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溯 死后第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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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等找回你的记忆，然后把功德给我行不？”旭日才刚刚升起，吴言就来奈何桥边，聒噪地把我吵醒。
发问了什么？我不走心地敷衍道：“嗯嗯嗯。”
任谁大清早听到熟悉又中二的词都不会有个好心情。
吴言：“我看姐姐你也人模狗样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的，得说话算话啊。谁赖皮谁就分文不值偷鸡摸狗不得好活！”
不会用词能不能就不要乱用？
我混乱的脑海里仍然不忘精准吐槽，怔然缓慢地点点头说：“好，如果我找回所有的记忆，我就不计较这么早把我吵醒这事了。”
他一脸期待地问：“那功德呢？”
“什么东西啊，你要的话拿去就好了。”
孟婆飘到奈何桥上，满脸不悦，疲倦浓重的黑眼圈看着心惊胆颤。
我想起上次那锋利如刃的花瓣，急忙推了一把吴言说：“你还不去上班……”
吴言激动地指着孟婆：“就是他！”
我不自觉将目光转向孟婆，再回头时就发现吴言已经在三丈之外的地方了。
……
好吧，我就不该担心这厮的鬼身安全。
吴言的指尖仍然颤颤巍巍地指向孟婆，我眼皮耷拉着，声音中仍然带了几分倦意，懒洋洋问：“‘就是他’是什么意思？”
孟婆恐怕也没有睡好，准确来说，他的黑眼圈就像从来没有睡过觉一样。顶着这张臭脸，带着难以掩饰的压迫感，他一步步走到吴言面前，平视着他问：“你怎么又来了？”
我意识到他真的很生气，因为他甚至已经踏出了奈何桥半步。
然而脑子里的想法却不自觉地跑偏，道德节操短暂地掉了一地——他们俩这般深情对视，咳，不是，怒气对视，乍一看也太容易误会了。
吴言没出息地飞快闪我身后，嘴快道：“你不是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吗孟婆既有孟婆汤自然也有对应解法据我所知孟婆就可以用回溯的方法找回生前记忆。”
我被这机关枪似不带任何标点的语速惊到，还没反应回来，就听见孟婆冷哼一声。他语气里带了点资本特有的邪恶，张牙舞爪地向我袭来：“回溯？她的孟婆汤都没有算清账？”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反驳道：“孟婆汤要多少钱？”
吴言犹豫了一下，弱弱地说道：“两千……”
我其实还没醒，要不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反复复之后，最后还是站起来，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其实我也不想喝的，这是你工作失误。”
孟婆的脸忽然变得好恶毒，他皮笑肉不笑道：“你抢着喝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你也没说那是孟婆汤。”
孟婆：“是没来得及，何况我没给你算钱。”
我：“……”
我得寸进尺地试探：“我想找回自己记忆。”
孟婆面无波澜地看了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中竟然看出了一丝……
同情？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同情。
孟婆问我：“不论后果如何？”
而我几乎毫不犹豫，坚决说：“后果我自己承担。”
孟婆顿了顿，刻意避开我的目光，淡淡地说：“可以。”
我心下一喜，随即又听见他说：“回溯也是两千。”
我看了看自己账户上的105.15元。
……
现在去抢银行还来得及吗？他摆明了是欺负我！正准备扯皮，忽然想起漂亮没姐说过——
放心…骗…利息算我的。
这几个字眼仿佛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催促我的神经先一步作出反应，我向前跨出一大步：“借、借钱可以吗？”
现场气氛忽然安静下来，我硬着头皮道：“或者高利贷也行。”
吴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脸痛心疾首看的表情，提醒我：“李竹个，你在借钱，提什么高利贷呢！？”
梅姐说如果我骗孟婆的钱，利息也归我，有什么比高利贷来钱更快吗？
我的心思弯弯绕绕，把自己也绕晕了头。
吴言来不及阻止我的作死行为，孟婆语气平淡地答应：“好。”
我一个闪移拍了拍吴言的肩膀，朝他肯定地眨眨眼：“小朋友，这叫理财。”
吴言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问号。
孟婆随意地随手夹住一片落花，在手中变成了一张薄纸，看着我得意洋洋的样子，平静地说：“签合同吧。”
？？？
*
我坐在孟婆对面，低着头啃咬着指骨，冥思苦想。
合同上白纸黑字如何骗钱？毕竟他写的合同我想做手脚也难，况且现在主动权在对方，万一日后往生的时候他给我穿小鞋……
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妹不会骗我吧？
“或者说你也可以不找回记忆？”孟婆见我良久未动，作势就要收回合同。
“不行，她要找。”我还没开口，吴言一把按住合同抢答道。
他着急什么？
“等等，你们说的回溯真的能找回我的记忆？”我打断两人无声的对峙，忍不住质问道。
“据说可以重回人间。”吴言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我面无表情地鼓掌：“你是说诈尸吗？”
孟婆看面前两人像二重唱一样，叹口气解释道：“是重现，历史不能改变。你可以在自己的身体里再次经历往事。但你能想起来的记忆并不准确，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生，所以没什么人会咨询这个业务。”
他说话的语调毫无波澜，好像刚刚被气得走出奈何桥的鬼不是他一样。
“所以——”我凑近合同上小得令鬼发指的字，怀疑地问：“如果我只想起来一秒，岂不是很亏？”
孟婆与我拉开距离：“那也是你忘记的一秒。”
我耸了耸鼻子，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签下自己的名字，双手紧紧握拳，跃跃欲试道：“那开始吧。”
孟婆立即收过那份合同，把一瓣樱花变成杯香气四溢的咖啡，恣意地坐着品着，接着缓缓说：“不干。”
“你说什么？”
“我还没上班。”
“……”我懂了，他有，起床气。
算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吴言已经被身体支配到相思路站岗去了，留下我与孟婆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大概是太尴尬，孟婆飘到了樱花树干上坐着。远远看去，他神色极淡，看不清喜怒，反正绝不是高兴。
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早上一样漫长，明明只是短短的等待，却难熬又忐忑，像是临刑前的断头饭，煎熬难咽。
天色渐亮，阳光从遮天蔽日的樱花树中洒落，在水面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水下偶尔会掠过几个亮晶晶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我一向控制不住自己考虑事情的最坏结果，但现在，我竭力不去想最坏可能，大脑空空如也。
说人话就是：无聊。
我忍不住望向孟婆，不知道他是如何度过这一天天无聊至极的日子。对比我见过的所有鬼，他像一个真正的幽魂，整日活在世界之外，工作是被迫营业，连聊天也像被逼无奈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巨大的花树陪伴着他，又有孟婆这赫赫有名的身份，看上去不会像我一般落魄潦倒。
这样看来，我应该比他更惨一些。
——他还会坑鬼钱，而我只有被坑的份。
钟声响起，我终于等到孟婆动身，递给了我一杯茶。他神情寡寞，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触动他的事情。
我心里忽然有些讨厌他这副模样，即使是鬼，我也希望可以是一只生机勃勃的鬼，而不是现在这样，满脸死气，没有半分人情味。
我忍不住问他：“孟婆，你为什么不多笑笑？”
孟婆眼皮都没抬：“要你管，笑得和太阳花一样也没见你多活两年。”
嚯！再问我就是狗！
喝着和孟婆汤一模一样口感的“回溯”茶，我脱离思绪前最后一个不安的想法回到刚刚签下合同的画面上
——量他们打死也不能想到我签的是李竹丫吧？
……
回忆是一条冗长的铁链，看上去硬邦邦又冷冰冰的，但当你握住其中某段时却会惊奇地发现，它竟然是有温度的。
一不小心你轻轻敲击其中一节，铁链发出清脆的回响，震动着整条锁链。
我顺着铁链回溯，来到早已生锈的往昔。
它锈迹斑斑，看不出模样。
回忆锁在锈迹之下，年复一年遭受记忆的侵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回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