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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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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挂在下眼睑的睫毛上摇摇欲坠,齐蓁的表情滞了一刻,显然她听不太懂冯郁话中深意。
相信他?
为什么要相信他?
他好像轻而易举就能看破齐蓁的心事,随之他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你真觉得你姐姐的事是个意外?”
这是先前齐蓁想也不敢想的,却被他浅听了前因后果之后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齐蓁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起来,连身体也不由朝他的方向前倾,“你的意思是......”
答案呼之欲出,他的手却拍在齐蓁的膝盖上打断,“我不确定,但我想尝试去查看,说不定从能从中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整晚都似被霜打过茄子样的齐蓁听了之后立马来了精神,连哭成烂桃的双眼也跟着撑大了,她又往前凑了凑,分明一副心血来朝的样子,还想说什么,冯郁的手却已先一步捏在了她的手臂上,不容拒绝,“先睡觉。”
然后不等齐蓁再讲话,被骤然起身的人放倒在软枕上,下一刻连被子都已经替她盖好了,其实连她自己都惊异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任由其摆布。
就在她闭上眼的那刻,分明又听见冯郁低声说道:“虽然一切都是猜测,但我愿意为你一试。”
想谢的话说不出口,齐蓁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再次替她将罗帐拉合,冯郁转身吹熄矮几上的烛火,就在火光灭掉的那一刻,他的唇角挂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方才同齐蓁说的话不过是谦辞,他早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件事若真是无头公案,背锅的也必得是曾家人。
但这心事与安排怎么能和齐蓁敞开来讲呢。
经过这一晚之后,清醒过来的齐蓁有些追悔莫及,她本不该将自己脆弱的样子暴露给早就打算与之划清界限的冯郁,所以在那天之后,她再次像最开始打算的那样对他能躲则躲。
然,在不久到来的一场大雪之后的清晨,齐家派人来给齐蓁送信,说府里出了要事,齐蓁匆忙赶回家的时候,齐蓉少见的没出来迎她。
齐夫人董玉候在府门前焦急的盼了良久,还未等入堂,便急不可耐的同女儿交待,“若不是府里出了事,我也不愿意折腾你,只是我去冯府着实不便,才遣人将你叫回来。”
“母亲,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你妹妹惹了大祸。”想到素来调皮的三女儿,董玉便恨得牙根儿痒,可恨归恨,到底是自己的闺女,出了祸事心也跟她一起揪着,“你妹妹昨日不知是发了什么邪,不知怎么就跑到丰园去了,在丰园和人动起手来,失手伤了一个小婢女,说那婢女还未等到郎中来便断了气,后来我一打听才知,丰园竟是曾家的一处私宅。”
“这事情也太诡异了,你妹妹好端端的怎么闯到曾家的私宅去呢?昨儿夜里人就被押送到大理寺去了,你父亲这会儿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可你也知道,若你父亲一插手,总会落人口实,毕竟现在闹出了人命。”
听到丰园二字,齐蓁的脚步便慢了下来,檐上的残雪刚好落在她的斗篷上,她已然意识到母亲口中的诡异却是齐蓉当是替她出气而有意为之。
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之所以去丰园,许是早在她婚前让齐蓉从中传话给曾既明时便知道了这个地方,加上前阵子满月宴上与曾诗兰闹出那么一场,惹得齐蓉睚眦必报的性子发作,是想去抓抓曾家的短处以作报复。
董玉又道:“我的本意是让你父亲去找林蔚问问,毕竟他现在在大理寺,可你父亲说不想让他参与,毕竟女婿现在刚刚入仕,若因为此事让人抓了把柄只怕来日对他会有所影响,可我实在是担心蓉蓉,这才火急火燎的将你叫来。”
“母亲我知道了,里面的事情,想来他会比我们更清楚,蓉蓉现在被关押起来,我也想去看看她,她年岁还小,闯下这么大的祸想来也很害怕,我来想想办法。”
心知肚明,此事应该是因她而起,齐蓁哪里还顾得上躲不躲冯郁。
所以今日到了夜里,齐蓁难得没有再躲着他,而是坐在椅子上紧张到搓手,直至冯郁回来。
在看到冯郁官服一角的那一刻,齐蓁自椅子上站起来,她觉着自己很卑鄙,也很无耻,明明揣着自己心里的盘算,明明打定了主意安安稳稳的过好这几个月便与他分道扬镳,可偏生妹妹出了事,自己又急不可耐的贴靠向他。
与外间相隔的珠帘被他撩起发出碎玉声响,他入室时一打眼便知齐蓁有事,早在他预料之中。
“这么晚了还没睡?”他抬手取下官帽随手搁在一旁,而后挽起袖手来到铜盆前洗手,不多时,一方软帕凑入他的视野当中。
顺势抬眼看向软帕的主人,递过来的样子紧张又生硬,他抬手接过,边擦手边道:“二小姐有事?”
齐蓁觉着这人有些坏,他身在大理寺,齐蓉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样问,明显是想逼着她讲出来。
轻咬下唇,她问:“齐蓉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将帕子搭好,他转身去脱自己的官服。
既已开了口,齐蓁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提裙尾随在他身后跟了上去,“那到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卷进人命案呢?我能去见见她吗?”
仅着中衣的冯郁坐到美人榻上,抬眼望着跟上来的齐蓁,他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二小姐今日不躲我了?”
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问句,又像是陈述。
小伎俩轻易被人戳破,齐蓁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自脸颊一路粉到耳尖儿,就好像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皆暴露在他的眼前,一点不剩。
齐蓁两只手胡乱绞在一起,无地自容,也不敢再去看他的眼,只怔怔盯着脚下,恨不得将自己眼前的青砖盯出一个洞,容得自己顺势钻进去。
逗她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但到底舍不得看她窘迫至此,他似低低叹了口气,而后伸手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她的事我当然知道,今早我一上值便听说了,这件案子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事关人命,她又是官宦家的女儿,所以才会羁押到大理寺狱。”
“不过你别担心,她现在无事,只是狱中环境差了些,旁的我会尽力打点,不会让她受委屈,至于见她......暂时还不能,你且放心,万事有我。”
喜忧参半,好歹是听了妹妹现在暂时无事的消息,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但这丸子并不管用,齐蓁更担心的是,据她所知,曾家势力盘根错节,别说昔日的长平府衙,就连如今的大理寺也是曾氏手可伸到的地方,若非如此,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奔走无门,说到底这里还是隐隐有些羁绊存在。
若曾家借此机会报复,只怕齐蓉的下场会很凄惨。
这句万事有他,齐蓁总觉着他在托大,很难让她信服。
“二小姐不信我?”这人似会读心术,好像她眼珠子一转他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红着脸抬起眼时,烛火正好跳了一下,光落在眼前冯郁的脸上,把那原本就分明的轮廓照得更深,眉眼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山间的薄雾,不浓,却化不开。
她忽然想,老天爷造人的时候大概是偏了心的,旁人随便捏捏,到他这儿,却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冯郁仅凭这张脸就可以哄住无数人的。
哄得连她都快信了。
他接着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像信任长姐那样信我就是,我冯郁向来言出必行。”
“只不过,若是我将此事好生解决了,二小姐打算怎么谢我?”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齐蓁眨巴两下眼睛,心想这人怎么这样,事未动却先要好处。
但毕竟是有求于人,齐蓁倒真是仔细斟酌了一番,憋了半晌才松口:“其实,我也有一座私宅,是我及笄时母亲送的,位置在东街定波坊,虽算不上宽敞,可园景皆是大师亲设,雅致安静,冯大人若不嫌弃,便请笑纳。”
担心不够,齐蓁又加一句:“若还不够,我再想办法。”
话毕,冯郁忽然笑了,笑意先从眼底漾开,然后漫到嘴角,笑得人心慌。
齐蓁愣住了,“你笑什么?”
“在二小姐眼里我冯郁就是那种贪图钱财,唯利是图的小人吗?我帮你难道是为了你的宅子吗?”
“那你要什么?”她竟然很认真地发问。
虽齐蓁前世死在了自己的二十七岁,但她避世十年有余,对于她所认知的官场钱财的人情事故很是浅显,也可说仍保留着少女时的一份天真。
所以当冯郁问起怎么谢他的时候,在此事上有限的脑仁也仅能想到这些。
烛火映在冯郁眼底,亮亮的,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他忽然站起身来,似一片浓云压到齐蓁的上方,“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