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说在秋》风裳水珮

50、第十一章（2）

　　宴席吃到夜深，王副官好不容易才遣散众人。我们被送回婚房的时候，李牧青已经是一身酒气。虽然送青青走时，我已下定决心，结果最坏，横竖一死。但是，在婚房看到大红的锦被、绣着鸳鸯的枕头，我还是怕了，我坐在床边魂不守舍，李牧青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我在想，若是我现在把他杀了会怎样？
　　但是，那当然是白费心思。莫说我担不起那么多人命，光说杀人这件，我根本做不到。我是一个见到花草枯死都要伤感的人。用付青青的话，也忒滥情了点。
　　正想着，李牧青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我吓得跳起来，忙往外跑，可是客厅的门已经被锁上了，我怎么也打不开。
　　我背过身，李牧青已经站在客厅里了，他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因为酒精的缘故眼睛有些猩红，嘴角带笑，我靠着门，无路可逃。他走过来，将我横抱起，又抱回了卧室。他把我放在床上，替我把鞋脱了，用唇轻吻了一下我的脚背，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一种冷流从脚背蔓延开，一瞬间被蔓延的地方麻痹了，就像那天他戴着假面跟我跳舞时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桌上铺着大红锦帕的托盘里装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是早已准备好的。他把酒杯倒满走到我跟前，把其中一只递给我。我看了他一眼，除了他红了的眼，和嘴角的笑，我什么也看不出来。喝就喝吧，戏文里唱，就当是杯临刑酒。我想一饮而尽，可是却被他阻止，他将举着杯子的手绕过我的右手。
　　“新婚怎能不喝合卺酒呢？”他说完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我，那对眼睛郁郁地放出魄人的光。我不敢看只能闭上眼睛跟着一饮而尽。他把一对空杯放回桌上，然后趴在桌上看着它们，像个好奇的孩子。他的侧影真是很俊美，堪比绣像小说里的少年王孙。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可是，我也不敢乱动，怕惊动他。
　　他看了一会儿又走过来，用手撑着床沿，盯着我看。他的脸贴得那么近，酒气熏得我有些窒息，我转过脸说：“ 你到底想怎样？”他也把头侧过来笑着问，“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他说完冷不丁地亲了脸颊，我用手捂住被轻的脸颊瞪大眼睛望着他。
　　“你脸红了，不过真好看！我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生了一双美目，让人见了就没法忘记。你又知不知道，你让我朝思暮想，茶饭不思？呵呵，不过现在好了，你自己来了，我还是要到你了！”
　　他说完，吻过来，我躲也躲不掉。他紧紧抱着我的，绵密的吻让我透过不气来。我的脑子里却浮起子陵的脸，子陵温存的吻。可是他不是子陵，他是李牧青，他的吻是那么霸道，他的爱是那么的霸道，他整个人就是霸道的，简直蛮不讲理。我不服，当他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我狠狠地咬了他，真希望可以咬断。他“哼”了一声，却并没有放开我，反而将我整个地压倒在床上。我的舌头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嘴里充满血的甜腥味。他的手在我的身上游荡，隔着旗袍薄薄的丝，我的身体开始热起来，然后是凉，冷热之间，游来游去。
　　我的头开始昏沉，翻江倒海，又好像做梦了，梦是甜蜜的。我梦见了我和子陵的婚礼，子陵抱着我到了我们的新房，他跟我说，“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所谓：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我带着我的甜蜜、辛苦醒来，睁开眼，看见了一张英俊的脸。长长的睫毛绵绵密密，高高的鼻梁，削尖的脸庞，纹路清晰的丰唇。这是一张充满阳刚之气的脸，这样俊朗的一张脸，却生在一个魔鬼的身上。而我却做了他的妻子，还和他赤身相拥而眠，我没有办法想象这之间有多少不堪。
　　我想趁他还是睡着之际起床，刚一动却被他抱得更紧。原来他根本就醒着的。
　　“放开我。”
　　“不放。”他挣开眼睛，一脸邪邪的笑。
　　我撇过脸，不理他，却被他吻了一下脸颊，他有力手臂箍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红了脸、左右不是，只好拘谨着动也不动，但其实我根本睡不着。大概晌午了，太阳的光线已经能穿过窗帘了。浅紫色的窗帘上绣满了殷红的梅花朵儿，被太阳光照射着，那形状布满了整个房间。梅花，梅林，一切恍如隔世。
　　突然他将手放开，一尊玉佛坠到我眼前，通体碧绿，发着温润的光。
　　“我的玉佛。”我伸手要抢，他却缩了回去。我一转头，脸却贴到了他的脸，唇也碰到他唇。他凝然地望着我，又亲了过来，我别过头，背对着他。突然颈脖子凉凉的，他从后面给我带上了那尊玉佛，冷不丁地又在我背上亲了一下，我转过去给了他一巴掌。他抓住我的手，却顺势爬到我身上来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心在胸口跳得乱七八糟。
　　“我要起来了！”我声如细蚊子，竟似哀求。
　　“看着我。”他把我的头一点点转过来，我看见他的瞳孔里有我。
　　“亲我。”我眼睛又转向别处。
　　“好啊，如果你不亲我，要是我亲你的话…..”他又开始戏谑，不是戏谑简直是调戏，我忍着气转过脸来，闭着眼睛迅速地亲了他的眉。。
　　“好了!”我不看他。他突然俯身亲了我一下，然后一跃而起。我和他真的是赤身相对，“转过脸去。”我涨红了脸，急促地命令。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果真转过脸去。
　　“我的衣服呢？”我用被子捂住胸口问。
　　“衣橱里。”他背着我用手指了指衣橱。
　　我抱着被子挪到衣橱边，把衣橱打开，天哪，除了外面的一套军装，竟然一橱子琳琅满目的各色裙衫。我找了一件墨绿斜襟双滚金边窄绣旗袍，随手取了一条坠着流苏的米色薄呢披肩围着。
　　“啧啧，我太太无论穿什么都恰到好处。”我转过身，发现他早穿好衣服在看着我。
　　我不理他坐到梳妆镜前用珍珠络绾了一个方髻，然后换了一双鞋就“蹬蹬”下了楼。饭厅里已准备好了饭菜，我坐下来正准备吃，突然听到容妈的声音，“小姐，饭菜凉了。我给你热一热吧！”
　　“容妈，你怎么会来的？”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眼睛，心里亦有惊喜。
　　“是大夫人让我来照顾你的。”我不信容妈的话，瞪着容妈。
　　“是我让她来了。”李牧青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抓我一个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把容妈也抓来？”
　　“小姐，我是自愿来照顾你的！你不要怪姑爷了。”容妈诺诺地说。
　　“容妈，他才不是什么姑爷。他只是个流氓是个无赖。”
　　“小姐，你们已经结婚了，就不要再怄气了！家和万事兴！”
　　“果真还是容妈比较懂道理！我饿了，可以吃饭吗？”
　　“姑爷，我先去给您盛汤，饭菜我再热一遍。”容妈慌慌张张地答应。
　　“不用了，就这样吃吧。”他说毕已坐到桌前。容妈给他盛了汤来，也给我盛了一碗。
　　我正赌气不喝，却听到，他喊了一声，然后桌上已被他吐出的汤汁溅得汁水横流。
　　“姑爷，你怎么了？”容妈紧张地问。
　　他咬了一下嘴唇，并不说话。
　　“我试过了，汤不烫的？”容妈有些紧张。
　　“不是你的汤烫，是昨晚上我的舌头被人咬伤了。”他边说，却把眼睛瞥过来看我。我视而不见低头喝汤。容妈一瞬间明白了颇有些为难地捂嘴笑。我反而变得不知所措，可是一想，不服气，索性大口喝汤，喝得“哧溜溜”地响。
　　他看着我，也不说话，但眼里盛满了笑意，我未曾见过他如此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