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长安花》小坝

5、“你还可以再蠢一点！” 他走出团部

　　舅妈一溜小跑过来时，正瞧见夏小至冲哨兵求着情：
　　“不是说了，我舅妈一会儿就来……”
　　“同志，你可别为难我了，部队有纪律！”
　　……
　　吃晚饭的时候，舅妈一个劲地给夏小至夹着菜，她的丈夫坐在外甥女对面，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容。
　　夏小至心满意足地洗完澡，简单收拾了行李：过两天得去新兵连报到，好多东西是不允许带的。
　　小卖部后面有个小院子，连着两间平房，就是舅舅的家。
　　夏小至搬了藤椅坐在葡萄架子下面。
　　这-是-我们-以前-种的吗？她的手语生疏了不少。
　　舅舅点点头，伸出右手，比在自己腰间。
　　我那个时候只有这么高？夏小至吐了吐舌头，笑出了声……
　　穆高飞一直到踏进家门的时候，还觉得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儿；接兵的事情定了，好兵孬兵——训完后任他挑。
　　“你到时候再不要想让我来给你背黑锅喽！一营二营的找上门来，我可给他们指条路……”
　　“行，您甭吓唬我。哪回你不和我们仨儿都说同样的话！”
　　他越来越觉得每年招的兵里头挑不出几个像样儿的，要训好他们，忒累！
　　他对团长说：
　　“我个人是一个都不想要，可我的那些好兵，不都让你们退了吗？”
　　这是穆高飞心里的刺，不能碰，一碰就窝火。
　　他走出团部，开车兜了一圈，回来时居然发现有个女人杵在门口说是来报到的。
　　好哇，你们还真是什么人都往里招，我那些流血不流泪累死了又活过来拼了命不肯脱军装的老兵呢？他那个时候脑子有点混，眼神也有点不济；说实话，夏小至这五年的变化也确实有点儿大。总之，穆高飞愣是没认出来她。
　　“高飞，回来啦，先别忙着吃饭，赶紧去趟陆叔那里……”江潮红一反常态，拉起坐在饭桌前的儿子。
　　穆高飞耷拉着眼皮，端着饭碗：
　　“怎么了？”
　　“哎呀，可不得了了！”江潮红在部队文工团呆了半辈子，演了二十几年话剧，改不了的舞台腔。
　　“陆叔家那口子，下午来问，说他们家外甥女丢了……”
　　“什么？”穆高飞刷地站起身
　　“就是小夏至啊，小时候你俩常一起玩来着，妈经常给她梳小辫儿，每回刚梳完就给你揪坏了……”
　　当然，以穆高飞的行动力，是不会耐心听完江潮红的话的。
　　他冲出家门，跳上车。
　　夏小至再次听到轰隆的车响时，手里捧着半拉西瓜，她马上记起之前在军区门口的事情，忿忿地想，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别说她这种无级无品的小老百姓了。
　　于是，穆高飞冲进来的时候，看到某个“失踪人口”正挖了一大勺西瓜往嘴边送。
　　他瞪了眼，半晌，撇了嘴冷笑了两声：
　　“挺滋润啊！”
　　夏小至不知道这漫长的充满惊险刺激的一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着实呛到了。咳得五内俱焚的样子，舅妈拍着她的背：
　　“这又咋了么？穆军长儿子不认识了吗？”
　　……
　　夏小至是初三那年改的名儿，她是六月二十二日出生的，那一年的夏至。她占了天时，又有着地利——爸爸姓‘夏’。“夏至”这个名字便成了顺利成章的事儿。
　　“你叫啥？‘瞎子’？”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孩痞子似的卷起袖子。
　　“你是你爸妈捡来的吧，哪有人给女儿取这名儿的？”
　　小夏至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江阿姨给她编着辫子。太阳暖暖地照在小姑娘的脸上，额前的细小绒毛透着金色光泽。
　　真是个黄毛丫头，十二岁的穆高飞不屑地想。
　　后来有一天，爸爸摸着夏至乱蓬蓬的头，低声说：
　　“夏至改个名儿好吗？改了名字，妈妈的病就会好起来了。”
　　……
　　“啥，你现在叫‘夏小至’，哈哈，真好笑。以后是叫你‘傻小子’还是‘小瞎子’？”
　　噩梦啊，……
　　夏小至低着头，拨弄着手指。
　　穆高飞明显余怒未消的样子，来回在院子里踱步。舅舅他们九点以后要照顾夜宵生意，夏小至本想去帮忙，可‘客人’还没有要走的迹象。
　　我心虚什么呀，夏小至懊恼地想。
　　“你……”穆高飞猛一转身，右手指向她。
　　夏小至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斜，就要从藤椅上倒下去。
　　穆高飞一把拉住，顺势蹲下，食指戳在她脑门上：
　　“你还可以再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