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说在秋》风裳水珮

10、第二章（4）

　　父亲的加急电报传到系里的时候，我正和付青青、徐离等人冒险在外郊游。徐离带上了他从美国带回来的相机。付青青穿着花裙子在南国的草丛里摆出各种姿势，她的精力总是这样茂盛，好像夏天疯长的青草，生机勃勃。我羡慕她。
　　徐离给我们念他新作的诗--《飘》。徐离是有才情的，只是有时候在天外，有时候又在谷底，让人没个准。都说，文如其人，徐离的不安分不正是像他的诗吗？
　　“云游天外的是心。寂寞行走的是人…有时也倦怠，暮色里枕水而睡，如舟客。有时也荒凉，梦境里飘落悬崖，如眠种。”
　　“徐老师，为什么是眠种，而不是幽灵。”
　　“为什么是幽灵？”
　　“但丁的《神曲》里是这么写的。从悬崖上飘落的是幽灵，虚无而绝望。”
　　“那就是幽灵。我发表的时候，一定注明，幽灵二字，来自徐子衿。”
　　“徐老师，你应该注明来自付青青的室友徐子衿。”
　　“我把你的爱情诗结集，需不需要特别注解，来自徐子衿的室友？”徐离说着付青青，却看着我。也许是我多心，我尽量装作神色坦然。
　　回学校后，舍监通知我去系里取父亲的急电，电文在陆泯之手里，我只好去了他的办公室。去时昏晓，门虚掩，我敲了两声，陆泯之诺然一声，我便进去了。房间朝西有面窗开着，陆泯之靠在椅背上，溶在夕阳的金光里，成了一种幻像。
　　“陆老师，我来取我的电文。”
　　“在桌上。”他低声道。
　　桌上果然有一张小纸片，上面只有几个字，“父病重，盼儿速归。”陆泯之应是已看过电文了。他靠着椅背，一动不动，“老师，你没事吧。”他不应。“那我走了。”我拿起电文，有点怯懦地问。
　　“文一先生被暗杀了。就在昨晚。”我不知道应说些什么。这个世界于我一直是不真实的，现在越发不真实。我见过生老病死，并不觉得可怕，可是听到暗杀二字，心里一阵凛然。
　　“你还是回家去吧。总归都是不太平的。”
　　“我有很多理由不回去。先生知道。”
　　“我想你父亲也许很爱你母亲，只是你不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你不会不明白，子衿是你，也是你母亲。”
　　“可是，我母亲死的时候，他连母亲的房门都没有进。母亲生无所欢，郁郁而终”
　　“子衿，不管怎样，他是你父亲。若有恨，那也是你母亲的恨，你母亲一定不希望你带着他的恨过一生。你父亲三番四次催你回去，想是心中悔恨千般。”
　　“您要我回去？”
　　“你就当是吧。在乱世之中，能活着就不容易，我想你好好活着，等着那个好的世界来。这里不适合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