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佰贰柒 “梅百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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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觅也是喜欢猫的，以前在胭脂巷也会喂喂那里的野猫，现在正嫌新宅院冷清，收养一只小猫自然很好。
但一时半会儿还搬不过来，只能先把小猫带走养几天。
慕天知的办公邸快重建好了，表面上为了提高安防水平，他换了玻璃窗，这样贼人便不能悄无声息地弄开窗户闯进去。
私底下，换玻璃窗是为了提高保温效果，免得秦觅在屋里待着冷。
于是顺手把师爷的办公邸也换了。
这么巧又得了这宅子，虽不能用公帑，但自己掏腰包也是掏得起的，主屋的窗户正要修复，也一并换成玻璃窗最好。
秦觅没有异议，修理房子的事情他不懂，又有人愿意操心，当然是成全对方。
在暂时风平浪静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天就顾着看看卷宗，想想线索，喂喂小猫。
猫暂时被养在了他在北镇抚司的办公邸里，每天相处的时间就多了。
现在是冬日，有不少冻鱼卖，有空的时候他会去菜场，买些没人要的寸丁小鱼，回来加上鸡蛋还有一点米饭，隔水蒸得烂烂的，把大刺挑出去，端给小猫吃。
虽然没有什么调味料，但猫吃得头也不抬，也明白顿顿饱比一顿饱强得多，才喂几天就乖了，就算从笼子里放出来也不跑，整日除了玩毛球、自己在屋里疯跑，阳光好的时候会在秦觅书房的窗台上打瞌睡。
秦觅自己怕冷，也怕它靠着窗冻着，特意买好了耐抓的棉布和棉絮，请国公府擅长针线活的嬷嬷做了个软乎乎的猫窝，再拿给师父做护膝和毯子的边角料狼皮垫在里边。
狼皮已经彻底去了味儿，小猫并不害怕，刚一拿来就主动躺了进去，仿佛知道是给自己做的。
秦觅以前只是随手喂猫，这会儿有了时间观察，着实是发现了小猫各种脾性，尤其像慕天知说的“配得感高”，管窝是不是给自己做的，反正猫喜欢，猫就趴进去不走了！
起初以为它脸上嘎巴了好多脏东西是生了病，带回去找兽医看了看，说没有大碍，可能是冻的。
果然，最近养得精细了些，它把自己也舔得干干净净，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胸口白毛洁净如雪，是个威风凛凛的长毛黄狸花。
家里已经有了一只“虎”，一只“豹”，他想了很久，决定给小猫取名“金狮”。
“倒是跟它俩哥们名字很配哈。”慕天知乐，想去逗猫，但因为自己没亲手喂，小猫和他不亲，被哈了好几声，“搁我们那儿，给宠物取名不是这个风格。”
秦觅好奇问道：“你们都有什么风格？”
“年代不一样，风格略有不同。上年纪的人爱叫叠字，什么花花、欢欢、乐乐；后来的就会起什么来福、旺财，你懂的，寄托一些美好的希望；再年轻点的会取外国名，就像洋传教士来大鑫会取汉文名字一样，那会儿我们跟国际交往多了，也赶潮流，取什么Lucky、Lucas这种；更年轻的新生代就比较随意，很多用喜欢的食物取名，比如糯米、年糕、奶茶之流。”
慕天知弹了弹猫咪耳朵，差点被挠一爪子，笑道：“它这样的可能会叫麻团、酸奶、橘子、橙子之类的吧。”
秦觅把猫咪抱远了些，免得它再遭“毒手”，实话实说：“那我觉得还是金狮好听。它要是全黄毛，还可以叫金丝虎，不过我们已经有花虎了，所以就叫金狮吧。”
看他一本正经给猫咪取名，慕天知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再见他坐在榻上，抱着小猫轻柔地抚摸，美人与萌物相得益彰，就更让人心里觉得日常又温馨，是未来每一天幸福日子的模样。
“当然，我们阿鲤说了算。”他抬手摸了摸秦觅的后脑勺。
怀里金狮挣扎了几下，秦觅察觉到它被抱得不耐烦，便将它放下。
金狮轻盈地从榻上跳下去，跳上窗台，趴进窝里晒太阳去了。
金黄阳光从半透明的玻璃窗里映进来，把小猫映得像在发光，很是漂亮。
秦觅端详着猫，转过头来，又见慕天知正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他，突然有些脸热，本能低下头去。
说起来，小火狐狸害羞的样子，又比他刻意撩人时美上百倍，慕天知心中暖融融的，偏头探身过去，拈起他的下巴，想要亲吻。
忽然间，外边传来个大嗓门：“大人，师爷！我回来啦！哟！！几天不见全都修好了？！玻璃窗哎，透亮的！”
秦觅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离慕天知得有三尺远。
玻璃窗实在不好，半透明的，若是定睛看，屋里人在干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以后更得谨言慎行才是！
慕天知：“……”
下一步，窗帘安排上！
梅淼兴冲冲地先跑到秦觅办公邸，在厅内就喊：“大人，你在这边儿吗？”
慕天知黑着脸出去：“嚎什么嚎？还有没有礼数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梅淼脸也红，是骑马一路飞奔回来，为了御寒，蒙了面巾，被呼吸蒸出来的，她看上去很兴奋，抱拳行礼，“见过大人，见过师爷！”
秦觅跟在慕天知身后出去，见状拱手回礼：“南姑娘那边情况如何？”
“幸亏大人让我跟着去，这程家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梅淼上来先给这件事定了个基调，“敢情那程瑾自尽，未必是因为他是真君子，恐怕是觉得回了家不会有好日子过，干脆一了百了算了！”
看来是有故事，秦觅便指了指一旁的圆桌：“坐下说吧。”
“好嘞！”梅淼把身上的小包袱摘下，往桌上一放，乖巧等慕天知先落座，自己才坐下。
秦觅倒了杯水递给她：“润润喉咙再说。”
“多谢师爷！”梅淼一连灌了三杯水下肚，打开了话匣子，“那程氏在当地名气不小，家里是开书画坊没错，可不仅有一家店铺，有好几家分号呢！不仅卖书法字画，也卖古董文玩，还有书籍话本等等，看着挺风雅的，但背后就是精明的生意人，而且还是不怎么实在的那种。”
“就拿书法字画来说吧，他们会找到一些不知名的书法家、画家——能不能称之为‘家’还得另说——总之就是用尽各种方法替他们吹牛，把这些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别看这些人初出茅庐，但已经名震京城，现在不买，将来肯定会一作难求！当地人哪知道那么多，纷纷跑来买，买的人多了，那些写字画画的名气还就真上去了。”
秦觅无奈地笑了：“这招还真是精明，就算有人说他们写得不好，但大家都道文人相轻，总有人互相看不上，这种评价对于抢购热潮而言，完全无法伤及其分毫。”
“这就是自我炒作，明星孵化！”慕天知对这种事完全不意外，嗤笑道，“等于他们捧出自己的书画家，就能以极低的价格得到这些人的作品，用极高的价钱卖出去，获得巨额利润，不然只是卖卖书法字画，如何才能多赚钱？”
梅淼义愤填膺地一拍桌子：“可问题是，他们压榨手底下养着的那些写字画画的，给的钱将将够买馒头果腹，连带油星的菜都吃不上！这些人几乎不敢反抗，如果反抗，程氏要么想办法搞臭他们的名声，要么就威胁他们会换人！”
“明白了，买家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程氏就可以随意更换更听话的人，顶着同一个名号继续写字画画。不管真正创作的人是谁，这‘名’永远属于程氏，付出辛苦的人却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秦觅摇摇头，“这样拿捏别人，实在太无耻了。”
“这就是无良资本！‘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慕天知叹息道，接着问，“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梅淼道：“这次上路，我穿的是女装，扮成了南姐姐的妹妹，没有暴露我的身份，就是想看看程氏是何为人，所以他们并没有提防我。为了能了解他们家的真实情况，我们住进了程府，是有一天晚上，我从后门听到有替他们写字画画的‘力工’前来讨要饭钱，被他们家丁打跑，随即跟出去，找那个人问出来的。”
说起那“力工”，她连连摇头：“好好一个书生，面黄肌瘦，瘦得跟竹竿似的，太可怜了。”
“黑心生意人就是利用书生的涉世未深和满腔热忱，肯定也曾许诺过让他的书画名满天下，最后名利双收，谁知会被人敲骨吸髓。”同为书生，秦觅难免为其感到伤怀。
慕天知现在基本对程氏一族有了个基本判断：“这家人上梁不正，下梁也好不到哪去，程瑾是他们家的异类？”
“算是吧，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解到他的一些情况。”梅淼道，“他是程氏嫡出第二子，上边有个大哥，嫡出庶出都算上，下边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原本家业是应该交给老大的，可惜老大命不好，七八年前生了病撒手人寰，爹娘就把希望寄托在了程瑾身上。”
“但程瑾一心科举，没有继承家业的打算，为人也有些孤僻，总觉得家里有些做法太缺德，下人们经常能听见他跟父母争执。再说程家这二老，两人性子都很强，好在是臭味相投彼此认可，所以没什么矛盾，对程瑾这个异类，俩人自然是合起伙来耳提面命。”
秦觅听着皱起了眉头：“看来程瑾长期被他二人压制，性子应当会软弱些。”
“对，下人说二少爷心地善良，程家父母向他传授生意经的时候，他已经读了多年圣贤书，不认爹娘那一套了。彼此怎么都说不到一起去，自然矛盾越来越多，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常常是少爷自己生闷气。”
慕天知嗤笑：“既然这样，是不是其他人就闻到味儿，准备争这个继承人的位子了？”
“哎，天底下就没有新鲜事啊！”梅淼摇头道，“详情我就不细说了，总之经过我多番打听，推测出一个大概的事实，程瑾被绑上山，可能跟庶出的四弟有关，是这个人把他推进火坑的！”
秦觅不觉得惊奇：“老大病死，老二若是消失，论排行该轮到老三，若是让这个人背上黑锅，这老四继承家业，也就没有争议了，是不是？！”
“师爷果然聪明绝顶！明面上，当年是这个二娘所出的三少爷陪着程瑾去赶府试时出的事，他百口莫辩，三娘所出的四少就一口咬定是他暗害二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搞出了一些证据，总之弄得铁证如山，险些要去报官。但为了家族名声，主母只让主君把二娘母子俩赶出程家了事。现在的确是四少爷跟着他爹打理家族生意，也越来越心狠手辣，玩命克扣手里的‘力工’们。”梅淼叹道。
秦觅想了想，望向慕天知：“既然轮到了老四，老五会安分吗？搞死老四的话，家业可就彻底没人和他争了！”
“我正有此猜测！”慕天知冷声道，“想调查老四，就得从老五入手，还要派人去寻被赶走的老三，想来他也有意为自己伸冤！”
秦觅又问梅淼：“老三老四老五都不是主母所出，她可愿意将家业让给他们？”
“自然是不愿意啦，脸阴沉得厉害呢！”想起那个老虔婆，梅淼就来气，“说回我送南姐姐去他们家的事吧。”
“最开始，是派去送信的同僚陪我们上门，一是传达了程瑾的死讯，二是证明了南姐姐的身份和她腹中胎儿的来历，好让程家不必怀疑，但同僚送完信就走了，只剩下我同南姐姐一家。”
“知道儿子被困多年，被救出来之后上吊自尽，程家主君主母自然是很难过，当场放声大哭，又听南姐姐怀了程瑾唯一的血脉，当即又觉得老天有眼。我呢，有心想试探他们，就在旁边多嘴，说在曜京找了专工妇科的郎中给南姐姐把脉，说她肚子里是男胎。”
秦觅勾起唇角，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梅百户，这招妙极。”
“还有更妙的呢！听我慢慢道来！”得到聪明师爷的夸奖，梅淼也很得意，又灌了一杯水，继续道，“长子没有留下子嗣就去世了，二子又死于非命，程家主母再没有亲生儿子了，突然得了个亲孙子，兴许是精神上得了安慰，又兴许觉得家产不用被庶子继承，她简直高兴坏了。”
“她让我们住进原来程瑾的小院，更对南姐姐百般呵护，小心翼翼问她愿不愿认作程二遗孀，留在程家生活，还会让她以程二少奶奶的身份入族谱，将来孩子继承家业，她就是程家主母。”
“我让南姐姐别着急答应，只说再考虑考虑，自己与程瑾并无感情，这次来也是出于人情考虑，毕竟腹中孩儿有一半是程家血脉。”
说到这里，梅淼啧了几声，面露鄙夷：“这个时候，那种千年不变的戏码就开始上演了，程家二娘已经被赶走，三娘还在，老四老五都是她所出，这兄弟俩表面和睦，但私底下斗得厉害，两人的妻子更是勾心斗角。但南姐姐一来，她们突然就合作起来，想方设法地谋害这个胎儿。”
“不是假意过来探望、实际上是为绊南姐姐一跤让她流产，就是在补品里下一些让人落胎的药，方法都不高明，为的是尽快见效。好在有我在，不动声色地把这些破烂局全都给破了。”
秦觅连连摇头：“有些人，在利益面前，良心就所剩无几了。”
“但那程家主母未必相信你说的话，肯定要自己找郎中来验证，不是吗？”慕天知又问秦觅，“把脉真能验出男女？”
“有种说法是左脉滑大为男，右脉滑大为女，但只是经验总结，我觉得做不得准，但我对妇科了解不深，难下论断。”秦觅谨慎道。
梅淼笑嘻嘻地说：“这都不要紧，南姐姐不在乎男女，而我呢，就是耍个手段而已！”
“我盯着那主母吩咐下人去寻郎中，便偷摸跟去，等下人走了，使了钱叫郎中一口咬定怀的是女胎。那郎中倒也是本分人，不敢收我的钱，也不肯答应我，我就把这计谋始末跟他说了，他同情南姐姐的遭遇，便答应我的请求。当天上门之时，还偷偷告诉我，待我离开后，程家老四老五的妻子一同去找过他，也要他咬定是女胎。”
“这也正中我下怀，我便要他收着那钱，若是良心难安，多免费救治几个苦命人便是，反正他没做亏心事，不必介怀。”
慕天知双手抱在胸前，冷笑道：“结果如何？主母定是翻脸了吧？”
“何止翻脸，简直瓤子都换了，跟先前那个慈爱的老太太判若两人，当即指责我们是上门骗钱，还说我们肯定是给了送我们去的都衍卫好处，让他配合我们说假话。南姐姐怎么辩解都没用，老虔婆当即就让家丁把我们赶出门去，还威胁说要报官。”梅淼气愤地说，“尽管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真的肺都要气炸了！那主君也跟她是一伙的，没一个人为南姐姐说话！”
秦觅摇头慨叹：“太过分了，是女胎又如何？难道不是她儿子的血脉吗？何至于如此翻脸不认人？”
顿了顿，突然又想到什么，苦笑道：“我懂了，她应当是想彻底否定南姑娘的身份，待你们离开，借这件事的契机，自己找个人来冒名顶替，不管是不是自家血脉，也不管将来如何偷龙转凤，总归会找一个男胎来充当程瑾遗腹子，方便她把家业握在手里！”
“或许吧，但我必不能让她得逞！”梅淼磨了磨后槽牙，冷声道，“等我带南姐姐离开县城，找了个客栈给她们安顿好，确定无人跟踪之后，立刻换上我的公服，拿着我北镇抚司的腰牌，带着那郎中杀回程家，把我设计的这出戏，还有老四老五之妻的所做作为全都告诉了程家主母，告诉她别想打南姐姐的主意，否则北镇抚司绝不会放过他们一家！”
慕天知笑道：“干得漂亮！”
“我可是大人带出来的，绝对不能给咱们北镇抚司丢脸！”梅淼得意道。
秦觅笑道：“梅百户做得好，大人是不是该有奖赏？”
“当然。”慕天知莞尔，“龙跃峰上带下来的虎皮，给你留了一张，要不要？”
梅淼当即站起身：“要要要要要！多谢大人！”
“喵呜~”
金狮应当是睡醒了一觉，从书房里出来，窜到厅里，毫不怕生地跳上他们围坐的圆桌。
“哪里来的小猫！”梅淼惊喜地去摸它，金狮懒洋洋地趴下，享受虎摸。
慕天知炫耀地说：“秦师爷新宅院里的镇宅猫，你摸摸就行，别打它的主意，我们谁也不送。”
“嘁……”梅淼撇撇嘴道。
秦觅又问：“南姑娘一家已经平安继续上路了吗？”
“在路上了！我又送了他们一段，还雇了两个人护送，这才回来的。”梅淼兴冲冲地说，“方才进院就听说大人和师爷都领了奖赏，师爷什么时候搬家？我们去给你暖居呀！”
慕天知越俎代庖地宣布：“春节前定能搬进去，你们准备好红包就是了！”
“红包就免了，大家来一起热闹热闹就好。”秦觅连忙道。
梅淼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秦觅又对慕天知说：“程家既然在书画方面颇有心得，我想将他们传至曜京，问问他们听没听说过松竹雅集，你觉得如何？”
“当然好！”慕天知明白他的用意，面色严肃道，“这家人互相戕害，就算不够北镇抚司来处理，我也会着令当地县衙彻查，现在既然跟龙跃峰案子扯上关系，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