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风云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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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质子晋王殿下的爱妾是楚国镇西将军的堂妹，这件事很快在郢都传开，连带着当年江济明如何一箭将寇首毙命的英武也被形容得绘声绘色。
雨湿漉漉地下着。
窦硷灭东蜀后，缴获了很多蜀国宫廷的珍宝，一部分充盈了楚国国库，一部分抚恤了阵亡伤残的将士，还有一部分被楚皇赏赐给了他。现在属于窦硷的那部分中又有一部分来到了水香居，将军府的仆人读礼单读了快半个时辰，还没读完，江济明坐在堂前若有所思，龙女侍立一旁，看堆满大厅的种种礼盒、箱子不够，还有源源不断从外面往院落里卸的箱子，而将军府派来送礼的车队更是绵绵延延从门口甩到大街上十余里，在这薄薄雨幕中格外显眼。
整整一天，入了夜，将军府的人才撤。
龙女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从惊喜到惊吓再到现在的愁虑，对江济明无奈道：“夫君，窦将军送来这么多礼箱，水香居的库房可放不下了……”
江济明抬首望了龙女一眼，亦无奈道：“先捡重要的放入库房，摆件饰品一类各个房间放一些，剩下的雇人运到长湖码头，郢都城外不是购置了一套大宅子吗？还空闲着，正好先存放。”
龙女点点头：“目前只能如此了。”又发愁道，“婢子、侍从都来清点，没有十天半月也清点不完。”
江济明笑笑：“宁宁不是正觉无聊吗？现在手头上来了事情，还不开心了？”
龙女含笑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龙女再抬头看江济明的时候，发现江济明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反而像因想到什么而担忧。
龙女上前从身后搂住江济明的腰，软声问道：“夫君可有心事？”
江济明握住龙女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安抚道：“无妨，来楚地两年，有些思乡了。”
说着，江济明转身，用手捧住龙女的脸，问道：“宁宁，你随我见过了楚国郢都繁盛，你心中又艳羡吴都建康华美，将来若有机会回到大魏，魏都平城……”
龙女点点头：“我知道，《禹贡地理志》记载，魏都平城壮丽，北引浑水，西引武州川水，城中四处流水潺潺，杂树交荫，而且从内到外分皇城、京城和郭城。皇城灵台山立，壁水池圆，羽旄林森，堂殿胶葛；京城里宅栉比，百堵齐矗，歌台舞榭，月殿云堂；郭城绕宫城南，悉筑为坊，坊开巷，大者容四五百家，小者六七十家，四郊建有苑囿。东南有基架博敞、天下第一的永安寺；南面有明堂、辟雍，明堂上设观星台，周边有籍田、药圃；西郊有郊天坛，坛东侧有郊天碑，坛西有西苑、洛阳殿、灵岩石室；北郊有皎若圆镜的灵泉池、北苑、白杨泉、鹿野佛图；东郊有白登台、宁光宫、东苑。”
江济明眉目舒展，他问：“那宁宁，你可愿随我在平城长住？”
龙女含羞，依偎在江济明怀中，温声道：“夫君，天下之大，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宁宁的家。”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龙女问道：“夫君，为何今日思乡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江济明没有隐瞒，说道：“已有两月未得到皇兄的消息了。我与他约好，若平安，每月便互送密信一个鱼字，若出事……”
江济明没有再说下去，龙女略有所知，猜测到一二，还是安慰道：“皇太子殿下吉人天相，自有上天护佑，许是送信的人途中出了什么差池，夫君不要太过忧虑，且放宽心。”
江济明紧紧抱住龙女，龙女微惊，随后回拥江济明。
在瞬息万变的朝堂，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国与国的关系又岂有定势呢？看似平静祥和的郢都生活，不过是大海波涛中的一艘小船，提供暂时安稳躲避风浪的处所，随着更大的风浪袭来，随时都有可能倾覆。渺小的凡人，能抓住什么？能握紧什么？
江济明也会恐惧，心中的苍凉又与何人诉呢？
许久，龙女缓缓道：“夫君，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江济明缓缓在心底跟着默念了一遍，呼吸平静了许多。
他与龙女额头相抵，忽而双唇相接，长吻，风从开着的窗户吹来，吹息屋内的烛光，小雨过后，月亮又露出脸来，明亮的月华倾泻，沿着窗户泻到两人相拥接吻的身影上。
三月后，入冬的第一场小雪，飘飘洒洒。
魏国传来消息，皇太子薨。
剑大郎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江济明手中拿着的茶杯甚至都没倾斜一下，他低饮，然后淡淡道：“还有什么消息？”
剑大郎拼命搜刮脑海的词汇连成句子，磕磕巴巴道：“陛下听闻，甚为悲痛，一病不起……”
这个陛下自然是指魏国皇帝。
剑大郎续道：“贵妃垂帘，与北戎议和，将云州盛乐、云中两郡和朔州大安、广宁两郡，共四郡割让给北戎，并赔款二十万两黄金……”
江济明的神色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放下茶杯，很沉稳地问道：“齐王、赵王怎么样了？”
齐王、赵王是魏帝和贵妃的两个儿子，齐王稍长。
剑大郎忐忑答道：“现在齐王监国，赵王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监国一般都是皇帝委任太子的，齐王现在未封太子而行使监国之权，距离册封为太子就不远了。
“……知道了。”江济明淡然说道，起身，来到窗前，看着漫天飘飞的雪花。
剑大郎跪在地上不敢动，犹豫着要不要说，还是说了出来：“殿下，魏楚两国边境最近又起了摩擦……但贵妃似乎并不打算息事宁人，还有意把冲突放大……”
白色的雪花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裘的身影，是龙女。
剑大郎悄悄回头，正好看见龙女进屋。只听江济明道：“先下去吧。”
剑大郎叩首退下。
屋内烧着炭火，龙女一进屋便觉得有些热，她见江济明站在窗边，顾不上解下红裘，小跑过去。
江济明侧身，面容沉静而柔和，他伸手摸摸龙女冻红的脸，缓缓道：“宁宁，明日起不要穿鲜艳的衣服了……”
“夫君，你……”龙女惊讶了片刻，随即解下红裘，露出里面的白衣，道：“你已经知道了？”
江济明这时才流出泪滴，他克制道：“明日悬挂白幡，设灵堂，通知水香居所有人服白，我要为我皇兄守丧……”
龙女点点头，扶江济明到一旁榻上坐下，两人沉默。
许久，江济明才道：“宁宁，我们的处境危险了……”
龙女不说话，坚定地扑入江济明怀中，握住江济明的右手，放在自己胸前，江济明的左手环住龙女。
三日后，因魏楚边境冲突，楚皇把水香居服侍的婢女由20人减少为10人，侍卫由30人增加到100人，原来规定江济明不能出郢都，现在不能出水香居。龙女将认识的楚国权贵按重要程度列了名单，江济明之前交给她打理一些店铺，她跟江济明商量，提出现币，并将其中几家盘出去，换取更多银钱，以便打点，江济明同意，龙女指使靠得住又得力的几个仆役四处走动，半个月后，侍卫由100人减少到80人，婢女10人不变，楚皇释放和解善意，并派出了使臣，但很快使臣无功而返，魏国加大兵力进攻，楚皇震怒，龙女想办法用更多钱币请人说情，却无人敢接受，很快又被举报，龙女名下的店铺、田宅、土地全被查封了，楚皇下令剩下的10名婢女也要撤走，江济明不能出房门。
没有金钱来源，不能随意走动，认识的人纷纷避之不及，龙女和江济明身边只剩花奴、玉奴两名婢女和江济明从魏国带来的三个侍从，周围都是监视控制他们的楚国士兵。水香居原来的物品不能动，龙女只能将后来添置的一些物件、自己随身的首饰、还不穿的衣服等派花奴拿出去典当，暂时维持生活。开始还能维持一日三餐，很快不得不减少到两餐，又很快一日一餐，连冬日烧的炭火都买不起了。
龙女到人界后还没做过粗活，现在，她不得不跟花奴、玉奴一起打扫屋子、做饭、洗衣，亲自砍柴、烧火。隆冬最冷的时候，没有炭，屋子里冷得要结冰，洗衣服也没有热水，双手直接泡在冰渣子里，很快双手就冻得发紫麻木了。就这样，龙女有空就刺绣，半天绣好的鸳鸯手帕卖三文钱，换一个烧饼，带回来，给江济明吃。
江济明的话变得很少，对龙女的态度也很冷淡。
直到这天，下大雪，龙女在院子里洗衣服，双手通红，洗两下，不由就得用手哈哈气。忽而有人走近，龙女抬头，是窦硷。
窦硷的目光复杂，他问：“晋王殿下知道吗？”
龙女心中一寒，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但还是为江济明辩解：“楚皇下令夫君不能出房门，否则格杀勿论。这些衣服只好我来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风云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