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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魔域的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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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鬼之气吞噬差不多了,墨台皎满意看这不再鬼气森然的一方天地,她觉得自己简直绝世好魔,菩萨心肠,圣魔!
一去月余,寿命悠久如她,不过生命中的转瞬间。
剩下的事自然有翘摇和玉京山的老头处理,墨台皎心安理得地回了魔域。
水镜虽然不能完美投射出她英勇的身姿,但哪怕两三成,也够惊艳那天族的小崽子了吧,更何况是救他族人。
该怎么谢她才好?
墨台皎神思不属,却不知此时玄灵宫内有不速之客。
棠溪醉潜进墨台皎的寝殿,正在游说明瑜跟他走。
棠溪醉的醉,本来是“罪”,初见明润介绍自己时,他鬼使神差改了。
“罪”是墨台皎娘亲墨台岚赐下的,她本是上上任魔君,纵有那么一出,她却还是把棠溪离送上了魔君之位。
明瑜此前也没见过棠溪醉,他正打量自己这位妖魔混血的妹夫。
他完全化作凡人的样子,身量极高,五官深邃俊美,只额头偏右一块红痕,看起来是某种尖嘴动物啄过的痕迹。
他身上没有什么妖魔之气,一双眼睛看着很是活泛,引人亲近,看起来就是个有趣的性子。
和墨台皎没有相似之处。
魔族女君那满身魔气可从不收敛,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
棠溪醉自然也在打量明瑜。
仙人困于玉床之上,清瘦,病弱。拥在雪白貂裘里,干净,圣洁。
像魔族的圣树之花。
虽然明润早就说过了,但棠溪醉还是惊讶,兄妹俩一男一女,长相除了那颗血色小痣和瞳色发色,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男女有别,性格差异,明润秀美,轻快,时不时就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明瑜也不是不秀美,只是他更沉静,矜贵,温凉如水,想来若是笑也是浅淡的。
棠溪醉想,明润这兄长若非承了春神神格,应当是要更冷然些。
棠溪醉说明来意,正等明瑜跟他逃出魔域。
明瑜似乎叹了口气,也可能是雨声,他声音有些说不上的哑,“你们该找一处仙境暂住。”
棠溪醉已经说了他和明润隐于人世,暂时安定了,所以来接明瑜。
棠溪醉笑,“润儿喜欢人间。”
明瑜便不再说了,他不知道他怎么就会说错话,而且这是明润的决定,虽然明润现在的身体应该在仙境安养。
棠溪醉劝说:“兄长不要再犹豫了,墨台皎肆意妄为惯了,又是猖狂蛮横的性子,兄长留在魔域恐有性命之危,趁此难得的机会就快跟我走吧。”
他又补一句,“润儿也很想你。”
明瑜隐在貂裘下的手握紧微凉的发带,指骨隐痛,恍惚回到了被踩断指骨的瞬间。
明瑜看棠溪醉,他说墨台皎性格不好脾气大。
他岂会不知。
但如果他真跑了,随他们去人间,墨台皎肯定要生气,明瑜都不敢想墨台皎会生多大的气。
毕竟分明听话走一步就发疯,他感觉身上都又疼了起来。
如果墨台皎找去人间……
如果不找去人间找上天族……
以墨台皎的实力,完全是躲在哪里都没有用,明瑜简直无法想象他真跑了的后果。
而他留在这里,至少暂时三界众生不用面对魔族。
墨台皎也没有要追究明润的意思,所以明润也不用面对墨台皎。
就也不会去人间。
只一个他就好了,实在太过划算。
思绪不过转瞬,明瑜靠着床柱,他眼睫颤了一下,“我不走。”
他眼前浮现出明润如花笑颜,明瑜温声说:“你快些回去陪明润吧,她从未受过苦难,为你却自毁灵台险些魂飞魄散。”
“一时伤痛难愈,她又喜热闹,此刻正是最需要你陪伴的时候,莫让她久等,快些回去吧。”
棠溪醉烦躁地直转圈,玄灵宫历来是魔君寝殿,但自墨台皎诞生,便成了墨台皎的寝宫,是以棠溪醉从未踏足过,以至于摸索好久才找到明瑜。
他也不知道墨台皎什么时候回来,更没想到明润兄长根本不和他走。
他当然是怕墨台皎的,没有谁不怕。
棠溪醉深深叹了口气看明瑜,“兄长真的不能留在魔域,时间紧急还是快跟我走吧,我没有在刻意诋毁墨台皎,她真的她就……”
棠溪醉像是难以启齿。
好像有风穿堂,带来的却不是窗外潮气。
明瑜颤了一下,微微偏头咳嗽两声就硬止住,他声音平直,“我说了咳…我要留在这里。”他说着话又咳嗽起来。
棠溪醉怀疑明润兄长脑子坏了,他脱口而出,“你不要命了吗?”
明瑜极轻眨了一下眼睛,“君上很好,我心悦她。”
这话却一下让棠溪醉激动起来,他语速变快,声音也止不住高起来,“她神经病一样的脑子,一下阴一下阳,你喜欢她什么?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
明瑜想了一下,慢吞吞说像是在思考,淡色的眼睛看着棠溪醉,“她长得好,又很厉害,幽默有趣,还很善良,对我也很好,我喜欢和她在一起。”
是从前明润回他的话。
但水镜里,他亲眼看见墨台皎救了无数生灵,或许她真的善良也说不定。
其他姑且不论,善良,棠溪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感觉在听笑话。
他沉默一时,面无表情说:“她连自己君父都杀了。”
风炙热起来,感觉滚烫了,明瑜说:“魔不就是这样吗?”
棠溪醉还要再说,明瑜叹口气,“你和明润不也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在一起。”
弑父,夺妻。
他视线放在床头的书卷上,“我喜欢她就够了。”
棠溪醉做梦也没有想到明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像是眼见正经孩子爱上嫖客,恨铁不成钢地咬牙指着明瑜。
明镜台上雨涟涟,棠溪醉气得不行,“我看是魔域的雨下多了,下到了少君的脑子里。”
明瑜不说话了。
棠溪醉想走又还想说什么,不等他说,墨台皎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女魔高挑,窈窕,力气却不可估量,魔化的手抓着棠溪醉脖子,一把就扔了出去,用力之大,直接把玄灵宫下的无穷殿顶子都砸了个大窟窿。
墨台皎心情好不过随手一丢,魔族皮糙肉厚,至多受点皮肉伤。
她嗤一声,“蠢货。”
实在十足蠢货,她不放他上来,他能上来吗?她都听半天了也丝毫没察觉。
墨台皎骂一句,转而眼睛晶亮走向明瑜,还真是喜欢她。
她向来自信,体现在方方面面。
如她这般的女魔,世间万物都喜欢她也不足为奇,纵使上次是假,但也未必是假啊。
墨台皎不无得意,心情极好。
她觉得明瑜真喜欢上她,也不过理所当然罢了。
墨台皎走过去,少年仙君坐在玉床上让貂裘拥住,发丝和貂裘几乎融为一体,好像雪一样要把他淹没。
只一张干净的脸上,眼睛像冰雪消融后的春水,包容万物般看着她。
墨台皎近前,尾骨先一步爬上玉床,她笑得邪性,“少君,说这些话也不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