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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窗外在下雨,是雨季,空气中带着水汽还有泥土的腥味。

      他躺在床上,听见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只有声音,他现在看不见。

      珠世夫人说他脑袋里的淤血压迫到了视觉神经,要想复明估计得等到淤血化开。

      只要不是彻底看不见了就好,不然他估计需要一段时间去面对他的学业,还有他至今为止学到的所有足以谋生的技巧——那些技能大多要依靠眼睛目测。

      将近两个个月的时间里,他没有出过校医室的门,高热、咳嗽、肺炎,把他折磨的够呛,他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就算作为鬼,你也是最孱弱的那一类。”

      灶门炭治郎曾经说过的话回响在耳边。

      他身体里的鬼血只能保证他不会死,剩下的一概不管。

      发烧的时候,他觉得他听见了灶门炭治郎的声音,但那声音离他实在太远,他听不清,只以为是幻觉。

      有人换了他额头上的毛巾,给他掖了掖被子,身上带着熟悉的气息,宛如炉边炭火般温暖。

      他大概真的是烧糊涂了,灶门炭治郎明明在千里之外的狭雾山,又怎么会出现在海岸边的木叶?

      迷迷糊糊,他又睡过去了。

      我妻善照和灯子来看过他,嘴平青叶也来看过他,少部分的时间他醒着,能够和他们说两句话,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支了张椅子在梦里躺着。

      珠世夫人说这是他身体好转的证明,而他确实在一点一点好起来。

      鬼会用睡眠来减少消耗,将为数不多的能量全部用来修复身体。

      他总是在做梦。

      梦里有一条金色的流淌的河,蜿蜒匍匐在翠绿的平原上,流淌向不知名的远方,在河的源头,他看见了一棵树。

      雨声。

      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把他唤醒,雨点打在有些模糊的玻璃窗上,打在山樱树的叶片和花瓣上,打在树上雀鸟的羽毛上。

      一片黑暗中,他忍不住的想。

      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淡粉色的山樱花瓣是不是落了满地,在树上做窝的小鸟有没有下两枚珍珠似的蛋?窗外是黑夜还是白天?是黄昏还是黎明?他之前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去做?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珠世夫人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漫无目的的等待。

      时间在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睁眼,闭眼,过去的是一个月,还是一天。

      他不知道。

      睁眼是,黑暗,闭上眼也还是,黑暗。

      那睁眼还是闭眼到底有什么意义?

      大多数他醒着的时间里,耳边传来的总是雨声。

      雨声细碎,令人烦躁,像一千只珍珠鸟在耳边叽叽喳喳。湿气会顺着脚后跟爬上脊背,长出像蛇一样的鳞片,那些鳞片摩擦过皮肤,激起一片又一片的鸡皮疙瘩。

      阴冷,躺在床上也挥之不去的湿冷。

      这让他烦躁。

      无穷无尽的黑暗和雨水缠绕在一起,和他的梦境搅合在一起。

      他开始觉得恐惧,恐惧未来都将和黑暗相伴;恐惧曾经畅想过的未来,满腔的期望都会变成泡影。

      他果然还是讨厌水。

      水给他带来了死亡、黑暗、和无止尽的恐惧。

      但他必须要,忍耐。

      灶门炭治郎来了,说他身体里的鬼血迟早会把淤血冲开。

      所以只需要。

      等待。

      他讨厌等待。

      木叶在下雨,病房里下着雨,连带着他的梦里也下着雨,每次醒来,他都被自己的梦给淋湿。

      “你最近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一个人待在医务室太无聊了?”

      黑暗里传来我妻灯子满含关切的声音。

      “不是。”

      “是没睡好吗?”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梦里总在下雨,一刻也不停。

      “这样吧!妈妈给我寄了她自己做的香囊,说可以安神,我送你一个,希望能让你晚上睡的好一点!”

      于是他的枕边多了一个香囊,珠世夫人说上面绣着一朵一朵鹅黄色的小花,看起来就像太阳。

      “扉间!”

      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匆匆的冲到医务室,身上带着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味道。

      我妻善照直奔他的床铺,不知道把什么东西一股脑塞进他的被子里,然后又飞速握住他的手疯狂摇晃。

      “扉间,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富冈老师要查违禁物品,大仓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我能指望的就只剩你了!”

      我妻善照的话就像机关枪一样从他嘴里打出来,如果那些字有实体,那一定会吵到人的眼睛。

      “是什么?”

      “是我珍藏的漫画,全套的《怪东东博士》,下次我们一起看!”

      我妻善照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握着他的手,炙热的体温传来,就像握着一块炭火。

      暂时保管这些东西不是什么难事,况且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得到回应的我妻善照欣喜若狂,连拍了他的肩膀好几下。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我先回去应付检查了,等明天我来找你拿我的宝贝们!”

      我妻善照是早上来的,富冈义勇是下午来的。

      灶门炭治郎大概有事出去了,来送饭的是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像在山涧里流淌山泉水的味道,现在这股味道里带着饭香。

      “我给你带了你平常吃的那家。”

      “非常感谢,富冈老师。”

      等吃完饭,饭盒都被收走,富冈义勇顺带和他聊了几句。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灯子说你晚上总睡不好。”

      所以你一点都不好。

      “……抱歉。”

      “不用抱歉,是我的问题。”如果我当时能更早一点到的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富冈义勇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被子被整个掀开。

      “这些是什么?”

      “善照怕我无聊送来给我解闷的。”

      “他……给你送漫画解闷?”

      “……”

      善照,他尽力了。

      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瞎子去看漫画。

      我妻善照的宝贝漫画最终还是逃不开被没收的命运,并且被富冈义勇教育了一顿之后他又被我妻灯子教育了一顿。

      “我妻善照,我真想不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蠢事!”

      我妻善照最终得到了惩罚,每天来医务室读一个小时书给他听,读完一本书还他一本漫画,反正富冈义勇是那么说的。

      于是我妻善照每天眼巴巴的捧着书来读给他听,期望能用劳动换回他的珍藏。

      “可是我天性不喜欢跟着人恨,而喜欢跟着人爱。”

      “假如我嘲笑了你,我心里也是苦的。”

      “你愿意生,我愿意死。”

      “她听见我们大声哀悼她儿子的死亡,就亲手刺穿了自己的心。”*

      ……

      我妻善照读到最后,一边哭一边读,一边吹着鼻涕。

      “呜呜呜呜,安提戈涅为什么要死!”

      “克瑞翁就是个大坏蛋!”

      我妻善照一边说着,鼻子那里吹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扉间沉默的给他递上纸巾,后者接过之后狠狠的擦脸上的眼泪。

      嘴平青叶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看向坐在病床上的扉间。

      “他在哭什么?”

      “他刚读了索福克勒斯悲剧。”

      “哦。”

      忽略一旁哭的稀里哗啦的我妻善照,嘴平青叶走到床边,把善照挤开,坐在了病床上。

      “我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

      嘴平青叶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扉间手里。

      “是萤火虫。”

      “……谢谢。”

      听到这里,我妻善照立马顾不上自己的眼泪了,他觉得嘴平青叶是来找茬的。

      “你送萤火虫干嘛,他现在又看不见!”

      “忘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忘记啊!”

      我妻善照掐着嘴平青叶的肩膀疯狂摇晃。

      后者脸色淡定,在被摇晃的缝隙里说了句话。

      “反正他又不会瞎一辈子,我以后再带他去看。”

      森林里的萤火虫更多,也更好看。

      嘴平青叶最后把他那罐萤火虫带回去了,换了个蘑菇标本。

      “所以为什么是蘑菇?”

      扉间觉得自己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在森林里看到的,红伞白杆,感觉很好看。”

      “…我知道了。”

      那罐蘑菇标本最后被摆在的床头柜上,等待着他有一天能够看见。

      雨季还没过去,木叶总是在下雨。

      但是他觉得日子没有先前那么难熬了。

      那些照顾他的人,像火堆,像刚烧好的炭,让人感觉像被暖和和的毛绒毯捧在手里。

      灶门炭治郎偶尔会来,但是待在病房里的时间很少,就算出现身上也带着山林里树叶和泥土的气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是,灶门炭治郎的到来让他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安心。

      雨季大概快要过去了。

      黑夜存在,它就在那里。

      眼睛还是看不见,但是身上的温暖不会骗人,他确实是坐在火堆旁。

      火堆会把他梦里的雨水烤干。

      大概是一个清晨。

      风溜进窗户,撩动窗帘,划过他的脸。

      有鸟叫声,有一窝麻雀在窗外的树上坐了窝,下了两枚珍珠似的蛋,每早都叽叽喳喳的叫。

      莫名的,他觉得有些吵,想要站起来,关上窗。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关上窗户需要几步?

      下床,走到床边,把窗户关上。

      梦游一样,他把窗户关上。

      然后他看见了香囊,漫画书,红白色的蘑菇标本,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显眼的要命。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灶门炭治郎站在他旁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

      雨季已经过去了。

      他痊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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