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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八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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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婚期就在三月,三月一到,家里就张罗开了,并不是我的哥哥、嫂嫂有多看重我,他们实是看重这门亲事,不想让胡家人看轻了。家里早一个星期就开始挂彩灯,贴喜字,派喜面,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包括容妈。她是打心底的觉得这是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在这喜气洋洋的春日,只有我一个人心像腊冬的雪,积在墙角,冷冷清清。
陆泯之的救命符没来,舒先生也无回信,我已经等到绝望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我坐在院里画桃花,很久不拿笔,白宣上洇湿一片。如果是父亲一定会弃了重画,但我不会。就算明知不会是副好画,我也会将它画完整,好坏不论,完整了起码还是一副画。
山桃花开了,我知道花谢了,树上就会结青青的果子,我也知道那些青果儿等不到秋来就会死在树上。也许这并不坏,死在树的怀抱里,未必就比熟了,被人摘了的好。草木比人繁盛,一切不管,就算永远不会成熟,花照开,果照结,依旧,依旧。
我也对自己说,子衿啊子衿,你不是一直梦想穿着大红的金线绣的百蝶衣风风光光地出嫁吗?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想起自己又想到母亲,是的,也许命运会沿袭,父亲给儿子,母亲给女儿。
“二小姐,大少爷让您出去,您有朋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陆泯之。我扔下笔跑到花厅,一看不是陆泯之,竟是李牧青。他没有穿军装,一件白衬衫穿得笔挺,领子微敞,衬着那张沉静的脸,那对剑眉,挺拔帅气。
“是你?”我语气里的失望表露无疑,他似乎并不介意,嘴角斜斜一笑。
“你来干什么?”他是一个从来不考虑别人的人,我自然也不要考虑他的感受。
“徐小姐,我当然是来给你送结婚贺仪的。”他依旧是一嘴的戏谑,令我生厌。
“多谢你费心!我受不起!”我心里有些纳闷,他怎么会知道。
“你都没看,怎么知道受不起?”他说着,从手心里吊出一尊玉佛,正是我不见的那块!
“原来是你拿了!你还给我!”我伸手去夺,却被他闪过去了。
“我上次帮你刮痧,你当拿这尊玉佛报答我!”我想起那晚的事情,又羞又恼,满脸赤红地说,“你再说,我就让人赶你出去。”
“好,好,好,我不提。但是,我们换个地方说话。”他突然变得一脸严肃,应是另有隐情。我跟大哥借口说要带李牧青逛逛花园,把他拉到后院。他一眼就看到石桌上的残画,走过去挪开画笔,边看边笑。
“你有话就快说,我没时间陪你。”我不想与他有太多纠缠。
“你都要嫁人了,脾气怎么倒越来越坏了?”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他。
“这画都画成这样了,徐小姐怕是心里难受坏了。”他边说着,却拿起笔,蘸了石绿、花青和淡墨在画洇了的地方画了一枝新枝。
“这些都与你无关!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要送客了。”
“急什么呢?你就这么讨厌跟我说话吗?”他放下笔,绕到我跟前,弯下身子看我。他也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但是和子陵的不一样。子陵的眼睛是一潭秋水,清澈得要让人幻灭;李牧青的眼睛却闪耀着一种光辉,一种刚毅,那股英气可以将人逼到角落,自觉渺小。我就在这样的逼视中,失去了底气,变得孱弱。
“你似乎不乐意嫁给那个胡三少?”他见我不自在,越发高兴,不过却直起身子,让我微微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跟你没关系。”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是来救你的。”他欠身轻轻地说。
“你来救我?这和入狼窝有什么区别?”我摇头笑到,整个的不屑。
“我就这么可怕?”他竟不生气。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我转脸抬起头轻蔑地说,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恶毒。
“你是第一个啊。”他不但不生气,似乎还很高兴。
“我不跟你斗嘴皮子!无聊!”我撇过头不看他。
“徐小姐,你怎么落得今天这个境地?你闯重庆政府的胆识和聪明到哪里去了。”他的眼睛看着我,似有疑问,也似嘲笑。
“我只是不想拖累不相干的人而已!”也许这并不是真的理由,可是我并不需要向李牧青解释太多。
“你说的不相干的人是你家的下人,还是这一家子盼着可以靠你嫁进胡家自保的人?”
“这都不关你的事。”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来逼问我,真是讨厌极了。
“既然我是来救你的,当然关我的事?”
“就你一个人,想要从我家把我带走,也不那么容易吧?何况,还有一个胡家在那里。”我是在讥笑,也是在说事实。
“胡百颂这个老头,确实很有些能耐。只是,我李牧青要带走的人,谁也不可以阻拦。”
他的神气,不可一世的神气,我真的很难想象为什么有人会有这样的自负,嚣张和不可一世,简直是人神共愤。
“你这么上心救我,我可没有什么好处给你。”
“我要是把你从这里带走,那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难道会比嫁去胡家更好吗?但是,无论是去胡家,还是跟他走,我都没有得选。我哑然。
“你安心等着,我一定会带你走的。”他的眼神刚毅,嘴角带笑,说完转身离去,那样的果断坚决,令人不可置疑。也许他真的可以做到,但我一点也不期望。
劳心改变未必就比不变要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