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反之后》迟MM

7、赴任（一）

　　昌平二十五年，一过完新年不久，李越就收到京里来的任命文书，新科进士李越被任命为琼州府通州连北县知县，年后走马上任。

　　李越上任，本想着不用李一山萧宁相送，这两年他已深受李氏师徒大恩，不想再劳烦他们。

　　但对于萧宁来说，这可是外出旅行的黄金机会啊，萧宁又怎么会放过，她悄悄对李一山说，

　　“师傅，这些年来你一路追一路赶都找不着师娘，或者缘分就在琼州府呢……”

　　李一山对师娘这个称呼十分满意，心下高兴，脸上却佯怒道，

　　“臭丫头，我看你舍不我那世侄是真，他到哪你到哪了，还要硬拉上我这个老家伙，哼……”

　　萧宁也不否认，

　　“我这不是担心他吗，他身子近段时日才好了些，天气这么冷还要奔赴琼州府，又陆路又水路的，师傅也不想好不容易治好的人又出事了吧……”

　　“就你话多，去去去，还不快去收拾行李。”

　　李一山一边嫌弃一边挥手。

　　“是，师傅。”

　　萧宁笑着跑出去收拾了，她就知道搬出师娘，师傅肯定会同意。

　　这两年她都和李越在一起，不得不觉间已产生了习惯和依赖，心里是挺不舍得的，转念又不由得安慰起自己，唉……儿子长大了，老母亲是要放他去外面闯闯的，儿大不由娘啊……

　　自上次送李越上京后，李一山也来了远行的兴致，想着师妹行踪不定，或者这次会遇着也说不准，遇不到就当游山玩水一番，琼州府内还有他的几个老朋友呢。

　　于是，萧宁着手打点好马车行囊，在一个春日的早上，李一山带着萧宁一起，送李越到琼州府赴任。

　　琼州府地处云州府南边，与云州府有梅江相连，可走水路。

　　李一山带着两娃娃走到雾田县隔壁的平远县渡头，坐船一路南下。船上有两层，下层运货上层住人，他三人要了三间上房住下。萧宁一入房便上床来了个葛优躺，实在刚开春，春雪初融，地里泥泞一片，马车走得慢还颠簸，萧阿姨表示还是躺着最舒服了。

　　第一天三人都在房里休息，第二天李越开始晕船。晕船是很奇妙的事，有些老船员身体不好时也会晕船，和身体素质有一定关系。好在李一山早制好了晕车晕船的药，吃了药的李越昏昏沉沉，睡多醒少，只是醒的时候不再头发晕就是了。李一山说是李越太过劳累所至，身累心累，还是要好好将养着。

　　半个月后，一行人顺流而下抵达琼州府通州城，听说这里距连北县不过一日水路，这时离李越上任的限期还有好几日。李一山边计算着日子边说，连北县多年前就是当地出了名的穷县，还是先在通州休整一下，顺带打听一下现下的情况，好让大家预先有个准备。萧李两人均无异议，便在此下船休整，在通州最大的客栈住下后，李一山便去了探访当地漕帮的弟兄。

　　李越刚下船才觉得自己的双脚像是从绵花里踩到了实地，终于不是软绵绵了，一路强撑着到了客栈便睡下了，萧宁见状也不好强拉他出去，便自己到街上溜达了一圈。

　　通州城是琼州府第一大城，虽不比京城气派，但也商铺林立、车水马龙，食肆酒楼布庄钱庄南北杂货铺应有尽有，街上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别有一番繁华景象。萧宁想起刚下船时，码头运货的人流交错穿梭，热闹非常，想来这通州城应该是琼州府经济发展不错的地界之一，按理说从这到连北县不过一日路程，连北县应该不会太差才是，等李一山回来要好好问问。

　　当晚李一山没回，有一小厮打扮的小年青找到萧宁，说李圣手今晚在通州漕帮分坨吃酒，叫不用等他了。好吧，看来这漕帮和师傅关系非浅啊。

　　直到第二天下午李一山才回来，同行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满面络腮胡，高大粗壮的男子。李一山指着李越和萧宁向来人介绍，

　　“这是我世侄李越，这次就是他到连北县赴任，旁边这是我徒儿萧宁。这是通州漕帮分坨的杨帮主，是我旧友，你们叫他杨二叔吧。”

　　萧李二人忙向来人拱手，相互见礼后，杨二对他们说，

　　“劳烦世侄和世侄女随我一同到漕帮，有些话客栈里不太方便说，马车就在外面，都请随我来。”

　　萧宁见李一山大手一挥，率先同杨二走了出去，便拉着李越快步跟上。

　　众人坐马车一路到了通州漕帮分坨，是位于一处不太繁华的街巷深处，下了马车后，萧宁细看，就一普通民宅，没什么特别的，甚至还不及街口几家气派。进门后才知门口虽小，里面却内有乾坤，院子右边是杂物房左边是厨房，穿过厨房后面的小门，过了对面街，才看到一座极大的院子，这里才是真正的通州漕帮驻地。

　　李一山和杨二在正堂主位落了座，李越和萧宁坐在左下首，待上了茶，杨二挥退了其他人，向李一山点了点头，见李一山也点头示意，才拱手向萧李两人道，

　　“辛苦两位跑一趟，只是接下来有些话总有些大不敬，客栈人多眼杂，世侄刚到此地，不了解情况，想着还是先避着点好。”

　　萧宁李越点头。二人对视一眼，均从老杨话语中听出些不寻常来。

　　“一山兄对我有大恩，都是自己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我就直说了。”

　　“杨二叔客气了，有话但说不妨。”

　　杨二喝了口茶，一手开始轻敲茶几面板……

　　“连北县位于通州城以北，是通州城最大的县，山多田地少，是出了名的穷县。八山一水一分田，从这里去坐一日船后，再入连北县县城就只有一条土路，车马难行。那处穷乡僻壤，靠山吃山，当地人多以打猎为生，也有种茶的，只是山路不好走，运出来的茶也不多。以前朝庭还会派县令过来，来的几任，最后不是请辞就是上书调离，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当地山民不可教化，请朝庭另请贤明云云。”

　　杨二顿了顿，看向李越和萧宁，说道，

　　“依我看，倒不是真的不可教化，估计是捞不到银子，被当地山民抵制得不得不逃离罢了”

　　“哦……杨二叔，请问此话怎讲？”

　　萧宁听罢禁不住坐直了身子。

　　“我漕帮有些弟兄是连县出来的，逢年过节也会回乡，这些年有几任狗官均是无能贪腐之辈，因着连北县实在是穷，嫌没有油水，一到地方便以各种名目加征税收，导致民怨沸腾，最后当地各处乡村联手反抗，这才不让狗官得了逞。也有狗官上书说要派兵清缴的，好在通州知州葛大人是个好的，先派人到连北县暗中视察过，然后驳回了派兵之说。”

　　李越问道，

　　“现在连北县是何人主事？吏治可还清明？”

　　杨二看向李越，“连北县现有一主薄，是当地人士，也算可以，当初就是他暗中组织各村共同反抗苛捐杂税，只是年纪有些大了，又一直守在连北县，难免眼界不足。”

　　杨二又道，

　　“世侄，不瞒你说，杨某此次也是有些私心的，以前的狗官漕帮可是理都不会理，有的还暗中使过绊子。但现在世侄来了，一心为民请命，杨某虽是江湖人却也是生意人，想在此和世侄做桩生意。”

　　李越看向杨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二也没说做什么生意，只帮他们仨加了茶，说道，

　　“请各位先品品这茶。”

　　萧宁不会喝茶，喝了一口，感觉咽下挺舒服的。李一山却道，

　　“好茶。”

　　老李见多识广，他说好茶，那自然是好茶了。

　　“这便是连北县的云青茶，茶的品质极好，只是每年产出不多，又运不出来，如果能打通这条商道，杨某想和世侄合作，这茶叶有多少我漕帮便吃多少。”

　　李越微一犹豫，转头看向李一山，见他对自己点头，心中安定几分，对杨二道，

　　“杨二叔，这事我也很想应承，做成了，可是桩长久的买卖。只是一来我没到地方，不了解状况，二来我也不清楚那茶的制作工艺、周期、时长、产量，可否等我摸清了状况再作回复？”

　　杨二颔首，

　　“那是当然。”

　　这时萧宁插口道，

　　“杨二叔，连北县的茶叶都种在山脚么？山腰可有种？”

　　“山腰没有茶田，听说只偶尔种几株，但兄弟们尝过，说山腰的茶可比山下种的更好呢。”

　　“那可否在山上开垦茶田呢，如果能利用山势开成梯田，岂不是能种更多茶？”

　　这时杨二李越忍不住齐声同问，

　　“何为梯田？”

　　李一山也看向萧宁。

　　“一路走来，见附近的山都是土质而不是岩石，连北县的应该也差不离。”

　　杨二一边听一边点头。萧宁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垫子比划，

　　“山体一般是斜面的，我们可以延着山体在上面一层一层开凿平台，用以种植。”

　　杨二一拍大腿，大赞，

　　“这个法子好啊！”

　　“只是不知水源情况如何，引水入山不是易事，要有山泉就好了……一切还是要到了地方再从长计议。”

　　萧宁又问，

　　“连北县既能产出云青茶，定是雨多湿润之地，山上可有菌菇之类的？”

　　“有有有，连北县潮湿多雨，菌菇有着呢，我那几个弟兄有时也会带回来我尝尝鲜，只是山中潮湿，路也不好走，村民一天挑一些到码头卖，买了也要马上吃，很难保存。但菇子是真的鲜美。”

　　杨二仿佛在回味着香菇的味道，

　　“不但菇子味鲜，连北县的柚子也是琼州府出了名的好吃，清甜多汁……”

　　“还是要先开路啊……”

　　萧宁感叹！转头对李越说，

　　“到时可以选个太阳大的地方单劈出一块当菇房，天气潮湿，不易晒干，可以在屋内烘干，这样县衙回收乡亲们采摘的菌菇，烘干了再行售卖，保存得久还能卖得高价些。”

　　李越眼睛亮了亮，若有所思。

　　杨二惊诧地看看萧宁，惊讶于这女娃儿的见识，向李一山竖起大拇指，

　　“一山兄，你徒儿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啊，怪不得你当女儿宝贝着呢。”

　　李一山仰头一脸与有荣焉，

　　“那是自然，那可是我徒儿……”

　　两人说笑了几句，杨二灵光一闪，

　　“世侄，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这话明显是对李越说的，

　　“杨二叔请讲。”

　　“如果漕帮愿出资为连北县扩充县衙到码头的道路，世侄可同意除连北县自用外，茶叶全部卖与漕帮，有效期为三年，我保管能把连北县的云青茶卖到大晋各地，让连北云青茶声名鹊起。”

　　别说李越，萧宁也惊了。但萧宁知道，李一山这人外表看着不着调，心里是清楚的。能把自己介绍给杨二，又经了今天这一槽，这杨二肯定是他信得过的。看这条件，萧宁觉得有着十足的诚意，可见茶叶获利之丰……

　　李越听罢正色道：“李越到任后会尽力想办法推动茶叶和作物产量，杨二叔若信我，请等我消息。待我了解清楚情况再作详谈。”

　　杨二双眼闪亮，知道李越这是答应了，高兴道，

　　“如此，我便静待世侄的佳音了。唉……之前的狗官目光短浅，连北处处是宝啊，就是没有能做开发的。”

　　大晋水路畅通，漕运兴?，漕帮的地位举足轻重。眼下双方有了初步合作意向，李越能得漕帮的支持，杨二能得连北的买卖，皆大欢喜，当晚杨二就留了饭。第二天一早，杨二带着两个二十来岁的汉子来送别李一山三人。这两汉子都是连北县土生土长的，这次专门跟着李一山三人去连北县。按杨二的话说，自己人说话有时比当官的好使多了，萧宁听罢暗暗点头。之后，一行五人上了杨二安排的小船向连北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