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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斜月(八) ...

  •   “……什么?”

      云潇被他这一番话吓得脸都顾不上红了,铺天盖地的信息量朝她奔涌而来,她只得先择了其中最要紧的问道:“我捡到的无极剑谱是岳丞偷的?”

      晏清野道:“岳丞当年隐姓埋名拜入叶师叔门下,耗时一年取得他的信任后便动了手,一夜之间,杀人偷书奔逃一气呵成。”

      “所以你们当年是为了丢失的无极剑谱才找上的七霞派?”云潇不由得问道。

      “是。”晏清野点头。

      云潇道:“可我、我在七霞派捡到的那本剑谱只有第一本,剩下的莫非都被他拿走了?”

      晏清野道:“他拿走也无妨,修习无极剑意最重要的正是这最不起眼的第一本。”

      云潇一愣:“什么意思?”

      晏清野解释道:“你也看过。第一本无极剑意中所讲的都是有关修心的内容,对剑法招式言之甚少,岳丞大概是急功近利,以为这一本没什么用处便丢了吧。”

      “不过若没有这第一本打下的基础,他后面读再多也是白搭。”晏清野松开云潇的手,露出个有些悲凉的笑:“毕竟我师父也说过……无极剑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修的。”

      云潇心下明了了七八分,可有关岳丞与晏清野的恩怨却还是模糊一片,正当她还想接着问下去时,剑尊大人却突然一扭脸,将那三两点微不足道的沉重收起了,转眼又一副放荡形骸的模样。

      “走罢走罢。”他手指在云潇面前转了个圈,示意她转身:“离比武大会还有一个月,我可得好好操练操练你,别去了只有挨打的份儿。”

      云潇“诶”了一声,晏清野的两指却在她额头上轻轻推了一下,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似乎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平淡地笑道:“你也该多给我些时间,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云潇:“……”

      晏清野摆摆手,自个儿先悠哉悠哉地往回走。而云潇杵在原地抬手摸了摸他戳的地方,没来由觉得有些别扭不自在。

      她还记得初见时这位剑尊可是连碰自己都要隔着不周风剑鞘的,现如今怎么动不得就伸手扒拉两下?

      ……该不是因为自己两次在他怀里掉眼泪的过吧?云潇默默想到。

      这事经不起想,一想她又羞愧地要找地缝钻进去,仓皇间猛地甩甩头把这念头丢出去,迈开步子跟上晏清野的步伐去了。

      *

      那件小插曲是在七天后发生的。

      天气正逐渐回暖,时不时还落两滴金贵的雨水,那日正赶上放晴,晏清野指点完云潇招式后便打发人去鸿明楼给他打酒,等云潇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回来时正看到剑尊大人坐在他金贵的藤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一本剑谱……脚底还踩着一个两腿乱蹬的十四。

      这场面太过诡异,连让她暗骂剑尊的心情都吓没了。

      “回来了?”剑尊大人看向一脸空白的云潇,笑着随手将剑谱一扔——恰到好处地砸在十四后脑勺上,而后置若罔闻地伸手道:“来来来,可馋死我了。”

      “……剑尊。”云潇犹疑着递出酒去,“这是……什么个路数?”

      “没什么大事。”晏清野哼笑一声,三下五除二地拆了酒封深吸一口,心满意足道:“他偷摸着监视人太烦了,我就拉出来教训教训,叫他改改这臭毛病。”

      云潇瞟了一眼被踩着穴位动弹不得的十四,腹诽道:人家的本职就是这个,哪里改得了啊。

      “四方阁那边大概也知道了我会出席比武大会。”晏清野终于纡尊降贵地移开脚,道:“他们既然没有派更多人来盯着,就代表已经放下了这件事——所以我说,你这小暗卫也不必这么尽职尽责的,每天盯着你不烦我都烦了。”

      十四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云潇看不下去扶了他一把,瞥到他灰头土脸的一副倔强委屈表情后宽慰道:“剑尊他不说人话惯了,你别在意。”

      晏清野:“……”

      他喝酒的手一顿,心想这是叫她下山打酒得的报复?

      十四飞快擦擦脸,道:“四方阁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什么!”

      “他们既然没有叫我回去,就代表任务还在继续!少在那巧舌如簧了!”

      说罢,他又一瘸一拐地扭头离开了——看样子还是要继续躲在阴影里看了。

      晏清野一口酒到底没喝下去,一歪脑袋叹道:“唉,这孩子怎么就一根筋呢?”

      云潇却看着十四离开的背影,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剑尊,你为什么要护着铸剑峰啊?”

      晏清野怔愣片刻,云潇也瞬间回过神来,赶忙摆摆手道:“啊,我就是……随便一问。”

      陈三青也好,十四也好,他们都近乎执着地守护着自家门派,云潇先前不太理解,但后来也能慢慢琢磨出来——不过晏清野这副来去自由无拘无束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安分呆在铸剑峰的?

      她这些日子闲下来时就会蹦出这个问题,或许是日思夜想,现如今一个不注意就给问出来了。

      她本以为晏清野会打个哈哈敷衍过去,谁知剑尊大人却变了神情,将酒搁在一旁道:“我刚来铸剑峰时,掌门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云潇眨眨眼,默默等他的下文。

      “本来该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我师父。”晏清野望向她,略笑了一笑,有些假。“我师父没了,我就替他来坐了。”

      云潇不由自主“啊”了一声,挠着后脑勺移开视线道:“这样吗……”

      “或者说。”晏清野忽然道:“你就当我是在赎罪吧。”

      赎罪?

      云潇不解地看向晏清野,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后忽而福至心灵,品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就像七霞派里因我丧命的那么多人一样,我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晏清野淡淡垂下眼眸,凝视自己搁在膝盖上交握的双手。

      “当然,我也清楚犯下的杀孽如何也洗不消,这么做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好受罢了。”

      因为曾经夺去了太多性命,所以如今要将自己锁在此处,像个镇石般镇守璇玑山上下,而待到哪一日终于为守护此地而丧命,才能真正得到赦免。

      云潇莫名觉得,他这一生有太多不由自主的悲哀。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她也没那个资格说出口,那累累血债中也有自己的一份。晏清野之前的人生自己未曾涉足,他是悲是喜是仇是怨也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能随意定夺的。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沉默着将那壶酒重新递给晏清野,而后抽出断鸿来跨步起势,将剑尊先前教与自己的招式一遍遍再演给他看。

      她现在还轻微,还不够一言九鼎。云潇想着,等到她真正爬上了能同剑尊比肩的时候,一定要揪着他的衣襟,叫他一五一十把事情说清楚了。

      就像晏清野先前说过的——还不是时候。

      *

      不老松,柏字部。

      暗哨战战兢兢地将湘山一事的善后工作禀报完了,便一声不吭地杵在原地,生怕珠帘之后高座之上的那位动了火气,赐他个五马分尸。

      好在那位没有过多表示,只是摆摆手叫他下去了。

      暗哨如蒙大赦,秋风扫落叶似的刮走了——最近柏字部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悬着脑袋过日子,谁要是不长眼地敢在里头那位面前跳脚,那下场怕是比死还难受。

      “这事怕是瞒不过去了。”

      静谧的屋内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只见一人从阴影里走出,身形瘦削高挑,风一吹就要劈里啪啦散了似的。

      “单是那几个小孩还好说,但晏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细细看去,那人竟是销声匿迹许久的岳元明,此时他照旧一身冤魂似的白衣,飘飘荡荡地立于珠帘之后,在周遭一众提心吊胆的侍从中格外不知死活地道:“顾辰青死无对证,谁知他有没有多嘴说出些什么,依晚辈看,老祖还是先收回安插各地的部署,免得留下更多证据。”

      那主座上的人良久不言,就在其余侍从以为岳元明要被判个什么凌迟鸩毒的时候只听一声悠长的叹息,那位终于开了口:

      “可惜辰青年纪轻轻,又天赋上乘,就早早折在湘山了。”

      岳元明顺着话颔首道:“顾辰青也是为老祖鞠躬尽瘁,想来并无怨言,天赋上乘者亦可再寻,现如今老祖明哲保身为重。待到比武大会时……”

      “岳丞。”那人突然打断他,淡淡道:“盟主他如何了?”

      岳元明一愣,乖乖岔开话题道:“盟主今日还是闭门不出,有侍奉者言道总能听到魇语,大夫医师也近不了身。”

      那人话音平淡地“嗯”了一声,道:“去库房取些进补的药材送去,助盟主大人清淤顺气。”

      岳元明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随即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是”。

      现如今盟主陷于无我之剑的魔魇中,本就与体内流窜的真气打得不可开交,再给他送去几味滋养活络的药材……岂不是火上浇油,要他烧个片甲不留吗。

      岳元明施施然走出阴森的主殿,叫来侍从将事情吩咐了,便冷哼一声望向不远处的松字部。

      ——不过那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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