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肆拾壹 不论古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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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一度是网络流行梗，作为一个知道分子，慕天知曾经上网查过它的来源。
最初或许是源于日本谚语“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但成为流行梗，大概率来自一首歌的歌词，原句是“能不能让负心的人，忏悔着吞一万根针”。（注）
但他明确知道，秦觅不可能听说过这句话。
果然就见对方疑惑着看过来：“这说法源于何处？我从未有所耳闻。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真凶的亲属是被所爱之人辜负，可能是父亲，也可能是姐妹的意中人。这确实更像年轻女子可能会相信的诅咒，因此她会强迫死者吞下细针，以此让对方忏悔。我猜想，她认为或许这样就能让辜负真心的人被万箭穿心。”
“不过是一句传言而已，没有现实依据，以此作为判断过于草率。”慕天知不太认同这个说法。
最初他想到这个流行语的时候，甚至一度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位真凶也是穿越者，不然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梗。
自己能穿越，别人未必不能，大家都隐藏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又刻意隐瞒身份，无法互相得知对方的存在。
总不好真的一见面就问“奇变偶不变”和“氢氦锂铍硼”，让人对下半句吧。
秦觅点点头：“确实有些捕风捉影，不过，如果这样看的话，这种思维方式倒是契合小玉这样年纪的女子。”
“如果抛去这些不谈呢？”慕天知问道，“假设你不知道连宵和小玉是凶嫌，会觉得真凶是什么样的人？”
俩人行至戚鸾音仵作值房附近的小路上，远离喧嚣，周围寂静无声，秦觅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虽看上去垂眸像是在看路，但慕天知眼睁睁地看着他冲着路牙子走了过去，根本不带抬脚的。
“不管主使者是谁，他一定是个——哎！”
秦觅发现自己一脚踩在硌脚的石台上，猛地吃痛，下意识地收力，而另一只脚也没有站稳，便无法自控地向后倒去，下一刻后背便落入了一条强壮的臂弯中。
但毫无必要地，自己的腿弯也被勾了起来，转瞬间他被打横抱在了慕天知怀中，而这位镇抚使大人抱着他转了个圈才停下来，低头含笑地看着他。
秦觅：“……”
慕天知被自己逗乐了，公主抱+转圈，挺有趣的，难怪偶像剧爱演。
眼前这位秀才白皙的脸颊和耳朵也瞬间红温，看上去更好看了。
再配上那无语的表情，实在有趣。
秦觅还在本能地抓着他的袖子，无奈地说：“多谢大人，但真的，扶一下就够了。”
“上次扛你起来，你说我肩膀顶得你胃疼，这次我怕扶你一把，会抓痛你的手臂。”慕天知将他轻轻放在地上，也知道自己这突然来一下实在幼稚。
现世长到三十，穿越过来十年，算起来整四张的人了，还这么玩，真是说不过去。
但不知怎地，自从遇上这秀才，他觉得生活像是有意思了许多，心态也年轻了不少。
心理上他还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老，至少比在现世的时候年轻多了。
被松开之后，秦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人真是借口恁多。”
“你刚才要说什么？”慕天知问道。
“哦，我觉得，不管主使者是谁，此人一定是个年轻人，做事如此冲动，又有力气，不会超过三十岁；出手迅速，胆大包天，还将尸体弃于闹市，除了要羞辱死者之外，还对自己充满自信，想必希望得到百姓的夸赞，希望被人认可；应当没念过太多书，心中缺乏对朝廷法度的敬意，或者无视一切规矩——这一点跟上一条有所呼应；有着质朴的正义感，觉得做坏事的人就要受到惩罚，平时待人应当是比较客气和善的那种，混在人群中，会比较受欢迎。”
秦觅说完，看着慕天知：“大人是不是又要说我乱猜了？”
“怎么会，你可是我请来的搭档，若是不信你，我怎会对你委以重任？”慕天知伸手，哥们儿似地揽住他的肩膀。
秦觅看看他落在自己另一侧肩头的手：“搭档是万不敢当，不过大人态度变化之快，实在让在下受宠若惊。”
“此一时彼一时，秀才已经用上一案充分证明了自己的本事，这一案，本官乐意跟你一起大胆假设。”慕天知揽着他往前走，“你方才说真凶对自己充满自信，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词可以解释，叫自恋。”
秦觅果然被这些新鲜词吸引了注意：“自什么？”
“爱恋的恋。”说这话的时候，慕天知凑近了他的耳朵，接着很快撤开，“顾名思义，就是对自己极为推崇，过于关注自己，对自我价值过分夸大，对外界缺乏关注和同理心。”
“这个词确实更合适，自信是个褒义词，用以形容真凶这种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是不妥当。真凶应当是这样一个自恋的人，一切行为准则都从自己的认知出发，所以他动作迅速，完全不拖泥带水。”秦觅点头道。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因为够果决，所以他留下的线索很少，此案可能会很难追查。”
如果在现世，应该就没那么难了，冲动会让凶手犯错，法医、痕检加上天眼，慕天知甚至敢说自己三天就能破案。
想起在这大鑫朝第一次查案时那种走进黑胡同的感觉，他真是无比怀念科技和数码时代。
“但我不是有秦秀才嘛，秀才都跟他们打过照面了，还有精确的画像在手，就算把曜京翻一个遍，我也能将人抓住。”他拍了拍秦觅瘦削的肩膀，“你有什么追查的好方法？不妨说出来听听——除了用自己当诱饵之外。”
秦觅无奈：“恐怕这次我想当诱饵也不成，毕竟在下是个老实人，而那真凶可比陈茂警惕，用个不恰当的形容来说，他更成熟，也只认定自己的目标，不会轻易被旁人吸引注意。说句更不恰当的话，最好他们在曜京还有别的目标，能多留几日，否则他们易容出城，逃之夭夭，真的就是大海捞针了。”
易容？慕天知心里一沉。
在没有精确画像的前提下，甚至都用不上易容，乔装打扮一下都能糊弄过去。
人眼识别比机器识别差远了。
仵作值房里没人，俩人径直下了冰窖，还没到底，秦觅已经觉得凉气儿钻进了骨缝里。
慕天知在前边走了几步，心想还是这里凉快，下一刻就想到了那位娇弱秀才，转过头去看他，问：“冷吗？”
“还行。”秦觅咬着后槽牙说。
虽然有点减功德，但慕天知忍不住想乐——还行什么，都听见牙齿打颤了。
速战速决吧。
冰窖最里边传来了戚鸾音的声音：“哪位？”
“是我。”
秦觅好奇这位女子难道不怕冷，绕过冰块垒成的高墙后看见，比早上在抛尸现场遇见时，她多穿了一件简单的半臂皮裘，身前还围着皮围裙，脸上捂着厚厚的布巾，双手戴着皮质半指手套，把自己包裹得很是严实。
看到他第一眼，戚鸾音就说：“你这秀才，这天气还到这来，不要命啦？”
“多谢戚姑娘关心，回去我就煮碗姜汤御寒。”其实比起寒气，更让他不太能承受的是这里略显浓重的血腥气。
尸体虽然遭遇重创，已经流失了大部分血液，但剖开之后仍有残血，冰窖密不透风，血气一时间散不尽，浓重的铁锈味儿有些令人作呕。
秦觅从袖筒里掏出先前慕天知的汗巾，学着戚鸾音的模样把脸包了起来。
看着验尸台上已经被剖开的宋源，慕天知问道：“结果如何？”
“跟易安县的那具差不多，除了各种外伤和带有复仇意味的切除伤，这死者也被迫吞下了含有细针的糯米球，食道到胃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扎伤，按消化程度来看，是死之前不久被喂下的。”戚鸾音道，“我才刚看到胃，别处还没来得及检验呢。”
秦觅端详着眼前胸腔四敞大开的尸体，想了想道：“易安县的翟东梁是失踪三天后被挂出来，宋源也是如此，看来是凶手刻意要将人折磨三天才杀害，估计是怕太早喂进细针，万一戳破喉咙引发内部出血，受害人坚持不了这么久。如果他不是学过医术，那就可能是之前曾经失败过。”
“从身上被刺伤的地方看来，凶手学过医术的可能性不大，甚至都没做过屠户之类的工作。”戚鸾音淡淡道，“刀口杂乱无章，乱捅一气。”
秦觅仔细观察身上的伤口，指了几处伤痕道：“如果学过医术，大概不会往这些地方招呼，若是换了我，定是往那些剧痛又不会造成致命伤的地方下刀。”
看来不论古今，都不要惹学医的，慕天知心道。
正在琢磨着，就感觉一只手突然捏住了自己手肘，在肘关节内侧某处狠狠一按，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充斥整条小臂。
还未来得及反应，肩胛骨外侧某处又被人重重戳了一下。
酸痛爽的感觉顺着脖子就爬上了天灵盖。
慕天知“嘶”了一声：“秦秀才，自己人，手下留情。”
“大人肩膀有旧伤，这肩贞穴定然会一按就痛。”秦觅笑吟吟地揉了揉他手肘那处，“这少海穴要是很痛的话，看来大人近日来心火上炎，不知是否长期熬夜，压力过大或者过度思虑？有否口舌生疮、心烦失眠，或者……小便短赤？”
慕天知：“……”
他扒拉下去揉捏着自己手肘的那只冰凉的手，面无表情道：“多谢秦大夫义诊，本官因为公务繁多日夜操劳，现在有大夫做幕僚，看来能轻松许多。”
“在下一定尽力而为。”被对方温热的手触碰到，秦觅一时间竟有些贪恋那温暖的感觉。
然后就听戚鸾音毫不留情地说：“好了，你俩要耍花枪出去耍，不要在这里影响我验尸。”
两位男子齐齐沉默。
“好，有什么发现及时来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慕天知正色道。
“还真有。”就见那面色冷淡的女子看了看台子上死尸四敞大开的胸口，吞了吞口水，“中午能不能给我送份爆肚？”
因着用汗巾包着脸挺暖和，再加之上边的淡香十分沁人心脾，从冰窖爬上去，秦觅一时间没想起来把它揭掉，依旧蒙着面。
慕天知不由自主地瞧着他，觉得有趣。
自己这汗巾是府中下人给准备的，不像女子帕子那样绣着花，但也不是素白，由上好的蚕丝织成，有好几层，不至于太薄太透，层层叠叠起来，有一点白里发青的淡色，现在围在秦觅脸上，被阳光一照，丝线有些熠熠生辉，也把秀才的眉眼衬得更加好看。
长眉入鬓，重睑微垂，浓密的睫毛很像两把小刷子，鼻梁被汗巾遮住，反而更显高挺。
秦觅是个古人，应当知道这是私密之物，自己大大咧咧地给出去没多想，他难道用着自己的汗巾，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还是心里也欢喜？
感觉到身旁的人目光快要在自己脸上烫出洞来，秦觅斜过去一眼：“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比花好看。”慕天知弯起眼睛。
秦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蒙着面，实在不像样，连忙把汗巾解下来，解释道：“等我洗干净还你。”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妥。
汗巾是别人私密之物，自己竟然接过来用了，还用了这么久，洗干净再还好像是应该的，但一来一往的，好像多了些暧昧之意。
不还更不好了，留着那不就成了定情之物？自己可还没答应要和他“谈恋爱”呢。
慕天知没接这句话，正想打趣秦觅几句，突然间脑子闪过一个画面：
那日他带着梅淼几个人刚走进芳兰街，迎面过来不少人，其中就有一个用纱巾包着脸的女子，身旁还跟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
他突然间拉住秦觅的手肘：“真凶不止那兄妹俩，或许还有一个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肆拾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