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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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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雁南傍晚来过琪瑟家、问完近况的这天夜里,消失许久的琪书靖突然回了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马上就要离婚了,他这时候回来,无非就是赶在彻底分开前,回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可琪书靖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进卧室收拾行李。
他径直坐在客厅沙发上,跷着腿,目光定定落在墙上那幅全家福上,沉默几秒后,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包烟,点燃,烟雾缓缓漫开,罩住了他的眉眼,他望着照片里完整的一家人,眼底翻涌着怀念,也藏着化不开的无奈。
他低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曾经好好的一个家,现在居然变成这样了。”这话刚落,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琪瑟正往下走,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沙发上抽烟的男人,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一步步走下楼,声音清淡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是啊,以前是挺好的,但这个家,是你亲手毁的。我说得没错吧,我亲爱的爸爸。”
琪书靖身形一僵,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迁就:“小瑟,别这么跟我说话。”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琪瑟心头,她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抬眼瞪着他,笑意更冷:“那你想让我怎么说?恭恭敬敬?低眉顺眼?还是像家里的下人一样,见了你就鞠躬喊琪总?琪书靖,你现在还敢把自己当父亲?”
“你还真拿自己当父亲了。”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透了琪书靖的心。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儿,完全无法接受,在他的记忆里,琪瑟永远是十五六岁、乖巧听话的小姑娘,软声软气的,从来不会用这种尖锐冷漠的语气对他说话,可他忘了,这么多年,他缺席了她所有的成长。
琪书靖嗓音沉得低落,带着几分迟来的懊悔:“小瑟,你就不肯原谅我一次吗?爸爸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别这样对我。”他的道歉,不仅没让琪瑟半分动容,反而让她积压多年的愤怒彻底爆发,她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字字清晰:“原谅?我拿什么原谅你?”
“十二岁那年冬天,你兄弟一个电话喊你去唱K,你二话不说把我一个人丢在商场门口,天黑风冷,我凭着记忆一步步摸回家,当晚就发了高烧,烧了整整三天,差点进ICU。”
“那段时间,你从头到尾,一句关心没有,一次探望也没有。”
“当初我最无助、最难受的时候,你不闻不问,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也早就不指望你了,你跑来跟我说对不起?”
“琪书靖,你的道歉,太晚了。”
“我现在对你,只剩下厌恶和恨。”
说完,琪瑟不再看他落寞的脸色,转身就往楼上走。琪书靖在她身后仓促开口:“琪瑟,我知道你难原谅我,但我真的有苦衷…”
“够了。”琪瑟脚步未停,直接打断,语气疏离又淡漠,“我不想听你的借口。你收拾好东西,尽快走。”对于琪瑟而言,这只是一句摆脱纠缠的普通话,可落在琪书靖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他沉默良久,最终只苦涩地点头:“好,我收拾完就走。”琪瑟没再理他,径直回了房间。
等她再次下楼,客厅已经空了。
茶几上静静放着一张纸条,是琪书靖留下的。字迹潦草,带着几分仓促:琪瑟,爸爸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有苦衷,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琪瑟垂眸看着,冷冷一笑。
“解释的机会?”她轻声自语,语气满是嘲讽,“我要是听了你的解释、原谅了你,那我从前受的所有委屈,就都成了笑话。”她随手将纸条揉成团,精准扔进垃圾桶,仿佛这段糟糕的父女情分,也跟着被彻底丢弃。
半小时后,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琪瑟起初没在意,只当是管家刘启或是家里的佣人,门被推开,楠枫瑟走了进来,满身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发闷。
琪瑟本就心情极差,见状更是心烦,下意识翻了个白眼,起身就想回房躲清净,偏偏这个小动作,被醉酒的楠枫瑟逮了个正着,他脚步虚浮地拦住她,语气带着酒后的蛮横:“琪瑟,你什么态度?瞧不起谁呢?”琪瑟抬眼,淡淡回怼:“我就这个态度。楠总要是不喜欢,想让我怎么样?卑躬屈膝伺候你?”在她心里,楠枫瑟和琪书靖本质上是一类人,自私冷漠,从来只会顾着自己,顶多楠枫瑟偶尔会给她一点无关痛痒的关心,所以她不至于像恨父亲那样恨他,却也半分喜欢都没有。
酒精彻底冲垮了楠枫瑟的理智,他被琪瑟的态度彻底激怒,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琪瑟,别以为所有人都得惯着你。这个家你不想待,就立刻滚出去。”脸颊火辣辣的疼,琪瑟捂着脸,眼底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冷得彻骨的笑意,她抬眸看着他,语气干脆又决绝:“走就走。希望你以后,别后悔叫我回来。”话音落下,她抓起玄关的包,转身就走,楠枫瑟被她彻底气懵,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的门口,满心烦躁。
琪瑟径直去了车库,开上自己那辆保时捷离开了。
这一幕被远远看见的刘管家瞬间慌了,立刻拨通她的电话:“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要不要我跟着?”
琪瑟不想把家里的烂事说出去,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今晚不回来了,和顾律师有点事要处理,不用给我留门。”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刘管家挂了电话,越想越不对劲。小姐今晚情绪明显不对,怎么会突然和顾雁南有约?他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顾雁南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顾雁南温和的声音传来:“喂?”
“顾律师,我是刘管家。”刘启语气急切,“刚刚小姐一个人开车出去了,她说和您有约,要一起处理事情,请问是真的吗?我看她心情特别差,看着很难过。”顾雁南闻言瞬间了然,他根本没和琪瑟约过。
小丫头又撒谎了,定然是和家里吵崩了,负气出走,他立刻安抚道:“您放心,她确实来找我了,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看着她。”
“那就麻烦您多照看她了。”挂断电话,顾雁南心底的担忧彻底压不住了,她心情不好、独自难过…她太了解琪瑟了,这个时间点,她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一个,顾雁南抓起外套,立刻出门,驱车赶往Miss酒吧。
此时的琪瑟,已经坐在了酒吧熟悉的吧台前。许久没来,这里的装潢、灯光、喧闹的氛围依旧没变,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她熟稔地跟吧台的小文打招呼:“好久不见,今晚就你一个值班?”小文笑着应声:“是啊瑟姐,稀客啊,好久没见你来了。”琪瑟扯了扯嘴角,没多说话,眼底却慢慢泛起一层怅然。
这家酒吧,对别人来说只是消遣的地方,对她而言,却是藏了四年执念的独家回忆,思绪不自觉飘回十七岁那年的夜晚。
那时她还是高二的学生,放学路上一时好奇,误打误撞走进了这家酒吧,一身干净的学生气,一眼就被几个混迹在这里的混混盯上了。
他们看她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来,肆无忌惮地围了上来,言语轻佻又猥琐,“小妹妹,学生吧?来这种地方干嘛,跟哥哥走啊。”年少的琪瑟又怕又慌,下意识往后退,声音都在发抖:“我不认识你们,让开,我要回家。”她越是怯懦,那群人就越是放肆。
“这么乖的小姑娘,读书多没意思,不如跟着我们?”几人步步紧逼,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琪瑟心脏狂跳,正要拼命往外冲,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猛地甩开了领头男人的手腕,一个看着比她大两岁、颜值极高的女生,挡在了她身前,对方眉眼清冷,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韩语,语气冷得像冰:“一群男人围堵一个高中生,未免太过分了。”在场没人听得懂韩语,唯独琪瑟听得清清楚楚——她高中主修的外语,就是韩语。
领头的混混一脸不耐:“外国丫头?听不懂你废话,少多管闲事。”琪瑟怕她吃亏,连忙小声翻译,还急忙劝阻:“姐姐,你快走吧,他们人多,没必要为了我惹事。”可女生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坚定:“我就爱管这种闲事。”琪瑟只能把她的话翻译过去,瞬间激怒了那群混混。一人直接扬手动手,却被女生轻松反击,对方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女生孤身一人,即便身手再好,也渐渐落了下风,唇角很快被打出了血迹。
琪瑟看着她为自己受伤,瞬间忘了害怕,冲上去拉住她的手,拽着她拼命往外跑,两人一路狂奔,躲进偏僻的角落,才总算甩掉了追兵,脱险后,两人都喘得厉害,女生体力不支,身形一晃,琪瑟立刻稳稳扶住她,满心愧疚,她扶着女生坐到路边,从书包里翻出纸巾和创可贴,递了过去,“谢谢。”女生声音很轻。
“该谢谢的是我。”
路灯暖光落在女生侧脸,发丝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眉眼精致温柔,干净又耀眼,像落入凡尘的月亮,好看得让十七岁的琪瑟瞬间看呆了,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女生弯了弯眼,笑意温柔:“名字不重要,你没事就好。你呢?”
“我叫琪瑟,今年十七,还在上高二。”
女生俯身靠近,眼底满是宠溺:“那你要叫我姐姐,我比你大两岁。” 年少的琪瑟瞬间红了耳尖,小声唤了句:“姐姐。”女生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小琪瑟真乖。”夜色渐深,女生看了眼时间,准备离开,还贴心问她要不要帮忙叫车,琪瑟连忙摇头,看着她要走,心底突然涌上强烈的不舍,脱口而出:“姐姐,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你千万别忘记我!”女生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抬手解下一条精致的手链,递到琪瑟面前。
“伸手。”琪瑟乖乖摊开掌心,手链轻轻落在她手心,“一定会再见的。”女生笑着说,“就算我一时忘了你,只要你戴着这条手链,我就一定能认出你。”
那一夜之后,琪瑟日日戴着这条手链,满心期许地等着重逢。
这一等,就是整整四年。
“瑟姐?发什么呆呢?”小文把酒放到桌上,打断了琪瑟的回忆,琪瑟回神,压下心底的酸涩,淡淡应声:“没事,放这吧,谢谢。”她没再克制,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醉意慢慢爬满四肢。意识朦胧,心里的压抑却丝毫未减。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喧闹人群,径直走到她的桌边,顾雁南看着醉得趴在桌上、脸颊通红的人,无奈又心疼,轻轻叹气:“就知道你躲在这里。心情不好就喝酒,永远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她伸手扶她:“走,我带你回家。”琪瑟脑袋昏沉,唯独听见“回家”两个字,执拗地摇头:“不回…我不回家。”顾雁南向来拿她没办法,温柔妥协:“好好好,不回,我们不回家。”
她不敢把醉酒的琪瑟送回那个满是矛盾的家,只能将人带回自己的公寓,顾雁南小心翼翼把她安置在床上,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喝醉的琪瑟褪去了平日的尖锐冷硬,眉眼温顺,软乎乎的,格外惹人疼,她没忍住,轻轻捏了捏琪瑟软红的脸颊,指尖下移时,目光骤然定格在琪瑟手腕那条细细的手链上,四年了,她居然真的戴了整整四年,顾雁南看着那条手链,眼底漫开温柔又隐忍的笑意,低声呢喃:“原来你一直戴着。”
“小琪瑟,你守着回忆等了我四年,却从来没认出我。”没人知道,四年前在酒吧挺身而出、救下那个懵懂少女的陌生姐姐,从来不是别人,就是她,顾雁南。
当年她没留下名字,时隔四年,样貌气质也褪去了年少青涩,彻底换了模样。所以琪瑟执念数年,日日怀念,却始终认不出,自己苦苦等待的人,一直陪在身边。顾雁南俯身,贴近她的耳畔,语气带着偏执又虔诚的温柔。
“我不急,我可以一直等。”
“等你哪天,亲自认出我。”
她垂眸,轻轻在琪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心事尽数藏在夜色里。
“小琪瑟,我很贪心的。”
“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我想做你唯一的恋人,只属于你,也只让你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