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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交织 ...


  •   “时间快到了喏,舞台旁要忙起来了,吾辈还未与海之家的友人打照面,差不多要离开了,小姑娘也是哦,收拾一下后就去后台旁边等待吧,吾辈已经叮嘱好了。”

      朔间零眉眼弯弯地说完这番话,起身拎起远处并排摆在一起的鞋子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海风中消耗无处可藏的余温。

      确实如其所言,整个下午都忙得紧,再没有其他的时间去思考多余的问题,舞台的布置、参演人员的确定与安排、演出曲目次序校对、确认灯光音频服装、检查音像设备组织观众,时间就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中过去,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临近傍晚,夕阳快要浸入海面的时候,参演的两支组合也在各自进行最后的确认了,我抓住缝隙抱着矿泉水猛灌一通,提着喇叭走到外面要去维持台下秩序,路过音响里只听一句轻笑:

      “夜晚已至,残阳余晖已不再是值得避让的威胁……来吧,吾辈就是这「统领暗夜的魔王」,是时候随吾等一同堕入黑夜了——”

      台下爆发出惊天的尖叫声,即使是在海边这样空旷的地方也如此具有杀伤力,无数人影跳起像是要迈像天边的气势,让我和其他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在一旁挥手维持秩序的身影看起来是如此地渺小无助。

      能看出有不少熟悉应援的粉丝专程赶来,我默默在心底给他们打气,若不是疲劳已经涌上心头,我甚至想过夹带私货用扩音器为他们大喊助威,但显然仅仅只是一下午的工作对我的消耗却是短时间无法恢复的。

      「UNDEAD」选择了一首节奏激进的曲子为这场演出的开幕,无疑更是在人群中投入了一颗炸弹,待我与其他工作人员勉强安抚下躁动的人群后,回头看一眼舞台已经接近一曲终,日暮下落的速度异常地快,仅剩一缕余光在地平线附近打转,斜射到舞台的角落上。

      我对上了朔间零投来的视线,焦点就这样钉在他身上。

      先前已经经历过这样由琴弦牵动呼吸节奏的狂欢现场,却没找到能让自己获得免疫力的方法,姿态疲惫却目光如炬,若旁人看去,这就是表述我现状态最恰当的说法。

      恍惚回过神来已是人群热切的呼喊声,属于「魔物」的舞台暂时结束了,一行人与登台的「Switch」简短交谈并交换主场。

      我如愿看到了今日上午被逆先夏目提及的另外二人,像一道融入黑夜的绿色闪电,跳跃着诉说他们今夜的魔法,掌握了旧时代无人触及之领域的「魔法使」们,今夜第一次向我们宣告了带有独特色彩的「幸福」。

      与人群尚未褪去的情绪碎片融合,三人相触的指尖生出一道荧亮的明星飞跃舞台上空,看似经不住考验,却在短暂的熄灭后绽放出耀眼夺目的明亮色彩!

      这抹光亮吞噬了最后的阳光,违背视觉的色调却带给人恰到好处的交相辉映,仿佛从很久之前就本该如此。

      蛊惑人心的紫与光彩夺目的绿交织闪耀在今夜的沙滩之上,多数时间我只能背对舞台欣赏别人眼中的狂欢,只有耳朵还在密切关注着身后的声音。

      这场出色的商业演出在时间流逝中接近尾声,海之家中已经陆续走出工作人员在布置烟花了。

      最后一首曲子是全员登场的压轴曲目,人群随着音乐律动举起双手在头顶摇晃,不断地有「魔法」从「Switch」诸位的手中闪现。

      烟火大会还未开始,舞台上空的夜色已经被各式色彩笼罩,掺杂着划破天际的白色闪电,亮起的频率却越来越杂乱。

      明显超出了乐曲节奏的编排。

      心下一沉,不敢确定是否如我所想,前去与导演确认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还未离开后台便听到闷沉一声雷响,又被音响和欢呼声压下,风卷起遮挡后台的黑色幕布,水滴趁着舞台间隙落到我额头上。

      我本想呼麦通知,但来不及了,雨点已经落下了。

      谢幕的音乐戛然而止,只有雨水落在沙滩上引起人群躁动,本在后台岗位的工作人员呼呼啦啦涌出。

      我被人带着挤了出去,有人在用音响通知突如其来的降雨和取消的烟火大会,有人在组织慌乱的人群有序避雨。

      我呆滞地站在雨中,作为赶鸭子上架的新手staff,面对上岗培训前没能涵盖到的突发状况不知作何处理,夜风掀起我的衣摆,雨水瞬间浸透衣衫,打了个哆嗦,看到暴露在室外无人顾及的器材。

      抹了一把脸上碍事的雨水,抬脚靠近将其弯腰抱进怀里试图跑回后台安置它,因此双手也无法再抹去眼前模糊视线的水渍了,为了不让水流进眼里只好眯着双眼摸黑进门,只听一声闷响没能刹住车,我因怀里的重物惯性前倾直接当面撞上来人。

      额头钝痛磕到了不知何处,重心偏移,两眼一抹黑无处支撑,随意靠着一个方向干脆任凭自己就这样向下滑去。

      第一时间将器材搁置到一旁,跪在地上却没感到生硬的疼痛,反而有些软乎乎的,带着起伏……

      “小——姑,娘……”

      “诶?!!?”

      我连滚带爬地向一旁退去,随便拿手抹了下雨水睁开眼,借着没能关闭的舞台灯光看去,只见朔间零还穿着舞台装,姿势怪异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带着点无力嗔怪的意味朝我看来。

      “朔……对——对不起!!对不起——!!”

      “唔……小姑娘汝可真是,好生大的力气——风风火火闯进来与吾辈相撞不说,要摔倒时还顺势朝吾辈靠来做了人肉缓冲,托汝的福吾辈现在身上身下都一片狼藉,太过分了!吾辈要哭了哦?真的会哭哦?!……”

      朔间零用手肘将自己撑起,少见带着一副苦瓜脸对我抱怨连连。

      我当下惊异蹦起,他的话没能听进去几分,面前倒地这人的身份和他蜷曲的动作连带着自己心里也难受了大半,没管从头湿到脚的状态,脑子像高烧一样不太清醒。

      只记得自己大呼对不起扑到对方面前,一边碎碎念叨着抱歉一边在自己湿淋淋的衣服上疯狂蹭上鼻涕眼泪。

      朔间零将双臂绕过我后背轻拍安慰,我却哭得更大声了。

      就是这样的人,我在意的,喜欢着的,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流泪就一定会寄予安慰,一面利用这点享受着来自他的关切。

      又宁愿他无视我就这样离开,心下拥堵的情绪都在鄙夷自己的无耻,却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

      朔间零像是被这样号啕大哭吓到了,对着我一番解释自己夸张的形容和逗趣的心思,没想到意外弄巧成拙,现状就成了两人席地而坐互相道歉的场景。

      「明明不是你的错」。

      我这样想着,没再放任自己情绪泄露,只剩眼泪向外流得更凶了,因为我没能像他一样对失落的人伸出怀抱安慰,我没有这个勇气。

      待泪水干涸,我任凭对方拉着我走出这里,后台顺来的道具服装被我们披在头顶。

      外面已经没人在了,看样子离开了不少游客,海之家里灯火通明,而多数有条件的工作人员也已经离去,也有部分人选择今夜留宿在此,只剩下少数坐在大厅闲谈。

      大家多多少少都淋了雨,而我无疑是其中看起来最惨的人之一,被我撞倒的朔间零也好不到哪去,等在一旁的UNDEAD三人惊呼一声靠过来,不知是谁上手用毛巾对我的头发痛下其手,但身上的衣服却是没办法再穿了。

      朔间零拜托作为老板的朋友借了一套员工服和楼上的客房给我,被热水冲刷后的体感只剩下疲惫,而窗外依然狂风骤雨丝毫不见减弱,此处离我的住处有段距离,最坏的情况就是需要今夜留宿在这里。

      我将湿透的衣服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在地板上淋出一串水渍,甩进洗衣机时溅到了旁边的瓷砖墙上,盯着嗡嗡作响笨重老化的滚筒洗衣机发呆,身上是海之家员工标配的花衬衫沙滩鞋。

      说实话这样一身装扮在春季的雨夜是不足以御寒,但交给我的衣服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款式熟悉的风衣外套,中午在沙滩边我还见过它,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想来是演出前换舞台装时放在了这里。

      可我印象里他里面搭的衣服并不厚,只是薄薄一件卫衣,外套借给我的话自己要怎么办?我急躁地摇头,每次都是这样!仿佛只要看着别人继续生活下去就好,却没有安插自己的位置在这里面。

      洗手台上是被毛巾裹住的五角星挂坠,我犹豫片刻,抓住它戴到脖子上关门下楼去。

      楼梯口碰到来送姜茶的老板,我道谢接过,下楼没能在大厅交谈的人群中看到他的身影,其余三人也不见踪影。

      暴雨夹杂着雷声拍打窗沿,雨点落入沙滩融入夜色后便再无踪迹,现状告诉我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四人已经结伴离去。

      可朔间零被我那一下撞得衣衫湿透,又有各位队友看着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应该会去洗澡换衣。

      而且我还没有和他告别,我这样执拗地想着,为了防止错过,在大厅捧着老板给的姜茶坐了好一阵,周围几桌的面孔上上下下换了几次,直到手里的茶都变凉,也没能等到我想要的人。

      我对着杯子一饮而尽,朝前台借了一把伞,开门往夜色中走去。

      远处零星有几点灯光不知从何而来,白天的海面和沙滩化为同色深渊吸人闯入,原本是清透的海水,夜晚却仿佛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雨夜下不知掩藏着何种暗潮汹涌。

      我悬着一颗发怵的心沿着海之家前的沙滩转了一圈,没有人在,只是冷风穿过海岸的深不见底令我愈发加快脚步,夜晚对于方向的辨别能力直线下降,我本意是回到大厅想办法作线上联系,慌张间却闯进了一处房屋的阴影下。

      我竖耳捕捉到了在雨水落地这种规律的节奏中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伞面的水落到脚趾上,有人在这里,就在我面前的不远处。

      心在颤抖,一处连海之家门前廊下的灯光都照不到的地方,在无可知晓的黑暗中,想起了白天令自己一阵恶寒的设想——竭力压制呼吸放低自己的存在感,乞求对方不要注意到我,伞面越压越低,身体也跟着慢慢蹲下,仿佛这样就能遁入地下逃离这里。

      我闭紧眼睛竖耳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脚步声和笑声同时响起,一双手伸到面前。

      我有些诧异,就这样抬头仰望去——

      “呼呼~?汝这又是在做什么呢,小姑娘,是在种蘑菇吗?”

      “……………拜托回到棚子下面。”

      这样拉进距离后我得以看到面前的大致场景,朔间零看起来为此心情很好的样子,不仅没有退回原位避雨,反而拿过了我手上的伞,就这样顺势把我拉了起来。

      “汝是在找吾辈吗,这样冒雨跑出来,会生病的喏。”

      闻言我靠近仔细瞧了瞧朔间零的穿着,是那件卫衣外面套了一件不知来处的浴衣,倒是穿得非常严实,能闻到客房配备的洗发香波和雨水附加至此的潮湿味,对比之下我腿上的七分裤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不由得平白多了些心虚,我故作淡定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跟随他走到遮阳棚下,一想到原本摆在这里的烟花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报废,心情有些低落。

      “烟花应该都报废了吧……”

      回答我的只有雨声。

      忽地,一阵光线从视野边缘处亮起,我诧转过头,只见那道光线化为不可思议的奇迹般在闪烁,在黑暗节拍中突兀燃烧的耀眼火光,四散绚烂于朔间零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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