。
      顾及着雎宁的想法,焉铎忍下了别人对他的白眼,忍下了自己的脾气,对上雎宁淡淡的笑,施施然落座,脸上并无半点戾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