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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危机暗涌 撕下面具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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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皇后脸上的“慈爱”面具,在楚萧啸那句毫不留情的“儿臣自有分寸”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宣皇后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那声音极轻,落在寂静的辇内,却像钝刀刮过骨头。
青梧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她知道皇后在想什么。每次从公主府回来,皇后都是这样——不说话,不睁眼,只是敲着那扶手,敲很久。
方才在公主府的那一幕,又在青梧脑海里过了一遍。
那位十七公主站在廊下,阳光落在她身上,素白的衣裙,温婉的笑容,对着皇后行礼时那副乖巧模样——恭敬,温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就是这份“挑不出错处”,让皇后回来后一言不发。
太像了。青梧心里想。那位公主的做派,和她那位死去的母妃一模一样。一样的温婉,一样的无可指摘,一样让人恨得牙痒痒,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凤辇拐过一道弯,速度慢下来。
宣皇后睁开眼。
“青梧。”
“奴才在。”
“及笄三加,首重礼法。”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司制、司珍、礼官三处,你去叮嘱一声。”
青梧心头微凛,垂首道:“奴才明白。”
“本宫不要伤痕,不要毒物,不要错线。”宣皇后转头看向窗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本宫要的是——礼不对、服不对、冠不对、名分不对。”
青梧伏在地上,额头抵住冰凉的木板。
一旦及笄礼上服饰、冠冕、礼数出现半分偏差,那位十七公主便是不敬先祖、蔑视礼法、有失母仪、有负圣宠。哪怕陛下再宠,太子再护,也无法公然违逆祖制。
到那时,满朝文武都会看见——这位盛宠双的嫡公主,根本德不配位,礼不堪尊。
“奴才这就去安排。”青梧低声应道,起身退下。
凤辇继续前行。宣皇后重新闭上眼,手指又一下一下敲起来。
她也不想这样。
她才四十出头,鬓边却已生了白发。她记得自己刚入东宫那年,也是十六岁,也是及笄之年,也是这样满心欢喜地穿上嫁衣,以为这辈子能得一良人,白头偕老。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心里从来就没有她。
他爱的是那个女人。那个温柔得像一汪水的女人。那个女人死了,他愧疚了一辈子,把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那个女人的女儿身上。
而她的女儿呢?
不过是他嘴里要给楚箫啸嫡公主的殊荣的陪葬品
她抱着女儿冰凉的尸体,坐了一夜。
可那个女人的女儿还活着。那个女人的女儿一天天长大,出落得越来越像她母亲。陛下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像看着另一个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女儿死了,那个女人的女儿却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她的儿子要屈居人下,那个女人的儿子却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她恨。
恨了十几年,恨成了习惯,恨成了活着的理由。
凤辇停在凤仪宫门前。宣皇后睁开眼,理了理衣襟,迈步下车。
脸上已经换好了笑容。
……
宣皇后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门口,楚萧啸便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毫无形象地呼出一大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玉连忙上前,替她拍着后背顺气。
“我的天!我真是受够了!”楚萧啸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对母子,一个比一个能装!宣后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我,还非得摆出一副‘慈母心肠’的模样!楚耀佑更是,永远一副温良恭俭让的假面,背地里指不定盘算什么!他们就不能活得真实一点吗?累不累啊!”她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拔高。
玉沿听得心惊肉跳,连忙从旁边宫女手中接过温茶塞进她手里:“公主!您喝口茶润润嗓子!少说两句,仔细隔墙有耳啊祖宗!”她急得就差捂楚萧啸的嘴了。
楚萧啸拒绝宣皇后的“好意”,并非全无道理。她的衣饰用度,向来由宫中顶尖的绣娘和司珍房负责,规格远超寻常公主。
几日后,司制房的嬷嬷们便带着各色流光溢彩的料子,恭敬地候在公主府。
“公主您瞧,这匹是端阳国进贡的‘流云织’,日光下能泛出七彩鳞光,宛若云中仙鲤!还有这匹‘霞光缎’,是夏城巧匠用冰蚕丝混了金线织就,触手生凉,华贵无匹!公主您看……”领头的嬷嬷口若悬河地介绍着。
楚萧啸兴致缺缺,任由她们捧着华美绝伦的料子在眼前晃过。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那些冰凉丝滑的锦缎,心思却飘向了别处——那抹常在她眼前晃悠的白衣,衣料似乎只是普通的素锦,触感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润……
“就这匹吧。”她的手指停在一匹月白色的素锦上,质地柔软,光泽内敛,在一众华彩中显得格外朴素。
嬷嬷一愣,连忙上前:“公主,这……这只是寻常的素蚕丝锦啊,虽也上乘,但如何配得上您及笄大礼?您看这匹‘流云织’,定能让您……”
楚萧啸淡淡瞥了嬷嬷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嬷嬷瞬间噤声,冷汗涔涔而下。
“本公主,”楚萧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难道需要靠一件衣裳的华彩,才能在人群中‘出彩’吗?”
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老奴该死!老奴绝非此意!公主天人之姿,举世无双,这些衣料不过是锦上添花,为公主增辉罢了……”
楚萧啸摆了摆手,懒得再听:“行了,本公主并无怪罪之意。就这匹素锦。至于父皇那里……”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狡黠,“你自去寻个‘高大上’的名字报上去,哄得他老人家高兴便是。”
嬷嬷伏在地上,汗珠滴落在地毯上,心中暗叹:这位盛宠公主,当真是百无禁忌,连“诓一诓圣上”这等话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她只得连声应道:“是,是,老奴遵命。”
选定了衣料,楚萧啸便打着哈欠离开了,留下玉沿与一众嬷嬷商议搭配的首饰钗环。
她自是现在自己选的再天花乱坠也逃不过宣皇后的手中,她本以为她的及笄礼这么大的事情皇后不敢动什么手脚的,结果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昨日夜里,陌怀尘命人送来一本诗集,说是让她无事的时候随意翻翻
翻到某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及笄有危……已解
她看完,随手把纸条扔进香炉里。
火光一闪,纸条化为灰烬。
她笑了笑,继续看书。
司制宫的嬷嬷不敢得罪她也不敢得罪皇后,昨天在官道上碰到的时候,慌得腿都在打颤。她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本想着兵来将掩水来土挡,看看这个皇后又给她使了什么绊子
结果,已经有人替她料理好了
"真是个好盟友啊"楚箫啸心里想着
玉沿在一旁看着,心里直打鼓。
她不知道那纸条上写了什么。但她知道,能让那位军师特意送来提醒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可公主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呢?
楚萧啸翻过一页书,忽然开口:“玉沿。”
“嗯?”
“你觉不觉得,这宫里的秋天,越来越凉了?”
玉沿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楚萧啸也没指望她接。她只是望着窗外渐黄的树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
那年她六岁,第一次见到宣皇后。
皇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母后了。”
她那时候不懂事,真的以为那是“母后”。
后来她懂了。
这宫里,没有母后,只有赢家和输家。
她不想输。
所以她学会了装,学会了忍,学会了藏锋,学会了天真笑着应对一切。
但她不会主动害人。
这是她和宣皇后唯一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