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6、九十二

　　被自家爷爷喊了十多年懒王的许也，今天离奇地动了大扫除的心思。

　　这么想的，也这么干了，拆了沙发套，扔了客厅堆满的瓶瓶罐罐，然后被他爷爷提着烟斗追着打。

　　到最后才提起扫帚把地全面扫了一遍，边边角角都没放过，扫一半从墙角扫出一团白纸，许也摊开沾着灰尘的白纸，看了眼又重新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等全面打扫完后，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许也心里畅快了不少，他活了快十八年了，他家就没这么干净过。

　　他坐回沙发上看着在院子里画画的余黎，就等着她画完进来休息时看到客厅的变化。

　　余黎一握笔就得在那坐上一个多小时，不急不躁，耐心十足。

　　许也是个急性子，可没有在那呆呆坐上半天的耐心。

　　这次余黎没坐多久，她收起画本的时候许也看了眼时间，不到三十分钟。

　　看着她书包已经背上了背，许也起身走过去：“今天这么早？”

　　余黎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今天家里有事。”

　　“有事你就别来呗。”许也说话有些呛：“瞎折腾什么。”

　　爷爷立起身，黑着脸：“你怎么说话的！”

　　许也的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他显然已经习惯了，觉得不痛不痒，眼睛都没眨一下。

　　余黎打开随身带着伞：“那我回家了。”

　　见她要走，许也语气别扭地喊住她：“要不进去喝杯水。”

　　她还没观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这么走了许也有些不服气。

　　“我包里有水。”伞遮住了余黎的身子，在她脸上印出了一片淡蓝：“谢谢。”

　　“水果吃吗？”许也还没放弃：“有苹果。”

　　余黎还没答，许爷爷就骂骂咧咧地开了口：“你直接给人家小余拿出来能累死你。”

　　许也：“……”

　　知道观看无望，他拖着步子走进客厅，拿了个苹果出来。

　　他拿着苹果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余黎看了一会才接过：“谢谢。”

　　“洗过没有啊？”许爷爷问。

　　许也有些不赖烦了：“洗过的，洗半天放那儿的。”

　　他不想再听老头唠叨，先一步走出门：“你走不走，再不走我不送了。”

　　“要走。”

　　“许爷爷再见。”告完别余黎举着伞追了出去。

　　许也闷头走了一路，起先还能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渐渐的脚步声逐渐拉远。

　　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奋力朝自己面前跑的余黎，还没跑几步，她脸就累得通红。

　　“你体力真差劲。”

　　余黎轻轻喘了两口气，面对他的嘲讽也不气，笑了笑说：“我以前体力挺好的。”

　　没生病前？

　　许也听到这话，静了声。

　　他不说话，余黎先开了口：“今天院子好像整洁了不少。”

　　许也一听，懒散的身子立了起来：“你看出来了？”

　　余黎点头：“你应该是有认真收拾过的吧，院子里落叶少了，地上的青苔也没了”。

　　听到这话，许也心头莫名升起一丝得意感，他故作轻松地说了句：“也就随便收拾收拾，闲的。”

　　他还要开口说个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

　　“哎呦，许也，新女朋友啊。”

　　许也转头，看着堵在面前的几人，眼中闪出戾气。

　　是上次那群职高的人。

　　他扫了一眼，十来个人，比上次多了些，看来是做足准备想要来收拾自己的。

　　人群中的胖子目光透过他往余黎身上看去：“啧，可以啊，北中的女的都被你泡到手了。”

　　上次的高升阳，这次的余黎，又是这种情况。

　　高升阳好歹有点战斗力，至少脱不了什么后腿，余黎走两步都喘的，只有挨打的份。

　　他开始后悔没把毛豆带出来了，好歹能放出去咬这群人几口。

　　“操。”他低声骂一句，往后退了两步：“余黎，快跑。”

　　转头就看见余黎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许也震惊万分：“靠！你大爷的，你丫故意的吧！”

　　对面几人噗笑出声，嘲笑意味满满。

　　“我去，许也原来你好这口。”

　　“你上哪找的林妹妹啊？”

　　许也听着几人吵起来的声音有些恼，他偏头看了眼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余黎，思索着要不要把人引开。

　　刚有这念头就立马掐断，万一自己走了这几个人不追上来，反而去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余黎怎么办？

　　许也想着就火冒三丈。

　　真是麻烦到死，警告过她不要来，偏偏不听，非要吃点亏才认命。

　　“许也，说会来找你，老子就一定来找你。”人群中的一个瘦猴跳了出来，指着他：“你不是打架狠嘛，来呀，看我们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许也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人，觉得这人以多欺少还能说得这么心安理得，着实有些厚颜无耻了。

　　跑不了，就只有硬刚，他只能尽量把人引得离余黎远一点，不把她牵扯进来。

　　他蹲下身，随便捡起半截砖头，前面的人一看，立马警惕起来。

　　双方抄起家伙，眼看着战争就要一触即发，一阵怪风突然吹起。

　　先是吹起几人的发梢，随后狂风四起，路边的树被吹得摇摆作响，地面的黄土与树叶被卷起，白色的塑料口袋也跟着被卷上了天，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操！又是这股妖风！真是撞鬼了！“

　　人群中不断传来咒骂声。

　　许也趁乱摸索着找到了地上的余黎。

　　周围响起树枝被风折断的声音，他先是扶起她的头，想把她抱起来，结果使不上劲，他眯着眼睛，忍着夹杂着尘土的风去找她的胳膊想背她，结果胳膊压在她身下，半天抽不出来。

　　许也恼了，直接把她整个人都举起来，扛在肩头一溜烟地跑了。

　　肩头上扛着个人，许也不敢跑太快，但为了防止有人追上来他没敢走大路，直接绕进了树林，等听不到狂风动静后他才把余黎放下来，让她靠着树坐着。

　　他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余黎有些慌了神。

　　操，这人不会死了吧？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却尝到了一嘴的灰，他无暇顾及这小小的插曲，看着垂着头的余黎，他喉结滚动，木愣地把食指往鼻底探。

　　在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指尖时，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没死。

　　他又去摸兜里的手机想打120，结果找半天才发现手机忘装了。

　　“老子这运气，真是没谁了。”许也抬脚踹了旁边的树干一脚。

　　一时间，树叶如雪花一般落在他身上，落了满头。

　　许也：“... ...”今天他这狗运气真的是绝了。

　　好在他这不小的动静把余黎给震醒了，她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许也黑成锅底的脸。

　　他头发凌乱不已，身上沾满枯叶，看着有些狼狈。

　　他蹲下身，盯着她，沉声问：“你是付阳那群傻逼派来害我的间谍吧，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

　　“抱歉。”余黎伸手去帮他摘头上插着的落叶：“我一紧张就容易晕。”

　　许也拍开她的手：“就你这屁大点儿的胆子，居然还想坐过山车，大摆锤？你在做梦呢？”

　　余黎听着有些惊喜：“你看了我的遗愿清单？”

　　“没有。”许也站起身否认：“早揉成团扔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

　　许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开始递给我的时候瞄了一眼。”

　　他伸出手：“没事就站起来。”

　　余黎双手抓住他的手腕，轻松站起。

　　见她一起来，许也迅速收回手：“你这样我可帮你完不成遗愿，我怕你半道被吓死了。”

　　余黎从他的话中听到了丝希望，赶忙问：“如果我保证不晕了，你愿意帮我吗？”

　　许也皱眉：“这个他妈的还能自我控制？”

　　“我能。”余黎笃定道。

　　许也静了会，喉咙有些发干他烟瘾犯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结果发现口袋空空如也，估计是刚刚跑的时候跑掉了。

　　他只有转而去摸了摸鼻子：“只跟你谈三个月的恋爱就行了吗？”

　　“是的！”余黎语气兴奋：“三个月，从今天开始算起，有九十二天。”

　　答得这么快？

　　许也怀疑她早就开始算日子了，就等着自己入套，他也是脑子被风拍傻了，会继续问她：“谈恋爱需要干些什么？”

　　余黎说：“一起上下学，周末一起吃饭一起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的事，许也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帮。

　　“我喜欢安静。”

　　“我很安静的。”余黎笑着说。

　　这点许也是信的，不然也不能容忍她这么长时间。

　　余黎望着他，嘴角一直扬着笑容，许也能明显感觉到她愉悦的心情。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从书包里把素描本拿出来递给他。

　　许也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是他爷爷的铅笔画。

　　许也不懂画，只能用画得像不像分辨画画的好坏。

　　这幅画画得很像，像照片一样逼真。

　　“你是不是早画完了？”

　　“嗯。”余黎笑着说：“你再不答应，我就装不下去了。”

　　她的话证实了许也先前的猜测，她在故意拖延时间，估计今天就是不知道怎么装了才急着回去。

　　“拿回去送给许爷爷吧。”

　　“谢谢。”许也合上本子：“谢谢你给我爷爷画像，也谢谢你不厌其烦地听他唠叨。”

　　“许爷爷说你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余黎笑容深了些：“看来真是啊。”

　　老头夸他懂礼貌？许也无法想象那个场景，他听着别扭，想起来就控制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许也上下打量着她：“你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余黎摇头摸着肚子：“就这有点疼，好像被什么磕了一下。”

　　许也想起了刚刚扛她的场景，不由把头转了过去。

　　偏偏余黎要刨根问底：“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把你扛过来的。”

　　余黎有些疑惑：“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公主抱吗？”

　　“扛过来就已经不错了。”许也不客气地说了句：“你还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