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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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点如梦似幻的化学反应，从尖端燃烧到尾部，又灭于雨点掉落冒出丝丝白烟。
紧接着，对方的另一只手中也燃起一般无二的光彩，我噗嗤一声笑了，是仙女棒啊。
“朔间桑从哪里拿来的这些？”
朔间零朝我展示了一下自己揣着的的几个盒子，看起来种类繁多，像是展示自己如数珍宝的家藏，颇有些得意地尾音上挑：
“呼呼～在知道这次活动最后有场小型的烟火大会时，晃牙他们就偷偷摸摸卖了许多呢，毕竟吾等作为偶像擅自出现在人群中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为了能够私下尽情享受这一次的海边工作，可惜结果不如人愿喏……”
“啊……”
雨还在下。
我从对方怀里的盒中抽走一根新的，凑上他手里那根，朔间零意会地配合了我，两根烟花棒就这样头对头撞在一起，烟雾中有璀璨的光线从我目光焦点中心生起，并非是如何光辉灿烂的火树银花，只是一点小小的「魔法」，一点他送给我能令内心甜丝丝的小小幸福。
就这样蹲在地上一根又一根交叉点燃这些仙女棒，一盒点完了还有一盒，各种类型的火花依次绽放在眼前，我盯着它们从头燃到尾，有的没来得及燃尽就被捎进来的雨水打湿，这时候朔间零就会再抽出一根点燃后交给我。
我们在这段时间里无言地重复这个过程，海浪声、风雨声、花火燃烧声，衣料摩擦声、平稳起伏的呼吸声，噼里啪啦燃烧的节奏还没有结束，仲夏夜的烟火大会还不曾开始。
只是被雨夜潮湿的空气卷曲了头发，冷空气让人与人之间不由自主地靠近，直到在沙砾里磨出一条像是爬行动物路过留下的痕迹，带着湿气的发梢终于依偎在一起，脚趾下有沙砾坚硬的触感。
可点燃的烟花棒不需要被递出了，明明离得这么近，在无人寻访至此的夜晚如此耀眼。
不过硌人的不止沙砾石块，还有身前的尖锐金属挂件，我思索一番将它从衣料中摸索出，在抬手去借火源时，摊开手心托在朔间零面前。
自云层中跌落的水色不断，脚下的沙滩上方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朔间零神色如常，伸手捏住那枚星星的一角，无言把它放进水里。
手里的烟花棒还在燃烧，这点微弱的光折射到水面上，我看到星星的五个角上嵌了五颗宝石，就像这些烟花一样缤纷美丽。
“被抓住了啊，真是头疼喏……”
朔间零说出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抬头看向他，借助这点烟火看去朦胧像是蒙了一层网纱，只有锐利的红瞳在黑夜中无比坦荡，焦点正在那枚五角星上。
并非是开玩笑的口吻，能让朔间零感到棘手的状态，我惊讶于这枚挂坠的「威力」，也间接在心里拉高了把它交给我的逆先夏目的身影。
与「UNDEAD」那样经过特殊设计的队标不同，让这颗星星看起来区别于常态普通挂坠的，就只有浸在水中的宝石。
我手里的烟花燃尽了，朔间零没再递给我新点好的烟花，借着他手中这点燃料所剩无几的光源，不断让星星沉默。
“听个故事吧，小姑娘。”
视野陷入黑暗的同时，朔间零开口了，我没有过分意外，扯住他快要掉进水里的浴衣袖子，轻轻拽了拽表示肯定。
朔间零的过去，最开始是出于每个人都会想要理解在意的人过去的心思感到好奇，遭到对方间接抗拒后本想放弃，随后相处中意外看到过他那样几近溺死而装作不自知的状态。
在本能想要拉住他却被笑着拒绝后，我就明白了，这样一个冷静温柔且头脑过人的人，他不会不清楚自己的状态。
是悄悄的，难以察觉的，缓慢在无声息的泡沫中纷飞散去，是不愿脱离还是无法逃离，本着追根溯源的目的，我没能放下想要抓住他的念头，一直持续到今天。我人生中第一次接近了一切的开端。
黑夜里，暗角处，风雨交加未曾停止，情绪奔涌倾盆而下，只有雨声，雨声，雨声，雨声。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国，在同等势力的国家中带着空有历史和繁华的外壳，大部分国民好吃懒做，从出生就享受着国家寄予的一切。蛀虫壮大的后果就是令国家根基摇摇欲坠，这种现象从上一任皇帝退位之前就开始了，而现任皇帝是一位有着理想未来和足够的智谋的年轻人，可惜的是他并未得到一副健康的身躯，经年卧床不起，不过还好「皇帝的右手」会继续支持着他。在这个国家还有五位才华横溢的「天才」，分别是追求极致艺术的高傲「帝王」，乐于带着假面扮演他人的「小丑」，不谙世事擅自走出深海的「人鱼」，使用古老咒术能言善辩的「魔法使」，以及久居于暗夜不死的「魔王」，他们被人们传唱为「天才」，又因此相识而建立起了深刻的羁绊，天才们成为了不可替代的挚友。「皇帝的右手」始终坚持想要实现皇帝改变现状的心愿，他试图与交好的「魔王」进行谈判，希望对方能够代替暂时无法行动的「皇帝」治理这个国家。只是可惜这是一个活了太久对一切都感到无趣的家伙，「皇帝的右手」没能通过「魔王」的考验，计划失败了，但他却因此受到启发，从而造成了一场少数人的悲剧。”
朔间零顿了顿，用手捂住了沙砾中粉色的星星。
“「天才们明明有着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却对国家发生的一切都冷眼旁观毫无做为」，他们被定义了这样的罪状。讨伐从那位追求完美的艺术家开始，愤怒的国民中断了他为之自豪的演出，使他与视为杰作的作品分离，艺术家无法容忍这样的失误，他的高傲被打碎了，精神也随之崩溃，变得只会躲在暗处闭门不出。随即是来自深海的人鱼，相传人鱼的祝福有着能够实现愿望的能力，因此人鱼收获了一大批来自陆地的信徒，他们整日追随他，希望他能为自己实现愿望，人鱼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每当能力失效时，他便会用普通人的方法为信徒完成心愿，但很快有人揭露了这一事实，信徒认为人鱼是骗子，他们开始对人鱼失望，远离他，甚至伤害他，哪怕他的力量恢复，也没有人再愿意相信他。人鱼悲伤地哭着，返回了海底深处。”
蓝色和红色的星星被相继遮住。
“接着是来自森林深处的魔王，魔王并没有被人群起而攻之，他作为这个世界「另一面」的统治者，反倒被人无条件的信任和供奉，诉说着自己的需求，所以魔王需要穿梭于周边各个国家之间，回应每个国家的召唤，持续性地来回于各地让他没有时间能停下脚步喘息，等他察觉到一切试图挽回自己的朋友时，已经无济于事了。”
我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抽搐苦痛，其他人我做不到每个都能对上身份，但是指代性到了这种地步，只言片语中流露出的心酸与无助，虽然只是寥寥无几，可若不是真实的经历，又怎么会听出迟来的悔意。
紫色的星星被盖住了。
“最后是带着假面的小丑，小丑乐于扮演和伪装成他人，这样一个变化无常的人看透了这场革命的本质，哪怕面对的是过于偏激的手段，他选择成为一个恶人，主动与朋友道别，走上轨迹中预订的刑场终结一切，以自己的「倒戈」断绝后续不必要的牺牲。”
此时整个星星已经接近埋没的状态，我俯身靠近仔细辨别，只剩下尖端绿色的宝石依旧稳稳当当处于水面之上。
“革命至此已经完美结束，剩下了被「排除在外」的「魔法使」，不甘与此的「魔法使」，为朋友落泪的「魔法使」，被其他保护起来的「魔法使」，拟写胜利剧本的「魔法使」，五位天才中最接近普通人的「魔法使」，被大家爱着的，小小的「魔法使」，他将这份经历保留下来，交给后人传唱，又拥抱着他离去的挚友们，在远离那段历史的今天，依然在那个国家里书写着「天才们」的故事。如果这个故事有名字的话，吾辈想它应该叫做「五奇人」。”
朔间零将挂坠提出，抹去沙砾后递回我的手心：“是个好结局，不是吗？”
这是我的努力得到回报的第一步，我想，哪怕这段故事距离足够拉起溺死的人还有很远，但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
这颗星星能够被送到我手里，就证明了有不止一个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事里他的那些挚友，「帝王」、「小丑」、「人鱼」，还有逆先君凛月君和UNDEAD的诸位，有很多人都还在关心他爱着他。
我就是那把合适的钥匙，需要把握时机在恰当的时候转动锁孔，直到我能够知晓他的一切苦恼，有底气有勇气说出「我都记得，我还在这里」的那一天。
我攥紧了手里那颗星星，双手抵在胸口，今夜一直没能离去的云层开始更加肆意地哭泣，骤然增大的雨势为无光之地笼上幕布，有些咸咸的热热的。
当然是个好结局，我擅自想道，鼻腔轻轻「嗯」了一下表示赞同，在周围的环境的衬托下几乎微不可闻。
朔间零也毫无察觉般用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水渍，受到触碰后眼睛不自觉眨起来，心里和脸上都有些痒痒的，他轻道一声「雨下大了」，拉着我站了起来。
或许是我的手意外凉过头的关系，接触到朔间零的体温居然感觉到点少见的暖意，本意是想把手揣到兜里暖一下，毕竟礼节性的搀扶也就到此为止了，稍稍用力，结果没能抽得回去。
我诧异地抬起头，在往常只要我看向他就总会收到注视的回礼，可是就像这触感异常的体温一样，意想中的解释没有到来，手腕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我低头看去，是一根泛着银光的手链。
“？这是……”
手腕被钳制的感觉消失，旁边闪烁着恰到好处亮起的烟火，我凑近去看，是一串零碎不曾重复的串联元素，被打磨成片状，有着「UNDEAD」的队名和元素图标，还有成员的个人要素，这是——
“这是那个，是去年线下选举排名TOP的粉丝才能有的奖励！？”
“汝认出来了啊，小姑娘。”
我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像这种特别定制的奖品，以前基本上与隔了一个海岸的我是无缘的，这个款式也仅仅是在观看直播结果发表的时候见过一次，是只有在那场线下应援里积分排名大于TOP3的粉丝才能得到的特殊礼物，如今却被组合队长本人亲自戴在了我手上，我张着嘴呆看着它，不知能说出什么话来形容，只是不断摸挲着那些图案。
“真的很漂亮啊……朔间桑也好，「UNDEAD」的大家也罢，都在这上面好好地存在着，当时据说每个图案都是大家亲手设计的，记得最后得到这种礼物的粉丝都当场落泪了啊。”
“吾辈也记得，看到女孩子落泪什么的，当时真是把薰君吓了一跳，这样看来汝很喜欢它呢，那就不要取下来了，要一直带着才好喏。”
“诶！？？给我吗？？？”
实在过于吃惊，感觉现在像是被天降流星砸昏了头一样，又犹如饿虎扑食，眼冒金星猛朝前跃出，也不顾及对方是否介意，双手握紧郑重按在对面的肩膀上，烟花的光芒对照我现在的心情太过黯淡了，若是为此看不清回答。
我思及此处，黑暗中凑到他眼前，盯着他足以吸走我这点上色混乱的同色双瞳，烟花在他手中闪烁，奔涌的火焰在我体内燃烧。
苍天啊！谁能知道我当时有多想要这条手链，这并非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品，但是被本尊认可了努力的「应援者」，仅仅这个含义，就不知道能驱使多少为其趋之若鹜的粉丝。
而朔间零像是被我重疾突发一样的肢体语言吓到，有些踉跄地后退半步，在这样几近呼吸交融的距离，眼神并未为此退后片刻。
可他笑了，接着一声短促的鼻音，这样冰冷的雨夜，额发凝结的水珠没有顾及我的面子，愣是落到了他的鼻梁上，在毫无人气的黑暗中播下悸动的种子，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反而让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心虚和燥热，原地踮脚跳了起来。
我做了什么？谁能来救救我！
“嚯嚯……明明是自己大胆凑近却反而先败下阵来么～吾辈可爱的孩子啊，汝如果还记得今天是什么节日的话就应当清楚，这是白色情人节的的回礼噢。”
“回……礼？”我按下自己无序的心跳疑惑道，节日什么的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只是回礼不应该是先收到赠礼才能接受吗？
“可是我没有送过朔间桑什么啊，还是白色情人节什么的——”
我跳进回忆中努力想着自己情人节那天在做什么，这样商业化的节日对我来说应该没什么印象才对，被被检索到片段的原因，我面色一变，似乎是因为在飞机的轰鸣声中落地——
“看汝的面色，唔嗯……在这种方面小姑娘似乎一直不需要吾辈提点呢，大致就是汝想的那样哦，所以即便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过既然是啰嗦的「吸血鬼老爷爷」就原谅吾辈吧。”
朔间零为我拉紧了身上的外套，“感谢汝，能够这样努力地坚持来到这里，应该做了很多努力吧，这是吾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一直以来辛苦了喏，好孩子?”
“不……没有，不是，我不辛苦，这没什么的，我非常感谢，是我感谢才对！能够在那个夏天和朔间桑遇到，已经是足够我飘飘然到老去的理由了，现在还被赠送了贵重的礼物，明明说出冒犯的话反而被抱以微笑，三番五次擅自闯入舒适圈，打探别人的过去也没有被推开，反而被各位包容照顾。而且，再见到朔间桑还被记得什么的……”
……这番话最开始我说得没什么底气，比起自言自语更像呢喃，手腕上银饰冰冰凉的触感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美好得像是一则童话，我受到了所有故事主人公的祝福，能够跌倒后再爬起，能够有勇气走出高塔，能够换上一身流光溢彩的舞裙，在夜深人静的城堡中踩着水晶鞋旋转起舞，仰头就能看到大厅上炫目迷离的水晶吊灯，而不论多少个夜晚来临，魔法从未失效，一切都真实发生了，抬起头时眼前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残留的雨水。
来到这里短短一月却流下了我前半生都没能找到的感性，太丢脸了，但从没有什么时候的眼泪能像这样落得舒畅痛快。
黑夜里，我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鼻涕眼泪浑作一团，声音从未怯懦。
“能被记得，是我会感激一辈子的事情！”
太频繁了，这样在他面前落泪。
这种倾诉感，这样的包容力，在其他人身上却不曾共存，我对着自己胡乱流泪的眼睛痛骂一通，沙砾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面，有些太凉了，想要抬脚靠后走走，但鞋底好像已经陷进去，它没有想要逃离这里的意识，大家都没有能够自行离去的选择。
在受到伤害后依然选择拥抱这个世界，这样带着「神性」的行为，如果常驻身边，会不会被同化消失。我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些画面，酸涩的情绪盖过笑容，没等对面开口，如此朝他走去：
“所以拜托了！被大家喜爱着、敬佩着、关心着的朔间零——作为时隔许久再次向「魔王」献上祈祷的人，我祈祷你不再沉浮，许愿你为自己活下去，作为一个人得到最基础的自私……自己的幸福。”
我一步步靠近他，模糊间也不知对方是什么表情，只是一个劲倾吐自己的心意，鞋子逐步被沙砾浸染，不过我不在乎，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他爱着他，也许我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个，但是至少此刻，看着被风雨侵袭后单薄站立的身影，我想温暖他。
也许在冷风中我还说不出理解一切都画，但是至少此刻，面对他包容认可的注视。我可以拥抱他。
我们就这样彼此相拥在黑夜里，在风雨中，在朝阳下，在山岳边，在人群涌动时，在车水马龙间，在梦境破碎醒来的片刻，在未曾存在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不带任何身份和立场，甚至抛去姓名和性别，只是作为两个人类，两个可以思考的生物单位，两团灼烧血液的火焰，纯粹热烈地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至少此刻，我希望他是幸福的。
朔间零不曾抵触这样的接触，与听他讲那些往事时相比，现在我的提问就像是随情绪波动起伏的铁炉一般，源源不断为对面提供热量，带着湿气和沐浴香波的气息，软软的，是一个实打实接触在一起的拥抱，让人切实体会到放松安心。
美中不足的是烟花被我这一番折腾碰掉在地上，就像上午摆在这里的那些一样，被雨水潮湿无法再点燃了，想到还有将近半盒的余量，我就有些心虚和后悔，这是明明他特意带过来的。
“还有三个月。”
温沉暗哑的声音在我耳边潺潺响起，这个距离下甚至有部分吐息直接拂过我的耳后，最直观的体感就是觉得脑袋要坏了！整个人炸毛一般抖了抖，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却让脑袋在对方怀里埋得更深了。
意识到这点后我有些僵硬，而这种反应像是取悦到了朔间零，他作安抚状拍了拍我的后背，而后开口道：
“要和吾辈一起去吗？今年夏天的烟火大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