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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迟意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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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下的许多人争先恐后地伸着脑袋,抢着想要看迟岁的成绩单。
毕竟这么烂的成绩,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正常人考出来的。
“这么想看迟岁的成绩单啊?那下次你们也考一个。”周俐一声令下,其他人惺惺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迟岁也不气恼,伸手想要接成绩单,却被周俐一手拍开:“你再不努把力,以后只能上个最差的大专混日子。”
“大专也不错,锻炼生活技能,方便未来找工作。”
此话一出,底下哄笑一片。
周俐气得血压升高,不出两秒又恢复正常:“针对班里部分同学的成绩,我决定让有能力的同学来帮他一把。”
下一秒,她笑眯眯地向迟岁那边投来视线:“江肆年,你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老师相信你有这个责任和担当。麻烦你看下迟岁的成绩单,找出他的薄弱科目加以辅导。”
迟岁神色古怪地看了江肆年一眼,手中紧紧攥着皱不拉几的成绩单。
这不是当众丢人么?
他上台挨批都没这么丢人过。
江肆年怕把成绩单扯坏:“同桌,松手啊。”
闻言,迟岁不情愿地松开了成绩单。
江肆年倾身去拿成绩单的时候,迟岁的脸擦着他的胸膛而过。透过那层薄薄的外套,江肆年感觉身边人的鼻尖蹭着他的胸口,酥麻之意顿时遍布四肢。
确实有种淡淡的栀子花香的气息。
“你拿成绩单就拿成绩单,别动手动脚的。”迟岁皱了皱眉。
江肆年将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展开,上面的数字惨不忍睹,有好几门甚至只有一位数。
好像每科都是弱项。
强项嘛……貌似没有。
“看完没有,看完就还给我。”迟岁不耐烦地伸手。
出于礼尚往来的心理,迟岁伸长脖子,视线落在了江肆年的成绩单上。
嗯,数字很漂亮,但人也是真的烦。
看着对方“让我来帮助你吧”的急切眼神,迟岁觉得这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迟岁默默地转回了自己的头。
让江肆年辅导他?
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同桌,这是我的传家宝,现在我将它授之于你,请你务必好好珍惜。”说着,江肆年低头在桌肚里翻箱倒柜,然后捧着一本基本巩固练习册,郑重地递给迟岁。
迟岁并不想接,但碍于周例的施压,只能随手收下。
这种麻烦的家伙,还是远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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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岁居住的小区很破旧,光线很暗,灯光斜斜地照射下来,朱红的墙皮脱落得斑驳,墙边堆着报废的废铁。
深蓝的天空像厚重的天鹅绒,被乱七八糟的黑色电线割开。时不时有路过的野猫冲他鸣叫,迟岁便会给它一块面包吃。
回到家,迟岁筋疲力尽,一下子瘫在了床上。
该死的江肆年逼着他练了一下午的字帖。
关键是写什么不好,非要写江肆年的名字,现在迟岁看见三个字都想吐。
夕阳顺着淡蓝色的窗帘流淌进来,让人就有些犯懒。迟岁整个人靠在床背上,身子往后仰了仰,低头懒洋洋地玩着手机。
今天迟意鸣不知道又去哪儿鬼混了,一大早就匆匆出门。
出去也好,家里难得清净了些。
就在迟岁思绪乱飘时,大门被踹开,聒噪的叫骂声再次徘徊在耳边,挥之不去。
迟意鸣看见迟岁,先是一愣,然后问:“你今天没去上学?”
“早放学了。”迟岁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初三放学这么早?”
“我高二了。”迟岁指了指校服上的班牌。
“……”
他有时真怀疑迟意鸣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这下,迟意鸣无话可说。
今天的气氛还算和谐,迟岁猜测是迟意鸣又从哪儿赢钱了。
迟岁不是圣人,没有普渡众生的想法。他懒得管迟意鸣,只要不牵扯到他,迟意鸣干什么都行。
迟意鸣将手机随手丢在桌子上,去主卧准备脱衣服洗澡。
迟岁玩着手机,余光瞥见亮起的手机屏幕。
走近看,是来自迟母的转账信息。
【收款到账3000元。】
怪不得迟意鸣今天那么高兴,原来是拿到了迟母给他的钱。
一股怒火在迟岁心中燃起,他划开手机锁屏,看见两人的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全是迟母的转账记录。除此之外,就是叮嘱迟意鸣好好对待迟岁,千万不要让他饿着。
而迟意鸣的回答总是那么不耐烦:【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他甚至威胁迟母,不给他打钱的话,就让迟岁饿死。
看到这儿,迟岁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是不管迟意鸣,可只要牵扯到他和他的母亲,他就会变得无法控制。
约莫十分钟后,迟意鸣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看见迟岁拿着他的手机。
“你干什么?!”迟意鸣冲上前,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
迟岁嗤笑一声:“这么心虚,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干了亏心事,见不得人。”
“我心虚?你也不看看你妈多自私,离家出走那天看都不看你一眼,直接丢下老子跑了,觍着脸攀有钱人!”迟意鸣指着他破口大骂,“还有你这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老子就应该把你丢垃圾桶……”
下一秒,迟岁就给了他一记冷眼。
可迟意鸣像没接收到一般,继续骂着:“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倒好,一心惦记着那个把你丢了的娘们……”
迟岁冷冷开口:“如果不是你管不住自己的手,她能离开吗?”
迟意鸣顿时鸦雀无声。
因为——是他亲手逼走了那个人。
……
盛夏很快过去,恍惚中就到了秋天。
迟岁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秋天。秋虽繁茂,却隐含着凋败。有关秋的印象,大多也都是一些落寞的回忆。
迟母就是在秋天离开迟家的。
迟意鸣多年的家暴让她忍无可忍,终于在一个秋日选择了离婚。
若不是怕迟岁没人照顾,迟母恐怕早就离开了。她每次下定决心离婚后,看见迟岁拉着她的小手,又于心不忍。
迟母拉着行李箱离开的那天,迟岁站在卧室目睹了全过程。
他没有阻止,只是伸开双臂,抱住了她。
在她潮起潮落的呼吸里,迟岁听到避无可避的悲伤,凄凉浸透着哀伤。
他知道,她为自己做的够多了。
他不能再阻止她奔向幸福。
第二天,迟意鸣起床后,发现迟母不见了踪影,气得大发雷霆,抄起棍子就往迟岁身上打。
棍子落下,迟岁没有再坐以待毙,而是选择了反抗。
灵魂溃烂于荒芜的黎明,他将不可一世的勇气注入枯竭的心脏,糜烂的花悄然生长于心脏处的裂痕。
随着年龄的增长,迟意鸣逐渐老去,体力越来越不如以前。而迟岁却越来越高,个头甚至超过了迟意鸣。
迟意鸣知道,面前这个任他欺辱的小男生长大了,不会再由着他胡来了。
从那以后,迟意鸣渐渐发现自己管不住他了,于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再跟他动手,只是时不时骂他两句,迟岁也会还口。
其实迟岁并不是成绩不好,与此相反,他成绩好得不能再好,只是为了气迟意鸣,才把自己弄成这个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也是从那时起,迟岁放任自己堕落,用个位数的成绩隐瞒真正的实力,用差生的身份伪装自己,借此与这个世界抗衡。
这是来自他的反抗。
或许这个世界不曾好过,但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与之抗衡。
往后的日子里,尽管有暮色升起,却也无法挽回昨日的黎明。
被忽略的温暖隐匿于纷纷落地的枯叶,每一片都藏着曾经不堪的过往。
“释放无限光明的是人心,制造无边黑暗的也是人心。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厮杀着,这就是我们为之眷恋而又万般无奈的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