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修行记》今士心

35、裴家老宅

　　裴谦华沉默，他知道龙女确实是为他着想的了。
　　他来到龙女面前，半跪在地上，很专注道：“窦姑娘，给我一点时间证明自己，你会看到我的心意的！”
　　龙女有些忧愁地闭上眼睛，似安慰裴谦华也似安慰自己，道：“我并不缺少时间，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害怕太沉重，难以接受。”
　　裴谦华摸了摸龙女额头，好像带有催眠的力量。
　　龙女睡去了，下午时分，龙女醒过来，客船靠岸。
　　码头上人声鼎沸，在军营肃然生活了一段时间后，突然面对喧嚣的人群，会觉得格格不入，有点不适应。
　　干净整洁的街道，两侧的绿树鲜花，鳞次栉比的店铺人家，身着绫罗锦绣的来往路人，遍处可见的奢华马车，吴都建康的确是富足繁华的。
　　龙女有一点局促和不安，这并不仅是来到裴谦华家乡的原因。
　　她无名无分，却跟在裴谦华身边，实在无地自容。
　　若有裴谦华熟识的人过来，问起他俩的关系，要怎么回答呢？
　　龙女低着头，有点不敢见人的感觉。
　　来福客栈门口，龙女拉住裴谦华的衣袖，裴谦华回首，问道：“怎么了？”
　　龙女羞涩道：“我先在这里住下，你先回家吧。”
　　裴谦华失笑，为龙女办理了入住手续，天字三号客房。
　　在客房里无声的等待无疑是折磨人的，龙女有种等待审判前的煎熬感觉。
　　小二送来热水，龙女梳洗。
　　刚出浴缸，门口就有婢女敲门：“窦姑娘，我们是裴府派来接您的，可否进来？”
　　龙女扯了衣服简单裹上，开了门。
　　婢女欢笑着带来衣服首饰，给龙女换上。还有脂粉，许久没有这样打扮了。龙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觉有些陌生。
　　婢女贴心地介绍道：“今晚的家宴在裴家老宅，老主人做东，家主、少主都会去。老主人是吴国的光禄大夫，今年七十二了，有七个儿子，存活成年的有四个，家主是第七个儿子，也是存活成年最小的那个。少主是家主的长子，总排行也是七郎，前面还有两个姐姐，大姐是吴国太子妃，今晚不会来，二姐嫁给杨尚书的长子，可惜二姑爷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二小姐无所出就孀居，今晚也不会来。少主还有两个弟弟，二公子刚成年，正月那阵娶了庐陵太守家的三姑娘，姓万，三公子现在还是国子生，未入仕途，也未婚配。”
　　龙女默默记入心里，老主人应该就是指裴谦华的爷爷裴松石，家主是裴谦华的父亲裴英，少主指裴谦华。
　　龙女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难过的感觉。面对这一大家子，自己真的能处理好吗？
　　裴谦华告诉她不要怕，但她现在真有种想临阵脱逃的感觉。
　　马车驶向了裴家老宅。
　　龙女从马车下来，走进去发现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的处所。
　　移步造景，处处都透着不经意间的精致优雅。
　　婢女带龙女先到了偏厅，偏厅人不多，只有一位年轻姑娘和几个侍女。婢女过去行礼，道：“二少夫人福安。”
　　那女子轻轻颔首，抬眸看到了龙女，她露出优雅的微笑，龙女回以微笑。
　　婢女介绍道：“这位是少主带回的美人。”又对龙女道，“这位是万三娘子，府里二公子的妻子。”
　　龙女主动行礼，道：“小女窦宁宁，见过万三娘子。”
　　年轻女子回礼，道：“窦姑娘客气了。听大哥提起过，尤其前不久你在军营里扶持他良多。”
　　龙女心口一滞，裴谦华在家人面前是这样介绍她的吗？不由说道：“是裴……大公子照顾我良多才是。”
　　万三娘拉着龙女的手，请她入座，宽慰道：“不管怎么说，你跟大哥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不假。大哥跟公爹说，你是他这辈子认定的唯一女子。我还好奇着，心想，是什么样的女子让大哥如此痴心？难不成是天仙？今日一见，果然是天仙一样的。大哥既有这份心，窦姑娘，你也不要太犹豫。”
　　龙女现在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有点苦，有点涩，又好像苦尽甘来，涩中带甜。会如万三娘说得这样简单吗？只要自己不犹豫，就能成就跟裴谦华的姻缘。
　　万三娘给龙女倒了杯茶，递到龙女面前，依旧道：“公爹沉默寡言，看上去威武严肃，实际很好相处的，家中大小事都听阿家的，阿家最喜欢热闹，窦姑娘只要在家宴上多说些，不要跟闷葫芦似的，讨阿家欢心，凭大哥对你的欢喜，要嫁给大哥不难。”
　　龙女动了动眼珠，低头喝了一口茶，暗道，裴谦华那般稳健持重的性子，多半随了父亲，他母亲爱热闹，会喜欢一个爱说爱笑的儿媳妇吗？
　　万三娘好像看出了龙女的心思，笑道：“窦姑娘不要拘谨，大方得体，不卑不亢，多说笑些才讨欢迎。”
　　龙女点点头，心道，这万三娘应该不是在唬人。大家族的长媳若不能在场合里应对自如，进退得体，也实在没有面子。裴谦华虽然大排行排第七，但在他家也是长房长子了。他们挑选媳妇自然从方方面面考量，若家室差些，总要人情世故方面灵透一些才好。
　　龙女不禁又沮丧了些，她讨厌的就是宴请聚会，若她人情世故灵透，又何至于在天宫多年，不得天后欢心？这样想想，莫说做天界的太子妃她不够格，便是人间大家族的媳妇她也做不来。那小门小户闷头过日子，她就能过好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龙女的自信心跌倒谷底，以致对裴谦华的爱意都不能让她鼓起勇气面对。
　　万三娘好心地问道：“婢女接你的时候，将家里的情况都大致告诉你了吗？”
　　从见面起，万三娘就一直在说，这时再不回应就太无礼了。龙女斟酌着措辞回答：“林林总总，错综复杂，努力记了，却还是难免错漏。”
　　万三娘失笑，道：“我结婚这小半年，才勉勉强强弄清楚。”
　　两人相视一笑。这时，偏厅进来一中年妇女，甚是华美，万三娘起身，施礼道：“阿家！”
　　裴谦华的母亲！龙女大惊，面上努力不动声色，起身随着万三娘施礼，道：“裴夫人安好！”
　　裴夫人走过来扶起龙女，目光示意万三娘起身，对龙女自我介绍道：“我是谦华的母亲，你是窦宁宁窦姑娘吧？我听谦华说了你的事情，他很中意你。”
　　龙女忐忑不安，裴夫人拉着龙女坐下，又道：“你堂兄是楚国上将军窦硷？”
　　龙女轻微点了点头。
　　裴夫人欢笑道：“窦将军威名可是名震关中啊！没想到他妹妹如此娇羞！”
　　龙女脸红。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的确容易给人留下内向羞涩的印象。
　　裴夫人又敛容道：“窦将军的身世，谦华也简要跟我说过了。你们兄妹这些年相依为命，也确实不容易。”
　　龙女现在什么都不敢说，裴谦华到底是怎么跟他父母亲人介绍她的啊！只有默默点头。
　　裴夫人怜惜道：“莫怕，以后嫁给谦华，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嗯？龙女心中大惊。裴夫人这话的意思是……同意了？
　　裴夫人看出龙女的惊讶，笑道：“怎么？以为我们是极不通情理的老古板世家？宁肯逼儿子从族谱除名也不肯接纳他的心上人？”
　　龙女脸大红。
　　裴夫人拉着龙女的手，轻轻拍拍她，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是我自夸，我的儿子我很清楚，谦华说喜欢你就是认定你了。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儿子娶得意中人？便是此前经过一些波折也不紧要，无非是上天要考验这一段感情罢了。只要今后一心一意，我做母亲的，绝不说二话。窦姑娘，我只问你一件事！”
　　龙女谨慎道：“裴夫人请讲。”
　　裴夫人郑重道：“窦姑娘，你对我儿子谦华是什么心思？”
　　龙女的心百转千回，终于诚实地回答：“愿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裴夫人欣慰地点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可要牢牢记着这份心思，不要悔改。嫁给谦华，我不能保证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但以谦华的才干和人品，你一生衣食无忧，不用担心谦华变心，我可以确定无疑地以母亲的名义向你承诺。”
　　龙女有些震撼和感动，裴谦华的母亲是如此爽快的一个人吗？她知道自己曾跟江济明有一个孩子吗？
　　龙女不得不诚实说明：“裴夫人，我成过亲，还有一个孩子。”
　　裴夫人无所谓地摇摇头，慈爱道：“谦华把你的事情都跟我们说过了。你做过晋王的侍妾，那个孩子是晋王的，而晋王……是当今的魏国皇帝。这些都没有关系，或许有人会摄于魏帝威势，不敢娶你。但对谦华，他认定你了就是认定你了。只要你愿意放下那段过往，你跟魏帝的孩子，谦华愿意视如己出，我们裴家也愿意抚育他长大成人。”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深爱自己的丈夫？开明的婆婆？不介意自己过往的家庭，还是这样一个在吴国位高权重的家庭。真的是自己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幸福吗？
　　龙女不敢置信，若是真的，上天待自己实在不薄。

作者有话说

　　合情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