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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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送爽，草色泛黄。午后的阳光尚暖，洒在草原上却已透露出点滴萧瑟。然而这一点宁静秋意不久便被“得得”的马蹄声惊散，两骑骏马一前一后飞驰而来。前面是四肢修长劲健的黑马，马上骑着个青年女子，穿白色粗麻布衬衫，衣袖宽大，袖口收紧，有褶的衣领隐约从外罩的黑色无袖长衣的领口露出，衬衫和长衣皆绣有简单的红色图样。衣着虽是当地式样，头发却既不像未出阁的姑娘般结成辫子用花朵装饰，也不像已婚妇人将发辫盘起包上头巾，而是没有任何修饰地散着，在风中张扬地飘动，犹如淡金色的流云。后面跟着匹青花骢，马背上是位男骑手，一身地道的本地人打扮，其精美程度无疑在昭告天下主人非富即贵。
“偷马偷到我头上，你胆子不小！给我站住！”华服男子愤然喝道，完全是颐指气使惯了的口气。在地球罗科索兰自治州，比他“库德里亚什之子奥金涅茨”更尊贵的人的确找不出几个。
罗科索兰自治州在金色王朝版图上占的地方不算大，也不算太小，约有翁法洛城周边的特辖区七八倍，位于都城东北方，罗科索兰族祖祖辈辈就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过着游牧生活。直至本朝初，这片地区都被划成几块，分属邻近各州管辖，有大小部落十来个。
前朝末年叛乱迭起，国君亲征战死，身后无男嗣。自称有王室血统、图谋上位的贵族纷纷纠集人马，与各路民间叛军争那顶王冠，一时天下大乱。有个罗科索兰部落的世袭头人于乱世中率领部民跟对了主子，追随未来重新统一国家、开创金色王朝的安泰一世。国王报答起自己的坚定支持者来很大方，他将罗科索兰诸部的聚居地划为一个自治州，由这位头人担任总督，不但拥有比普通的州总督更大的自治权利，更可由子孙后代袭职。
王位传到安迪美奥六世手中时，罗科索兰自治州总督是“拉腊之子库德里亚什”，即奥金涅茨的父亲。奥金涅茨是父亲唯一的儿子，自幼备受宠爱，今春父亲逝世，他袭了自治州总督职位——族人仍依旧俗称之为大头人——正是全州数一数二的人物，有谁胆敢盗走他的爱马，可真是狮子头上捕苍蝇。
“哪个偷马，认准了再追！”被追赶的女子突然勒住马，亏得奥金涅茨反应快，及时拐到一旁，才没有撞上她。
“偷别人的马，当着主人的面还敢否认吗？！”待马蹄停稳，年轻的大头人边质问边跳下马来，“把亚沙还给我，我不跟你计较，否则……我虽不想拔出马刀对付女人，可对没廉耻的盗贼就另当别论了！”
骑黑马的女子回头看看奥金涅茨，令他不觉心头一凛：这姑娘投向他的眼神好似雪亮的刀刃在深草茂密处一闪。然而那锐利的目光很快消失，不复出现，姑娘照他说的下了马，牵着黑马走了过来。
“它不是您的亚沙，是我的苜蓿。”她无辜的神态在奥金涅茨看来是地道的挑衅。
这位一族之长愈发恼火，嗓门大得吓人：“什么苜蓿、毛茛、丝瓜的！你以为胡言乱语就能蒙混过关，把我当傻瓜耍弄？！”吼声如雷的同时，他甚至将腰间的马刀拔出了一半，明晃晃的刀身寒光骇人。
“盗马贼”丝毫不为之所动，显见得不是容易着慌的新手。奥金涅茨也看到了她左手握着柄短剑，但这类小巧的防身兵械他从不放在眼里，自信一出手很快就能将对方制服。
可是姑娘并没给他出手的机会——她的注意力突然全被自他身后不远处疾驰过来的另一匹马儿吸引过去了。越过奥金涅茨的肩对那骑马人目不转睛地看了片刻，她忽然欢悦地叫起来：“奥佳小姐！”
“奥佳？”听见自己姐姐的名字，奥金涅茨也不禁回头去看。
“哎！我的傻弟弟！”名叫奥佳的女子勒马站定，笑嘻嘻招呼兄弟，“我看就是把你当傻瓜耍弄也不冤！费涅拉，他怎么惹你啦？”
若只看容貌，谁也猜不到奥佳小姐，即“库德里亚什之女奥克佳布琳娜”，会是奥金涅茨的亲姐姐。他俩模样实在相差太多了：奥金涅茨长着姜黄色头发，皮肤较白，两道不太粗的、微微上扬的眉毛下面是明亮清澈的金棕色眼睛，鼻梁高且直，厚嘴唇，方下巴，一望便知是罗科索兰族人；奥克佳布林娜却是黑发黑眸，高颧骨，肤色比弟弟深好多，身材较寻常罗科索兰族女子更为丰满，个头也矮些——不过只在她下马站到高大魁梧的弟弟身边时，被她称为费涅拉的姑娘才觉察她矮，因为她身子挺得笔直，走起路来昂首阔步，这副神气极容易使人产生错觉。
“费涅拉？听上去像我们祖母那辈人，这女贼的名字真老气，早过时了！”不像是她弟弟、偏偏又正是她弟弟的奥金涅茨先是对姐姐口中的名字发生了一点兴趣，然后才替自己喊冤：“奥佳你怎么还说是我惹她！明明是她偷了我的亚沙！”
奥佳轻拍着自己骑来的那匹马的脊背，嘲讽地冷笑道：“她偷了亚沙？那我问你，这又是谁的马？”
“不就是你的‘江湖游医’……亚沙？？”奥金涅茨在说出姐姐给马取的古怪名字后立刻改口了，这匹皮毛乌黑油亮的良驹根本不是奥佳常骑的枣红色“江湖游医”，如假包换是他的亚沙嘛！
“认出来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吹牛皮，说除了你谁在亚沙背上都坐不稳。我就不信，所以今天一早就把它带出来教训，这坏蛋几次想把我撂在地上，最后还不是乖乖低头了！”奥佳洋洋得意地向弟弟炫耀，她自己才是真正的盗马贼。
被姐弟俩晾在一边的费涅拉像是无意地插了一句：“我听苜蓿原先的主人说，它有个兄弟也是少有人能驯服的烈马，不过名字不叫亚沙，煤烟——可没有亚沙好听。”
奥佳一挑眉：“你这匹叫苜蓿的家伙是哪来的呀？”
“骒马生的呀，奥佳小姐。”费涅拉正经八百的表情一分未变，眼中却流溢出笑意，好像暖阳照耀下的清浅水塘。
“别逗，好好告诉我，它是不是‘格列布之子罗曼’卖给你的？”说完，奥佳满意地看到了费涅拉惊奇的表情。也不用她问“你怎么知道”，就主动解释道：“你说的煤烟和亚沙是一匹马，我弟弟正是嫌不好听才给他改的名。爸爸买下煤烟那天我也跟去了，还见过你的苜蓿呢，它性子好得跟骟马似的，爸爸不喜欢，说有些脾气的才是宝马，他要煤烟，看上的就是这个小坏蛋没人能驯的名声。可是老爷子到底老了，自个儿也收拾不动它，便宜了奥金这个傻瓜！”
费涅拉抿着嘴笑笑，伸出两根手指：“才一会儿工夫，您就叫了您弟弟两次‘傻瓜’，叫了亚沙两次‘坏蛋’，不怕他们生气？”
“怕？才不呢！”奥佳满不在乎地摇摇头，“亚沙已经是我手下败将了。至于奥金，就是头纸扎的狮子罢了，他刚才那么生气，我看你也不怕么。”
奥金涅茨本想抗辩，但错怪好人的愧疚压倒了一切，于是假装没听见姐姐的讥讽，向那个名字过时的姑娘赔礼道歉：“真对不起，原来您不是贼，是我看错了，费涅拉……啊，我还不知道令尊大名……”
她又是一笑：“这个我也不知道。家母的名字……也不知道。您就叫我费涅拉吧。”
“好吧，我就得罪了。”奥金涅茨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您和我姐姐认识？”
费涅拉不直接回答他，却问奥佳：“在罗科索兰有人不认识您吗？”
奥金涅茨对这个答复并不满意：“可您不是罗科索兰人吧？口音就不像。”
“她说她是从北方来的，”奥佳代为解释道，“图勒州，辛布里卡州……那些地方，具体是哪她不说，我都问不出来，你就更别想了。”
费涅拉微微低下头，没有言语，大约奥佳已说完了她想说的全部。
“是这样……那你来罗科索兰干什么？探亲访友吗？”奥金涅茨几乎是在审问她了。这种出处不明、身世模糊的人总是最让旁人好奇的。
“路过。”姑娘头低得更深了。
自治州总督追问：“去哪？”
“去哪……我还没想好，也许去翁法洛看看。”费涅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奥佳又插嘴：“不如跟我走吧，到我的营帐去住几天，好好跟我聊聊。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还挺有意思的。”
“她跟你说什么了？”弟弟更是奇怪，姐姐同这个神秘兮兮的费涅拉不仅是认识而已，似乎交情很还不错，否则怎么会随便邀请一个外来人同住？
“神教事务，你少打听！”说话间奥佳已经飞身上马。奥金涅茨肚里暗暗好笑——她虽是一州大小神殿无数祭司的总头目，人人敬仰的枢机祭司，但平日酷爱舞刀弄剑、骑马狩猎、喊打喊杀，不做圣事时从不穿法衣，没有半点神仆的持重，这会儿在亲弟弟面前倒拿什么“神教事务”来压人了！
费涅拉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稍抬起头来解释道：“奥佳小姐说笑呢，您别当真，我哪懂什么神教事务。”
奥金涅茨点点头，又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动身回狮堡去？”
“明天早上就走。那个该死的瘸子，我真想把他的脑袋剁下来！”奥佳咬牙切齿地诅咒着某个费涅拉不认识的瘸子。
“就是‘亚涅之子艾斯蒙’，”见姐姐的客人神态明显很茫然，奥金涅茨负责解说，“三年前‘孔尼拉雅之女伊西塔’降旨在罗科索兰设了副总督公署，这事你知道吧？咱们的摄政王后给先父派来这个副总督，就是专门给他老人家碍手碍脚的，还到处插手，除了他带来的手下人，没人不烦他。如今老人家不在了，他继续给我碍手碍脚，还欺负到奥佳头上，简直混账透顶！昨天奥佳收了封他的信，就直嚷着要去收拾他。”
至于具体什么事，他没有透露，倒是奥佳自己满不在乎地抖了出来：“他信上说，一开春我就把差不多整个神殿的人拉出来跟着牧群走，入冬才回去，神殿没人管不合适，要我同意他派自己衙门里的几个人到神殿任职，其中两个还得封议事祭司，呸！”
议事祭司是仅次于枢机祭司的教阶，在各州首府大神殿之外的普通神殿，只有一殿之长才可获得。那位瘸腿的副总督竟打算让“库德里亚什之女奥克佳布琳娜”笑纳他的爪牙为副手，难怪奥佳生气。
费涅拉谨慎地避免针对这一问题发表意见：“这些事我不是很明白，可听上去有点麻烦，奥佳小姐还是专心处理吧，不必听我闲扯了。”
“不行！回到营地我叫个人帮你收拾东西，明天你就跟我们一起出发！”奥佳下命令般地发出不容拒绝的邀请，“你还没去过狮堡吧？”
“没有。”姑娘边上马边简单地回答，看不出是想去还是不想，可也没对这安排提出任何异议。
见客人准备好了，奥佳便握紧了缰绳，吆喝一声，让亚沙放蹄急奔，费涅拉也催促苜蓿跟上。这对马兄弟虽然脾性迥异，跑起来倒也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奥金涅茨骑的青花骢是其继母从翁法洛来归时陪嫁的名驹诞育的后代，也生得匀称结实，行走如飞，但比起亚沙和苜蓿还是差一截，待他返回自己的部民扎营的草场时，早已不见两位姑娘的人影了。
“溜得倒挺快……”奥金涅茨下了马，口上抱怨着，却不真的生气。眼下他最要紧的事并非找姐姐和那个外来女子，而是将借来的马还给继母。
牵着马儿来到父亲遗孀的毡房，奥金涅茨把缰绳交给了侍立门前的仆役，也不叫人通报，猛地闯了进去。何必假装客气呢？父亲过世后，几乎人人都清楚，只继承职位和财产对他是不够的，“安泰之女熙薇”将继续稳坐在大头人夫人的位子上。此类婚姻在别处不大为人所承认，但罗科索兰人视其为极正常的将财产保留在家族内部的方式，以免寡妇再婚带走自己的陪嫁，而熙薇夫人正好跻身罗科索兰州最有身家的寡妇之列。公主下嫁，妆奁自然异常丰厚，况且熙薇夫人艳丽非凡，又早在夫君在世时就对继子颇为垂青，奥金涅茨当然巴不得一年的服丧期过得快一点，好让他早点同财貌双全的继母共效鸾凤。
毡房里，在装着干畜粪但没有点燃的铁火盆旁边站着“安泰之女熙薇”。她身上的丧服显得松垮凌乱，剪短了的顺滑金发披散在肩头，很不高兴地盯着奥金涅茨。
自从十五岁那年与库德里亚什结婚，这位公主已在罗科索兰草原上度过了十四年光阴，当年父母双亡、外家势微、寄人篱下的处境都未能磨去她的骄横，库德里亚什对小娇妻的倍加宠爱更是不能，反而宠得她越发娇纵，动辄发怒。奥金涅茨习惯了，也懒得猜她为何生气，只拣较为安全的话题说：“奥拉不在吗？”
他问的是小妹“库德里亚什之女奥蕾丽娅”，熙薇唯一的亲生骨肉。
“还不是在外面玩！”熙薇气冲冲地回答，“她中午从来不睡，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打听什么？怎么也不问问我！我本来睡着，刚起来打算生火呢！”
奥金涅茨没明白：“现在是什么天气，白天还生火？”
“冷！有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骑走了我的马，不知野到哪去了，一上午没见，回来都不知道关心我一下，我这里冷得要结冰了！”她一把扯开衣襟，隔着薄薄的内衫把手按在心上。
奥金涅茨差点笑出来——她气的竟是他骑走马儿时没顺便找她亲热一番。他退出门外，吩咐一名婢女：“奥拉小姐回来，就告诉她公主还在午睡，让她找……找奥佳小姐，或者随便找谁玩吧，别打扰公主。”姑娘心领神会，点头称是，他才放心地回到毡房里。这回他可不给熙薇任何抱怨的机会了，大步走到火盆边，展臂把她圈在怀中，一口含住了娇艳欲滴的红唇……
“你头发真是干燥，远看还可以，近看简直要不得！”牛角梳费劲地给一把金色卷发分缝，执梳的人不时发出此类感慨。
“不然怎么样呢，奥佳小姐？又不能全剃光。”一动不动乖乖跪在镜前的费涅拉用一种懒洋洋的无所谓口吻说。鬼都弄不明白奥佳的心思，进了门先吩咐仆人把她放在寄住人家的东西统统搬回来，接着就要给她梳头、编起发辫来，一句也不提正事。
奥佳则给予她郑重的劝告：“多睡觉，别抽烟袋，吃的也要注意。”
她仍是漫不经心：“我不缺少睡眠，不抽烟袋，不知道吃什么可以让头发不干燥。”
“那可多了：荠菜、香菇、木耳、蓝莓、虾仁、羊腰子、核桃、黑米、芝麻……”奥佳慢慢列举着，手上麻利得很，等她数完歇口气时，费涅拉的头发已变成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
“但是很多东西这里不出产。”姑娘依然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奥佳放下梳子，突然跳离了头发的话题：“喂，滑头，别耍花样！谁把那套异端邪说灌进你脑袋里的？你又为什么要来罗科索兰宣扬？”
费涅拉只觉颈上一凉，见镜中自己咽喉处多了一把长约三寸的小刀，心也跟着凉了半截：“奥佳小姐……”
“你不说，我替你说！是不是你觉得我会纵容你蛊惑我的教民走歪门邪道？有人告诉你‘库德里亚什之女奥克佳布琳娜’的生母是侍奉北极女王的巫婆了？”
虽然哭笑不得，费涅拉还是保持着一派气定神闲，据实答道：“是有人刚刚告诉我这件事，那个人就是奥佳小姐您。”方才奥佳替她梳头，大概是想先让她放松，再突然发难，比较容易吓出实话——可她本来也没想骗奥佳，更不知道人家母亲的出身啊！
就像祭司为大地母神服务一样，传说中被女神封印在北极的妖魔之王在人间亦有自己的代理人——称她为“北极女王”的巫师们。地球神教早期的教会历史中记载他们曾给祭司和平民制造了不少麻烦，至今在一些不开化的穷乡僻壤，田地歉收、疫病流行、牲口受伤甚至饭菜烧糊仍被归罪于巫师诅咒，然而在绝大部分地区，人们普遍认为巫师不过徒有虚名，毫无危害，偶尔还有点用，譬如诊治头疼脑热的小病以及替人算命。费涅拉尽管对他们没有好感，但绝不会真的因为这一点就像奥佳所说的那样看待她。
“那你当着我的面怎么还敢对达莎婶婶胡诌？说人人都可以自己理解圣典、好多祭礼可以取消什么的？这样的话我们祭司还有什么用？”奥佳提到了那位好心收留费涅拉住在自己家的妇人，几天前奥佳正因为去找达莎太太回家探亲的祭司女儿“库兹马之女莉莉”商谈教务，才结识了费涅拉。
“这不是异端邪说，我会给您解释清楚，决不逃跑，所以您可否先拿开这件凶器？”听了这番指责，费涅拉总算松了一口气，至少奥佳还肯听她解释。
奥佳没有放下小刀：“别指挥我，什么时候我想拿开我自己会拿开。”
费涅拉毫无办法，只好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下开始阐述：“我们的神教教会奉行的准则，很大一部分在五十卷圣典中并没有规定。女神返回极乐净土后，最早的教会就在翁法洛建立了，圣典却是地球统一在独一的王座下之后，才由神使独角天马送来人间。在此之前教会自行创制的祭礼，不一定符合女神的心意，在此之后祭司对圣典的理解，同样有可能出现偏差，毕竟神使只管送书，却从未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