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修行记》今士心

36、家宴风波

　　宴会开始入席了。
　　龙女搀着裴夫人，万三娘子跟在裴夫人身后，来到了大厅。
　　龙女见到了裴谦华，在人群中，他总是那么瞩目。
　　灯火辉煌中，他向她走来，向她伸出了手。
　　龙女犹豫着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走到他身边。裴谦华向母亲裴夫人微微欠了欠身，以示尊重。裴夫人点点头，便带着万三娘子上前与其他裴氏女眷打招呼。裴谦华直起身子，目光看着大厅门口，温声道：“窦姑娘，我母亲可吓到你了？”
　　龙女忍不住嘴角笑意，诚实坦白道：“真是吓坏我了。”
　　裴谦华用余光瞥了瞥龙女，一边拉着龙女入座，一边噙笑道：“此话怎讲？”
　　龙女在裴谦华身侧规规矩矩地坐好，软声无奈道：“她竟没有逐你出族谱的打算，她接受了我，我们浪迹天涯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裴谦华侧目失笑：“不靠自己打拼，得家中支持助力还不好？”
　　龙女忍住摘一粒眼前葡萄解渴的冲动，一板一眼道：“男子成家立业，总靠家族帮衬，如何自立自强？”
　　裴谦华了然地点点头，虚心道：“受教了。”又指给龙女看，说道：“那边那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是我大伯，现任骁骑将军。他旁边那位夫人，正给孩子糖果的，是我大伯母，受封三品诰命；接糖果的那小男孩是我三伯父的外孙，呐，坐在那边的就是我三伯父和三伯母；站在他们旁边正在剥桔子的就是他们的闺女……”
　　龙女随着裴谦华的目光环视大厅中的众人，落到正在跟裴夫人聊天的魁梧男子身上，裴谦华笑道：“正跟我母亲说笑的是我二伯父。”
　　龙女点点头，悄声问：“我们不用过去一一打招呼吗？”
　　裴谦华笑道：“你来之前，我已经向长辈们问安过了。”
　　龙女咂摸了一下裴谦华的意思，小心翼翼道：“你能代表我吗？”
　　裴谦华摸摸鼻子，笑道：“你且莫急，待会开席，我自会带你一一见过他们。”
　　“哦。”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在众人说笑间，一位严肃的中年男子扶着一位儒雅的老人从大厅后的门房走出来，大厅里的众人瞬间噤声，众人齐齐站起，裴谦华亦拉龙女起身，众人齐声道：“祝老家翁鹤寿长春，福运如山！”
　　老人笑着挥手致意，宣布道：“都坐吧！”
　　大厅众人按次第而坐，那位严肃的中年男子跟裴谦华的母亲坐在一个桌案上，龙女有些忐忑地望了一眼，便匆匆低下头，裴谦华小声笑道：“我父亲，看上去很唬人，常把我侄女外甥吓哭。”
　　在桌案下，龙女狠狠抻了一下裴谦华袖口。裴谦华眨眨眼睛，面上不动声色。
　　那位老人不出意外就是裴谦华的爷爷裴松石了。
　　老人家缓缓开口道：“今夜月朗风清，兰厅灯火通明，无论是我这老头子，还是像凤宝这样的小孩子，都欢聚在这里。”老人家慈爱地看了看宴席外侧的小重孙，龙女也顺着裴松石的目光看了看那个坐在靠厅门口的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跟裴谦华三伯父的外孙坐在一起，端端正正的，好像看到了裴谦华小时候的模样。
　　裴松石道：“到了我这个年纪，常感叹时光匆匆，人生短暂。”
　　裴松石环顾了大厅中的亲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裴谦华身上，道：“最欣慰的就是后继有人。谦华是孙辈中最成器的。当然，他的婚事也是我最放不下的。”
　　裴松石望了一眼龙女，龙女感到大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了。她想低头，但知道此时并不适宜，于是坦率地与众人对视。裴松石满意地点点头，道：“他此番援楚，找到想要一生相伴的心上人。”
　　裴谦华闻言，扶龙女起身。
　　裴松石问道：“谦华，你是认定身边的姑娘了，是吧？”
　　裴谦华行礼，正色道：“此生除她，决不另娶。”
　　裴松石点点头，对众人道：“现在就让谦华带姑娘认认亲吧！”
　　裴谦华出席，示意龙女跟在他身后，依次带龙女认过了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二伯母等一圈亲戚，每位女性亲友都给龙女预备了一份见面礼，或是发簪，或是珠钗，或是手镯，或是项链，一圈下来，侍女的托盘被大大小小的珠宝首饰装满了。
　　最后，裴谦华带龙女来到裴松石面前，郑重道：“我的祖父。”
　　龙女郑重行礼。
　　裴松石挥挥手，侍女端上来一个银篦。裴松石感慨道：“我的妻子在十年前就去世了。这是她生前喜爱的银篦，我就代她送给你，作为见面礼了。”
　　龙女迟疑。
　　裴谦华道：“爷爷奶奶的心意，收下吧。”
　　龙女上前接过银篦，施礼，放入后面侍女的托盘中。
　　裴谦华和龙女坐回席位。
　　裴松石和蔼地笑道：“窦姑娘，我这一大家子亲戚，你可都记清了？”
　　龙女羞涩，诚实回道：“晕晕乎乎，好像天花飞坠。”
　　裴松石扭头朗笑道：“没关系，日后相处的时间长，保准你忘都忘不了！”
　　龙女不好意思地笑了。
　　裴松石收敛笑意道：“有父从父，无父从兄。窦姑娘，你的身世，老夫听谦华说了，也略有了解。婚姻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你放心，谦华最是守礼的孩子，三媒六聘，一样不会少。”
　　龙女心如擂鼓。
　　裴松石道：“今日宴会之后，就择吉日派媒人到窦将军处提亲。窦姑娘，今后你在裴家，就跟我的孙女一样，受了委屈不是，尽可以到老夫面前告状，老夫第一个为你做主。”
　　龙女知道，即使这只是客套话，也令人感到温暖。
　　龙女点点头，笑道：“裴家亲友各个和善，只怕我莽撞，唐突了亲友，又怎会受委屈不是呢？”
　　裴松石但笑不语，他伸手往下挥了挥，开解道：“家和万事兴。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磕磕碰碰难免，窦姑娘，你今晚认了亲，就不要见外，有不舒服、不如意的地方尽可以提出来，不用顾忌。”
　　龙女回想来参加宴会的种种，真心答道：“裴家上下待我处处周到体贴，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不舒服、不如意的地方。”
　　裴松石笑着看向裴谦华，道：“谦华，你小子把窦姑娘吓着了？百密岂无一疏？窦姑娘不说，你也想不到吗？”
　　裴谦华摇摇头。
　　裴松石并无责难，反是为龙女着想，问裴谦华道：“窦姑娘来建康，住在哪里？”
　　裴谦华语滞，稍后想了想，才道：“来福客栈。”
　　裴松石捋捋长须，道：“今夜认了亲，你还让她住客栈吗？”
　　裴谦华就势而下：“请爷爷示下。”
　　裴松石大方道：“玄武湖畔的裴氏别院，环境清幽，平日闲着，无人居住，窦姑娘来了，你怎么不安排她住那里？”
　　裴谦华施礼道：“那里是奶奶陪嫁过来的田产，谦华不敢擅自做主。”
　　裴松石道：“你不敢做主，我做主了，那里由窦姑娘暂居，你们完婚后，就划作你俩的私产。”
　　大厅里产生窃窃私语声。
　　龙女耳朵很尖，尽管他们声音很小，还是能听出一二。
　　“诶呀，这父亲也太偏心了吧？谦华还没跟七弟分家，就划给他宅院了？”这是二伯母的声音。
　　“那处别院说是别院，其实比老宅的面积也小不了多少。”这是三伯母闺女的声音。
　　大伯父和大伯母没有表态。
　　裴松石拍了拍桌子，大厅恢复静谧，裴松石道：“兰芝生前最惦念的就是谦华，那处别院的处置是我跟兰芝早就决定了的，你们谁也不许有异议。”
　　这位兰芝大概就是裴松石十年前去世的妻子了。
　　裴谦华的父亲裴英表态了：“爹，谦华的婚事定下了，我和淑真都很高兴，说来，我们早就在筹备，谦华将来跟窦姑娘的衣食住行，我们都有安排，别院的处置不急，那里毕竟是娘亲陪嫁的田产，有咱一家人许多的回忆，您有空去看看，也当是怀念娘亲，真的没必要划给谦华。”
　　裴松石不高兴了：“光晔，我主意定了，你不用劝了。玄武湖畔的裴家别院，在谦华完婚后划给谦华做私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谁都不许再有异议。”
　　侍女开始上菜。
　　舞姬献舞，歌姬献唱。优美的舞蹈，婉转的歌声，在管弦丝竹声中，在觥筹交错中，家宴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席间，裴谦华拗不过众人，当场做诗，道：“兰堂风软，金炉香暖。仲夏家宴，琼卮意满。欢声喜气，青鬓玉颜。共欢同乐，嘉庆时新。”
　　龙女没有听太懂。大体上，是一首赞美宴会欢乐的短诗。虽然龙女觉得参加家宴的人，并不都是那么欢乐，尤其在玄武湖畔的裴家别院归属给裴谦华之后。
　　裴谦华的父亲觉得太沉重，伯父们则觉得太偏心，裴谦华面上波澜不惊，但龙女总觉得他并不是真的开心，连带着将要暂时入住别院的龙女心情都有些阴郁。
　　宴会终于散了。
　　龙女和裴谦华坐在马车里。
　　裴谦华道：“我送你去别院。”
　　龙女道：“不就是一栋房子吗？你感到勉强就别要了！”
　　裴谦华不做声。
　　龙女贴心道：“接受祖产就是这样，你背后不知有多少人盯着，算计着，你多得一处，他就少得一处，他心里就嫉妒，不服，到底不如自己奋斗来的踏实。”

作者有话说

　　勾心斗角的事，写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