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人》太微天

50、《中国叙事》

　　“拍纪录片？给，给梁夏拍？”康杜若乍听到这个消息时，完全没法控制自己吃惊的表情。她那本《回家》上市还没多久，怎么就吸引来导演要拍纪录片了？
　　“是《迷失》中的一集。”简渊回到酒店，把他晚宴上的意外收获告知了跟康杜若。原来那位菲利贝尔导演，正在筹备拍摄一套以人口失踪为主题的纪录片。人口失踪是个全球化的问题，但在欧美，拐卖人口主要是做雏*鸡和非法器*官买卖，在他们的文化里，并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意识。所以，拐卖孩子和妇女来传宗接代，是很罕见的情况。于是，当菲利贝尔看到简渊书目里那本《回家》时，顿时来了兴趣，他想以梁夏为主线拍一集“中国篇”。
　　这对康杜若来说，当然是意外之喜，她当即就想打电话和梁夏分享这个好消息。简渊却打断了她一下，说现在还只是意向，连具体怎么拍都没定。而等内容敲定了，摄制组进入国内还有许多手续，除了工作人员的签证，还有广电总局的申请、审核、设备报备等。这个合作要落地开拍，少说还要两三个月，实在不用这么早就通知梁夏。
　　康杜若想想也是，别人刚和简渊口头谈了谈，谁知道中途会不会有什么波折，让梁夏空欢喜一场。不过，她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等一下，那位导演怎么看到我的书的？他懂中文？”
　　简渊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己也是太高兴了，忘了这茬。他尴尬一笑：“我把你的书翻译成了英文稿，虽然没出版，但在之前法兰克福的书展上，我给很多人发了样章。”
　　康杜若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事：“英文稿？你什么时候翻译的？”她天天都和简渊在一个书房里工作，怎么都没注意到。
　　“就是利用空余时间翻译的呗。”简渊挠了挠头发，“原本还想，如果有出版方想出版的话再告诉你。”
　　面对此情此景，康杜若怎么可能不感动。她也想起来了：之前简渊经常在书房里打字，她还奇怪他怎么会亲自改文章，这家伙也神秘兮兮的不给她看，看来就是在弄翻译稿吧。
　　他怎么会这么可爱！康杜若一下扑过去，重重的在他脸上亲一口。她跨坐在简渊腿上，双手在他背后扣紧，像打上了一个死结。简渊被这个突然袭击撞得晃了晃，勉强稳住了。他顿了一下，随后一手绕到康杜若的背上，一手绕到她发梢，像抱着个大毛绒娃娃。一时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间鼓点般的心跳，一下一下，分不清到底是谁先乱了节奏。
　　客房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越叠越近，仿佛被共同困在一个琥珀里的小虫，连空气都变得稠密。

　　康杜若一回国，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跟梁夏分享了纪录片的事情。当然，她也提前声明了，从项目落地到开拍还有不短的时间，不排除中途会有变故。但这也足够让粱夏从惊讶到惊喜了，她一直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中国芸芸走失儿童的一员，没想到自己的事迹会被知名的纪录片导演看上，甚至有被全世界观众观看的价值。
　　这件事对康杜若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一个月后，当兰登中国作为《回家》的版权方，正式和菲利贝尔的团队签署了影像改编权合同后，这本书的营销团队便以此点为宣传口径，开始了新一轮的曝光。
　　康杜若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感觉这事怎么看怎么像蹭人家导演的名气，简渊让她尽管放下羞耻心，这不过就是出版业的常规操作：“有热度当然就蹭，做生意嘛，不寒碜。再说我们又不是假蹭，你看那些被某某名家点评推荐的小说，人家也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是闭着眼睛瞎吹。”
　　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有菲利贝尔加持的效果，初期销量只是不亏不赚得《回家》，在文艺青年里居然小小地爆了一下，虽然在销售上没有明显的涨幅，但网络平台上渐渐也有了读者自发讨论的帖子。“我们在找你”网站和梁夏那篇帖子的浏览数据则更明显，早已很久没有信息的回帖，又开始有人陆续提供给梁夏线索了。
　　时间就这样逼近了年底了康杜若又迎来了一件大事——文津奖初评名单出炉了，而《回家》赫然在列！
　　“名单里有120本书呢，只是个初评，不说明什么问题。”康杜若看到网站公布的名单后，这样自谦地说着，但还是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简渊还能不知道她在窃喜了吗，捧场地跟了一句：“怎么不说明问题？这好歹也是2000多本里的120本！”
　　这句话康杜若很受用，她看了一眼简渊，终于笑开了花，对着那一张简单的名单左看右看：“还要等4个月啊……”
　　所谓等4个月，就是文津奖最终结果要到明年4.23读书日前后才会发布。而从初评到专家组深度审读之间，还有一段读者评论时间，每个人都可以登陆网站在图书下留言。虽然这个读者评论并不计入评选分数，但毕竟是公开透明的，哪些书获得了一致好评，一目了然。
　　于是从那天起，康杜若每天都要打开网页看一眼，简直比打卡还要勤快。不过，对于动员水军刷评论这种事，她还是不肖干的，哪怕凭她和宗建华的长年合作，让他赞助些水军不在话下。她这时，才切身体会到自己过去当水军的工作是多么无聊，为了那点数据好看而违心夸赞——当这种事落到自己的作品上时，她光想想，就觉得无比尴尬、羞耻，简直没眼看。但是几乎就在名单公布的同一时间，《回家》的前两条好评就出现了。康杜若一看那网名就知道了，首赞的“夏天寻你”是梁夏；而第二条便是简渊。
　　“哎呀，我居然没抢到沙发……”简渊当时就是当着康杜若的面写评论的，洋洋洒洒写了小300字长评，末了得意道，“但是我的字数比她的多！”
　　康杜若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等他写完，她顺手就往他微信里发了一个红包。简渊听到声响，打开一看，顿时嫌弃道：“什么！我堂堂出版圈大佬的评语，才20块？”
　　“这就是水军的市场价，而且看在你字多的份上已经加价了。”康杜若煞有其事地解释道，随后捧起简渊的脸，“而这个，是我附赠的福利。”说罢，她深深地吻了下去，而简渊眼疾手快，趁机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不放她离开，把这个“福利”变成了长长久久的缠绵。
　　然而，就在康杜若觉得今年简直像自己的转运之年，好事连连时，却不想应了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而且这祸事源自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地方。

　　第一条不和谐的评论是这样的：这个作者的书我看过，她写过《遇见曹珂》，能给那个打人的不良少年写书的，能是什么水平！
　　当时康杜若看到这条评论时，心里咯噔一声，不免五味杂陈。先不管《遇见曹珂》那本到底怎么样，可《回家》与曹珂完全一点关系也没有，就这还要被连带上，她觉得也太荒谬了。然而让她始料不及的是，此后三五不时地就会有人在《回家》的评论里刷曹珂的话题，怀疑她的水平。并且，随着时间发酵，这些评论开始越来越离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反感曹珂的粉们在其中推波助澜，她的评论区竟然成了曹珂舆论战的又一个战场。自然的，十句骂曹珂的话，免不了就有几句要捎带上她。
　　“《遇见曹珂》通篇就是吹彩虹屁，这个作者根本没有职业道德！”
　　“你们看她的简介，她说自己哥哥被拐卖了，这是她写书的初衷。我要吐了，为了博眼球拿她哥哥来卖惨！”
　　“难怪要写本书，流量是被她玩明白了。”
　　“书里被她利用的那些受害人简直太惨了！”
　　“这种人要是能评上文津奖，文学界就完了。”
　　“楼上，你该问她有什么脸来参选！”
　　……
　　康杜若啪的一声直接把笔记本关上，像压住一只乱叫的蝉，过了几秒，又直接把电源拔了。于是简渊回家后，就看到她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那沮丧的表情浓重地几乎能拧出水来。
　　简渊对她这副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装有小蛋糕的盒子放在桌子上：“起来吃个蛋糕吧，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康杜若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不想吃。”
　　简渊忍住了叹气的冲动，还是心平气和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生气也没用，而且你也不用太在乎那些评论。能说出那些话的，肯定都没认真看过《回家》，他们本来就不是你的读者。”
　　“是呀，三百多条评论里，都在讨论曹珂，认真评论书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康杜若自嘲地一笑，随后闷闷地说，“他们说我是在拿我哥的事卖惨。”
　　“他们还说郑和发现了美洲大陆呢！”简渊索性也不劝了，他打开蛋糕，直接坐到沙发边。康杜若懒得动，但还是抱着抱枕挪开了半寸，于是简渊挤进沙发里，把她往怀里一拨，顺势舀了勺蛋糕递到她边：“张嘴。”
　　康杜若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乖乖照做，把那块蛋糕吃了下去。也真奇怪，明明心情差到爆，却还是觉得蛋糕真好吃。“我这次是真被孽力反噬了，你怎么反而不说教了？”一边吃着蛋糕，康杜若不禁问道。
　　简渊又舀一勺给了自己：“你现在是真心知错了，我要是再讲，不就成了单纯的批评了。对你，还是要进行鼓励教育的。”他莞尔一笑，还拿手机发了条微信，“明天，我就让老徐给我一本《遇见曹珂》，然后发我微博上，带个话题叫#我女朋友写的#。”
　　“你疯啦！”康杜若瞪大了眼睛，“你不怕被冲？”微博可是流量明星乱战大本营。
　　“冲我？”简渊呵呵两声，“那就冲呗，反正我这是回国才注册的号，平时都是助理拿来发资讯的，让人冲冲增加关注度也不错。”
　　康杜若把脸埋进他肩窝，终于带上了些笑意："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奇葩。”
　　“管用就行。”简渊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康杜若嘴里。

作者有话说

　　放假啦，放假啦，祝大家新年快乐~~~今年一定要把这坑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