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说在秋》风裳水珮

12、第二章（6）

　　“哎呀，热死我了。子衿，你快帮我扇扇吧！”付青青满脸通红，汗湿湿地嚷着。我来不及收起这些信和照片，心里一惊，索性也不遮挡地撒开手去取扇子。
　　“这是怎么了，弄得这样一身臭烘烘的。”
　　“不是我怎么了。是我们的Mr.陆，竟然病得起不来了。那天诗会还好好的呀。我被木老爷子叫去镇上请医生，跑了三条街。那天诗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你大概是不知道文一先生被暗杀了吧！”
　　“什么！子衿，你在说什么？啊！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付青青一瞬从床上爬起来，抓着我的肩，像头红了眼的母狮盯着我。她从来都夸张，但是这次夸张得让我恐惧。
　　“啊……”付青青发了狂似的大叫，“乒乒乓乓”搪瓷缸子被砸了，砚台被砸了，暖水瓶被砸了，还有那一叠的情诗被她往空中一扔，纷纷扬扬，白纸片像荒野里飘着的冥纸。青青抱着头蹲在地上撕心裂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也跟着一颗颗往下掉，越掉越密，终于遏制不住，我也倒在床上哭得不管不顾。
　　我只知道我伤心，可是我为什么要哭？为文一先生吗？不，我没有那么进步和高尚，但他是起因。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了，那就当是因为他吧，先让我痛痛快快哭一场再说吧。
　　动静声一大，隔壁的同学和舍监都跑来了，大家不明就里，“你们这是怎么了？”
　　“大家是好同学，有事儿好好说。青青你怎么坐地上呢。”
　　“子衿，你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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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脸早已哭花了，我知模样肯定丑死了，只有用手捂着，不知该怎么搭理，真是难堪。我只是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连这点事都不能遂意，到底我活着就是为了不如意而来。
　　“你们出去出去，我们没事儿，不要你们管。”付青青不知怎么起来了，一通轰把这些“好心”的人给轰了出去，门一栓，窗帘子一放，我终于觉得安全，遂爬起来对着还在外面叨叨的舍监说：“阿姨，我们没事儿，您放心去吧。”
　　“没事儿就好，这兵荒马乱的，大家能在一起就是福气，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啊。”
　　“好了好了，没事儿，大家散了，我们真的没事儿。”付青青不耐烦的一嗓子，外面果真声音渐悄，窗帘上人影四去。
　　“你，没事儿吧？”
　　“会有事儿的就不会和你在这里哭了。”
　　“是我陪你哭，哪里是你陪我哭啊！”
　　“这也要争吗？谁陪谁都不是一样，能哭也不错，起码证明我们还活着。”
　　“活着的未必比死了的有福。”
　　“哎呀，你不要胡说，我最听不得你说这些丧气话。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们要活着，要等到学校迁回北平，要等到不打仗的那天，要等到我们都老了，满头银发跟我们的孩子们说，我们怎么在战火纷飞里不容易地活下来。”青青说着说着，又开始抽泣，我似乎看到我和她都老了，坐在日头底下幽幽地回忆往事。只是，不知道那时候，陆先生、徐离他们在哪，在干什么，还有曾逸和木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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