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满夏 姚灿的小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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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卢曜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你！”姚灿在厕所里低头洗手，感觉身边有人靠近就抬眼一看，玻璃中站在自己身侧的居然是早上刚和他在楼梯口道
别的卢曜，他惊讶到差点忘关水龙头，“你怎么在这儿！？”
卢曜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现在在4班，你隔壁。”
姚灿甩甩手，紧赶慢赶地跟上瘦高的身影，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一只胳膊立马抬起正准备和他勾肩搭背，却被卢曜笑着躲过，两人一路嬉笑着，趁着大课间的空档来到教学楼和实验连接的过道上。
在塘城，你能感受到的最初的秋日信号总是率先飘落的梧桐树叶。宽大的叶片携带着些许秋的微凉，触之即散，残存在手心的却是大树是余下的温暖。姚灿拾起墙角被值日生遗忘的叶片，从三楼扔出，始终注视着它，直到它和楼下的亲朋好友们汇聚在一起。卢曜在一旁见惯了姚灿的多此一举，无言地将手搭在围栏上背过身晒太阳，懒洋洋的样子像水果店大叔家养的橘猫。
“你怎么到4班去了？”
“不想待在哪儿了。”
“可是你明明......”
“没意思。”
“哦，好吧。你了不起。”姚灿撇嘴，不去看身旁的怪家伙，“那你怎么不到我们班呀？这样我们就能一起上课了。”
一听这话，始终嘴角含笑的卢曜顿时没了气势，眉毛一挑道：“谁知道呢。不过这样也好，我和你还在一个楼层，可以和你一起参加混班的小组活动。”
姚灿来了兴趣，凑近了些，问：“什么小组活动？”
“你不知道？就是从二年级开始到毕业的一种专项的社团活动，过两天应该就要招新了，要不去看看？”
“你有没有想好，要去哪个社团？”
卢曜把凑得太近的脑袋推远，指了指对面的宣传海报，成功转移了话题，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姚灿。但天真似乎是小孩的天性，哪怕是卢曜也总有栽倒的一天。前几天他颇具信任地把自己的社团报名表让姚灿一起填，今天他就后悔了。现在，他坐在实验楼旧楼阴暗的一楼物理实验室里，抬头看着讲台上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的科学老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到底是谁告诉姚灿他喜欢的“有挑战性的”活动是和同组的同学一起去捉蜗牛！！！
时间倒回到五、六分钟前——台上的老师一连点了好几个名字都得不到回答，终于点到了个有人举手的名字，还是个同班同学帮忙请假的。一时间姚灿都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卢曜起来，正巧老师就点到了他，才稍稍缓解了点尴尬。
那位老师像是根本不在意有几个人参加，声音毫无波澜，继续点名。“卢曜。二（4）班的卢曜在不在？”
“...到。”
“好，我知道了。”老师在点名册上画了个勾，“男孩子下次声音响亮点。”
“噗！”
一声轻轻的气声打破了卢曜周边凝滞的气氛。姚灿放平自己掩饰不住的嘴角和卢曜一同望向声音的来源。见是个清秀的男生在捂嘴摆手，那男孩眼角眉梢里透露出一些与这张“好学生”脸不符的机灵。卢曜眉间皱起，不满地盯着他。最后还是被姚灿拉住了袖子，好一会儿才把视线重新集中在讲台上的小老头身上。
“你别生气了。”姚灿对卢曜小声嘀咕，“其实刚刚每一个人都被老师点评到了，你不是唯一......”
“哼，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卢曜一手撑住脑袋，微侧着身子，“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啊？！我见过？”
“25块钱的雨伞。”
姚灿歪头思索片刻，突然睁大眼睛，凑得更近了些。“是那个被抢了雨伞的小孩？”
“还能是谁呢？”卢曜边说着边往隔壁的隔壁位置撇，见着同样板起的臭脸，勾了勾嘴角，“瞧见前面那个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个吗？也是熟人。”姚灿和卢曜两人的位置靠窗，细碎的阳光从茂盛的树杈间落下，刚好能让他们从这个角度看到那人的侧脸。姚灿眯眼一瞧，可真是巧了，这不就是那“25块钱的雨伞”故事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吗？
一旁的男孩显然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刚想发作，台上的老师又道：“最后一个了啊。嗯，让我看看，马向前。”
“到。”
“嗯。很认真啊！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挺好。”凌老师放下点名册环视四周，“这样啊。刚巧你们上一届的学姐学长们都毕业了，这次都是新生。所以我们先来分个组，以后都会按照这个小组开展活动。没什么异议的话，那咱们就开始分组了。五人一组，开始吧。”
凌老师的话音刚落，一些结伴而来的或是有熟人的都自发地坐在一起。嘈杂的环境中只有四人始终无动于衷。凌老师见声音逐渐减弱，就抬手看了眼手表，起身道：“差不多好了。咦？马向前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因为没人来找我。”
凌老师摇头叹道：“这可不行。年轻人更要学着和同伴相处。我看这样吧，后面最后一排的那三位也别干坐着了，你们四人就成第八小组吧。虽然少一个人，但我相信以你们的聪明能干一定没有问题的。”他说着走到电脑前，点开了有关蜗牛的课件。
“所以我说，我们要在这里坐多久？”
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但夏日的余温依旧在发挥作用。古笙——也就是那位和姚灿他们坐在同一排的男生开口问道。他边说着边用手擦去额头的汗珠往裤子上随意一抹，直至吸汗的深色中裤上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梦中的爷爷说在这里找不到蜗牛。”
马向前不紧不慢地从身旁的背包里翻出水杯，喝了一口，把古笙羡慕得要死。“你能借我喝一口吗？我快渴死了。”古笙讪笑着用手摩擦自己的脑袋瓜子，冲马向前说道，“那个啥，上个学期是我错怪你了。我那个时候，额...脑子抽了才对你发脾气的，不好意思啊。”见古笙后脑都要摩擦起电了，马向前才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他。
“谢了啊！”
古笙大口喝着水，咕噜咕噜的声音让卢曜更加烦躁，他暗自咽了口唾沫，再一把拽过身边小孩纤瘦的胳膊笑着喊“姚灿”，可把姚灿吓得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不过姚灿也自知理亏，这会儿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刚刚都来不及说，我是二（3）班的姚灿。这是我的好朋友，4班的卢曜，他特别厉害......”他刚说了一半就被卢曜捂住嘴，拉到一边。终于喝完半瓶水的古笙抹了抹下巴上的水渍，大喇喇地说：“我叫古笙，5班的。来这个社团纯粹是给我妈看的。她说只要我报了和学习相关的社团就帮我报名安北的少年足球队！”
在古笙介绍完自己之后，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眼镜男孩也开口说：“我是二（1）班的马向前。喜欢的事情是占卜和玄学，我的好朋友是梦里的老爷爷，有机会的话也想给大家介绍。”
姚灿觉得马向前的名字和他的性格严重不符，不过还没等他问出口，早就满脸星星眼的古笙就提问：“占卜？梦里的老爷爷？难不成你还会预知未来？”
“那太难了，而且知道未来并不都是件好事。”马向前摇头回答。一听这话古笙就有点蔫，瘪嘴坐回座位，又喝了一口水。“不过，占卜告诉我今天会碰上一个需要我帮助的人。”古笙边听着话，边在马向前的目光注视下把视线转到手中的矿泉水上，随后立马往马向前身边凑近了些，似乎也想沾沾运气。
姚灿将信将疑地挑眉，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又在放空自己的卢曜，继续组织话语说：“那个，就是现在不是要我们找蜗牛吧。刚刚老师也说了蜗牛喜欢潮湿阴暗的地方，大家有没有什么好地方推荐，咱们去找找看？”
古笙摆摆手说：“就咱们学校这么点地方？要真有那什么阴暗潮湿的角落，老师自己干嘛不去找？还非得让我们来找？我看我们还是去花鸟市场里买几只好了，到时候买来放到一个人家里去，请他做做记录什么的。”半瓶的矿泉水在他面前上下翻飞，唰啦唰啦的水声像下雨。姚灿赶紧反驳：“这应该不行吧。老师说让我们从户外找蜗牛观察的。”
“花鸟市场的白玉蜗牛？”卢曜一手撑着脑袋冷哼一声，“你知道它比户外的蜗牛要大多少吗？”不经逗的古笙立马急得跳脚，双目瞪大完全没了可爱样，倒真有点凶。不过卢曜也不是记仇的性子，让这家伙吃瘪两次也就算了。他扭头对姚灿说：“我想去晒晒太阳。”
“这里不就是在晒太阳？”姚灿也很奇怪，这人不会是被太阳晒迷糊了吧。
卢曜见姚灿如此不上道，只得继续把话讲明白：“旧楼这边有什么太阳？树荫这么密，几百年都不见光的地方都是些个蚊子。你赶紧去实验室里把记录本带出来，我可不想在星期五再四点多回去。”
“对哦！”姚灿打了个响指，开怀大笑，“那我们就去实验室边上哪棵桑树下看看吧！我记得那边青苔都很厚，肯定有蜗牛！”
四个小孩兴致冲冲地冲进矮小的杜鹃花丛，沿着旧楼墙根往背光的实验室后窗靠近。墙根其实有能容一人通过的水泥地，但难为这儿常年无人驻足，夏日野草疯长后这点下脚的地方也被盖得严实。几人只好不停地下蹲、跨越前行。古笙一路上被横七竖八的枝丫搅和地支吾乱叫，但还是烦不胜烦地走在最前面帮身后的三人拨开道路。姚灿有种在丛林里野营的错觉，虽然四周只是布满蛛丝的树枝，充斥在鼻间的也只是潮湿难闻的霉味，可踩在这样不能称为路的路上，他已经不想想其他东西了。
突然马向前拉住一直往前冲的古笙，指了指左前方下水管道边的草丛，“我说你也别冲地太急，那边不就有一只吗？”其余几人一听这话感觉呼啦啦地围在水管边蹲下查看，果然是一只正在缓慢蠕动的蜗牛。
“你眼神还挺好嘛！小眼镜...”
古笙的话音未落，马向前就眯起眼，微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连我这四只眼睛的人都比不过，也不过如此嘛。”这话一出，就激得古笙刚想勾肩搭背的手改为了拍肩。弄得在一旁围观了全过程的姚灿哈哈大笑，就连一向冷淡的卢曜唇边都挂上了笑意。被狠狠嘲讽一番的古笙起身扬言要做找蜗牛最多的人，虽然到最后找蜗牛最多的人既不是放下大话的他也不是自称“运气不错”的神神叨叨马向前，而是被一颗石子绊倒摔了个屁股蹲的卢曜。
最后在其余三人的推举下，姚灿光荣地成为他们第八小组的组长，也自然而然地承担了每日照顾、记录蜗牛的重任。在三双信任的眼神注视下，姚灿满脸涨红，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责任感。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肯定能照顾好它们的！”
“放心，你就随便养。蜗牛这种就吃点露水的动物，就记得每天给他喷点水就成！”
望着古笙潇洒地冲三人摆手上车的身影，马向前沉默地推了把眼镜，而姚灿难得和卢曜一致认为——“这家伙没当组长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满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