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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袭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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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晴空万里,日光灿烂。
婚也离得相当顺利。
两人一人举着一张离婚证,满面春风地冲工作人员表达了感谢,恨不得掏出一袋花生瓜子分发给大厅里每一位为人民服务的好公仆。
把证小心收好,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甜蜜腻人的微笑,他们终于挽着胳膊,乐不可支地离开了。
这可把为他俩办理业务的小姑娘给惊到了,她连忙扒拉扒拉旁边卡位的大姐,用眼睛指了指他们那比进来时还如胶似漆的背影。
“怎么回事,姐,我看这对怪得很咧。”
“你是新人,见得少,要我看,准是为了买房假结婚的,你看他们俩笑得跟商业合伙人似的……”
小姑娘还想说点什么,下一对中年离婚夫妻就横眉竖目地挤到了服务台前,男女脸上都写满了怨气和不好惹,男人的假发还戴歪了,露出一大块光溜溜的头皮。她只好忍下疑问,为他们办理业务。
在民政局门口,苏哲哲郑重地摘下戒指,扔进它手心,然后举起双臂对着太阳大喊了一声“我自由啦!”
“接下来你要住哪呢,哲哲?”它将戒指收入里怀,扭头望着她暖融融的侧脸问道。
“我同学有一处空房子,五十平大开间,她说可以让我住一段时间,顺便帮着驱驱霉气,我打算收拾些日常用品先去那里。”苏哲哲回答,“反正那个家里的东西我一件也不想要,把衣服化妆品和书什么的打包走就差不多了。”
“那我帮你吧,反正也请假了。”
“行是行,不过你要先和杨美林说一声,啊不,等我把东西搬走了你再说,我可不想再看见她那副尊容了,折寿。”她翻了个白眼说,目光扫到脚下有一条蠕动的黑线,仔细一看,是一串搬家的蚂蚁。
不知怎的,这群小家伙吸引了她,她蹲下来观看了一会儿,忽然仰起脸,笑着问它:“你说你是从外太空来的对吧?那你看我们,是不是就像我们看蚂蚁一样,渺小,微不足道?”
它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呐,你一点也想不起自己的过去了吗?”她好像也没期待它回答,自顾自地又问道,乌黑的眸子里滚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摇摇头:“是的,哲哲。我的过去一片空白,或许它始终都是空白的,而不是我特意遗忘了什么。也许一出生,我的时间就定格了,而在降落地球的那一刻,它才重新走动。”
“我看过一些科幻小说和电影,你有如此强大的学习能力,肯定是来自某个文明高度发达的星球,搞不好就是前段时间引起网上热议的那颗行星呢,它骤然出现在银河系,又骤然消失,或许是它发生了什么异变,把你们这些居民给甩了下来。”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认真地、一本正经地分析说。
“我们?”它歪了歪脑袋,不是很理解。
“我觉得,肯定不止你一个外星人恰好被抛到了地球,或许你还有同伴,你们有独特的心灵感应。很可能几个月后,你发现了它们,兴奋不已,然后就……”
苏哲哲停了下来,目光望向那队即将走远的蚂蚁,肩膀轻轻抖了抖。
“然后就怎么了,哲哲?”
“就抛下我,和它们一起走了。你们或许会想办制造逃离地球返回家园的飞船,或者,干脆毁灭地球……”她捡起一根树杈,在地上胡乱画着说。
而它竟噗嗤一声,笑了。
苏哲哲惊讶地抬起脸,不解地望着它。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哲哲。”它笑得比头顶的太阳都绚烂,让陈平这张趋于中年的脸都跟着透出了明媚的帅气,“不存在那种同胞的,你放心吧,哲哲。”
“那谁知道呢。”苏哲哲撇了撇嘴巴,木棍还在毫无章法地刮擦着地面。
“因为我就是那颗‘恒星’,哲哲。”它云淡风轻地说,却像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惊得苏哲哲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那颗所谓的‘恒星’,就是我的身体。”
手中的木棍滑落了,她在炸#弹的硝烟中呆呆地仰脖望它,脑中迟钝地计算着一颗行星能有多大。
计算不出来,总之十分庞大。
“你、你别开玩笑了,我可是理科生,学过物理的,能量守恒定律就可以否定你刚才的胡言乱语……”她毫无底气地说。
一辆大卡车从不远处驶来,苏哲哲注意到蚂蚁们还没有完全移动到安全地带,急忙跳起来,挡在它们身前,卡车司机瞥见这么个大活物横了过来,立刻往旁边让了让。
双方相安无事,就是喷了苏哲哲一脸尾气。
它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哲哲,你真是个有趣的人。为什么要救蚂蚁呢?”
“因为我和它们很像。”她小声嘟囔道,慢慢站了起来,跟他处在同一视线水平,微微抬起双眸,“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有恒星那么……巨大?”
“恒星是你们的称呼,我们的维度是不一样的,哲哲,你知道维度的概念吧。”
“……”苏哲哲晃了晃脑子,听这些让她头疼,“打住,不要再和我提物理学了,我心脏病要犯了。”
她耍赖似的捂住心口,接着又露出了她特有的那种甜甜的,像水蜜桃软糖般的笑:“挺好的,我喜欢壮观的事物,长城,金字塔,爱琴海,珠穆朗玛,还有——你。”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最后指向它。
它有些羞赧似的略一低头,声音低得像是要沉入地底:“谢谢你,哲哲。”
苏哲哲拿指尖在它衣领处戳了戳,虽然还是很好奇如此硕大无朋的本体,是如何收纳进这副小皮囊里的,也不理解它夜晚显露出的那个“本体”又算是什么,它们肯定远不够一颗恒星那么大……
“啊,对了,别忘了把我渲染得凄惨点,绝食自杀心脏病发作,怎么编都行,让她以为我似乎是在想办法讹她,这样她就会立刻跟我撇清关系,以后的事也好办了。”
她倏忽之间就从科幻悬疑小说中迈了出来,一脚踏进了都市家庭伦理剧。
毕竟外太空巨物,远没有婆媳关系来得紧迫、现实。
其实一开始,苏哲哲还想解恨一把,当着杨美林的面以高姿态摔摔打打地收拾东西,显出一副不在意甚至巴不得赶紧离婚的态度,将这半年来受的委屈好好发泄出来。
但转念一想,这样做虽然一时爽了,但对后续没有益处,她要彻底断绝陈平死后杨美林再找她麻烦的几率。
对于这种做事没有底线的人,一定要充分防范,以绝后患。
所以她才这样叮嘱“陈平”。
“我明白的,哲哲,放心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包在我身上。”
它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着保证道,顺手握住了那根白皙的指头,轻轻捏了捏。
苏哲哲也笑了。
下午他们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妥当了,它力气大得仿佛能撬动地球,只需释放十几根触手,就在数十分钟内,将新屋子整个打扫了一遍。
苏哲哲这才发现,每一根触手不仅能变化成任意形态,还有独立做事,互不干扰,且永不疲倦的本事。
临近傍晚,她把它送到新家的小区门口,又和它统一了一下口径,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同学的房子坐落在一个老龄化的小区里,附近活动着的都是老年人,苏哲哲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情一下子晦暗起来。
她还没准备好告诉她老人家自己离婚了,打算拖上一阵,等陈平彻底死亡,一切皆了之后再说。
一边想着,一边爬楼梯。这栋老房子一共七楼,没有电梯没有物业。
她住五楼,上楼对于年轻人而言,不过是迈迈腿的消脂活动,不过对住在顶层的老人来说,可就是一场耗时巨大的耐力赛了,他们一般都拎着个小板凳下来,一坐坐半天。
来到家门口,她正准备掏钥匙,一个穿高跟鞋、肉色打底裤的年轻女人从楼上迈了下来,苏哲哲以为她要下楼,往前让了让身体,谁知女人停在了她身边,一双妩媚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她。
“有事吗?”苏哲哲礼貌地问了一句,手在衣兜里摸到了钥匙。
那女人夸张地笑笑,抱起胳膊往旁边墙壁上一靠,声音轻浮,“看来不管老婆长成什么样,男人都会急不可耐地出轨啊。”
苏哲哲浑身一紧,目光渐渐变得愤怒。
“你……你是?”她隐约猜到了答案。
女人撩了一下精心护理过的披肩长发,鄙视又露骨地睨着她说:
“我就是前几天和你老公上过床的人。看你的反应,似乎是早知道这件事了吧?刚刚我看见他来帮你搬东西了,怎么,分居了?”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苏哲哲冷静地屏退了愤怒,这女人的口气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借着挑衅的幌子在试探什么——
一瞬间,一条断成几段的链条,在她脑海里重新连接成串,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
危险的气息漫了上来,苏哲哲本能地感到不妙,正要向下逃,楼上的黑暗中窜来两个强壮的男人,熊一样扑向了她,很快就钳制住了她的身体。
“我×,不是说有心脏病吗,劲儿怎么这么大!”从后面拦腰截住她的那个男人压低声音骂道, “你他妈的帮我一把!”
“小点声,别让邻居听到。”同伙也急忙上前,把不断挣扎踢打的苏哲哲更严密地桎梏起来。
“小美,干啥呢,赶紧掏她钥匙开门啊!”后扑上来的男人对年轻女人嚷道。
叫做小美的女人似乎没打算这么做,她从挎着的皮包里到翻出军用电击棒,调到最大功率,对着苏哲哲的腰就捅了过去。
两个男人没料到这出,吓得连忙松开了手,强密度的电流一瞬间贯穿苏哲哲全身,她扑倒在水泥地上,身体像油锅里的鱼那样抽搐、痉挛着。
那女人脸上带着疯狂、解气的笑,躬下身子持续不停地捅着苏哲哲,一边看着她被电流不断冲击的痛苦样子,一边发泄道:“臭婊子,这是替你那个恶心的老公还的,我让他在我身上爬了半小时,真他妈的恶心!”
“够了小美,别把她搞死了,我们还没找到u盘呢。”
小美闻言,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电击棒,站起身,拿鞋尖踢了苏哲哲一脚,就好像她是逼迫她跟陈平开房上床的主谋。
“×,真是怪事,挨了这么久的最大功率,一头熊都该撂倒了,她咋还没晕呢?小美,你那枪是不是坏了?”
话音刚落,苏哲哲立刻就不动弹了,头一歪,两条胳膊一摊,呈标准挺尸状。
几人面面相觑。
“抬进去。”方才开口的那个男人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