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夏林10 ...
-
“即使是现在，我依然觉得那是我距离成功唤醒你最近的一次，”秦封说这句话时，看向夏林的眼神十分受伤，“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离开了一小时，回来却提示我‘122号空间已崩溃，无法登入’？”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难道不是相处得很好吗？难道你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吗？骗了我整整八年？”
在说出这个时长的时候秦封再次用力闭了一下眼，仿佛在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一些情绪。
夏林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那个人。
“我带着这些疑问愤怒地又进行了几十次的尝试，”秦封再一次开口时，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这几十次里，我利用过你的责任心，利用过你对夏璃的偏爱，利用过你对那些队员的愧疚，甚至是我自己。”
“……可它们全都失败了。”
“在最后几次的时候，其实我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精神状况也不太好，我知道这个方案应该是要宣告失败了。”
“我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我不是拯救你的那个人。”
“所以在最后一次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把前面的这些话都和那时的‘夏林’说了，我告诉她，我一直在周而复始地‘攻略’你，而你欺骗了我一次又一次的真心，你难道真的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吗？”
“虽然每次重构虚拟空间，你都会不记得这些事。但不可否认，我那个时候是已经有了要放弃的想法的。”
秦封此时脸上的表情悲伤而又苦涩。夏林沉默了一会，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对面却继续了下去：
“可你知道那时的你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秦封扯出了一个像是在哭的笑容：“你和我说，‘对不起，我好像一直在伤害你。’”
“‘但有一些东西，它就像一个小球，它一直在我心里的某个盒子里。’”
“‘你做得那些事让这个盒子的体积扩大了很多倍，让小球碰到边沿的时候变少了，让我几乎感觉不到它。’”
“‘可它始终存在于这个盒子里面。’”
“‘而我是一个敏感而又畏缩的人。’”
“‘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不会让你露出这样表情的人。’”
秦封说完这几句之后，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从来不知道，你一直在这样贬低你自己。”
“我所知道的夏林一直温柔而又强大，是能跟我平分秋色整整十年的‘死对头’，是初次见面，就拯救了我人生的英雄。”
夏林听到这里微微一怔，露出了一些迷茫的表情。
秦封还在继续：
“可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只能让这个‘盒子’的体积变大。我对里面的‘小球’没有一点办法。”
“因为那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但你的这些话，依然给了我一些其他的思路，”秦封抬眼看向夏林，“接下去的第三个方案，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个乙女游戏《奇迹军校》。”
“这个方案三我们准备了相当长的时间。因为根据《星际人类权利保护法》，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他人使用任何手段提取本人记忆，那会造成人权隐私的侵犯。”
“所以最开始，我们对这个《奇迹军校》也是完全陌生的。因为我们选择了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将你的记忆内容由光脑AI进行打散整合再加以创作。作为制作者的我们也不知道在这些庞大的剧情内容里，哪里是你的记忆，这样勉强算是对那条法律打了一个擦边球。”
“我们在设计之初，对光脑给出的自然语言指令是‘一个夏林能够更了解自己，更爱自己的世界’。”
“结果光脑给出的方案是一个乙女游戏，《奇迹军校》。”
秦封扯了下唇角，说：“当时我完全没有情绪是不可能的。即使你没有任何记忆，但在上一个虚拟空间方案里，我们在一起的年份加起来甚至都已经有几十年之久，但现在居然要我看着你去攻略别的男人？即使是假的也不行。”
“可即使从头开始重新演算几十次，光脑依然得出的是这个方案，乙女游戏《奇迹军校》。”
“当时我觉得，这或许就是对我前面几十次失败还不愿意放弃，一直觉得‘我一定能拯救你’这样自以为是的惩罚。”
夏林一挑眉，刚想说话，却发现秦封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迟疑。
他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不过，当时我对这个方案的内容气不过，最后在决定实行前，又新加了一个指令。”
“其实‘我’在这个游戏里，也是一个有完整剧情线的角色。”
这句话勾起了夏林的一些好奇心，她直接问：“那么你在这个《奇迹军校》的故事里，是什么身份？”
秦封说：“还记得你最开始进入天宿军校时，上过一节机甲模拟课吗？”
夏林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
她还记得，在游戏里不能跳过的时候就是系统强制剧情，往往会有重要事件发生。
但那架只有她才看到的黑色机甲，后续却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在任何攻略人物的剧情里再见过。
现在想想，那台黑色机甲完全就是秦封毕业时的在《机械基础与设计》这门课上的最终成果。只是那时的她没有记忆，后来就忽略了这一点。
秦封一直看着夏林脸上的表情，知道她想起来了，于是继续解释：“这个乙女游戏的核心事件就是那一次‘236幽灵事件’，你现在也知道了，他们在找的其实是能与机甲同步率达到100%的玩家，也就是你。”
“同时在纪承英的剧情内容里，你知道了他的父亲那位帝国将军就是上一个牺牲者。但从那位将军被召进宫，到‘236幽灵事件’在几小时后的实际发生，你不觉得这个技术运用得太快太成熟了吗？这个游戏的剧情设计，其实还是相当合理严谨的。”
说到这个份上，夏林已经知道了秦封接下去要说什么内容。她皱了眉，开口：“你的身份难道是……”
秦封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我在这个游戏的剧情里，被设置为‘第一个’与机甲同步率达到100%的人。”
与夏林所想的猜测完全一致。
可这样的话……
夏林立即开口：“所以你在游戏里一直保持着像‘鬼’一样的状态，是因为你实际在游戏里的身体被……是在那些研究组织里？”
秦封点了点头：“如果你要走攻略我的这条线，就需要在司昊泽的剧情结束之后，继续追查他的那个研究所，就会找到‘我’。剧情设定上，我是一直以‘意识体’的状态，看着同样身为机甲同步率100%的你。最开始的那节机甲模拟课，也只有你才能看到那架黑色机甲。”
夏林张了张口，有一些话语到了唇边又被咽下。她最后问：“那为什么你现在选择直接告诉我，不让我继续走你的剧情线？我以前，有成功过你的剧情线吗？”
“当然，”秦封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女，唇角上扬，“无论你什么时候查看我的好感度，其实都会是100。”
“所以只要开启我的剧情线，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直接离开这个游戏。”
秦封停顿了一下，唇边的弧度慢慢平了下来：
“但你从来没有一次选择过直接离开，你总是会去那个研究所救‘我’。”
“而我这条剧情线一旦开启，我就无法为你提供像之前那样的‘帮助’了。”
夏林知道秦封指的是像司昊泽那时候那样开外挂带着她“反重力起飞”，之前那些行为或许都还算是在秦封这个角色的设定之内。
她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道：“你现在说出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是希望我同情你吗？因为你为了救我，进行了这两百多次的游戏？”
“可你应该知道我的态度了。我并不希望有谁这样‘救’我。反而还会为自己耽误了你的时间而感到抱歉。”
听见这几句话，秦封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望着夏林的眼神流露出悲伤：“我知道。”
“我当然都知道。”
“我说这些只是为了问你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语调变得愈发温柔：
“你现在，有更爱自己一点吗？”
“我……”夏林下意识地开口，说了一个字之后却忽然没了声。
她意识到了秦封问这句话的意思。
可秦封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由于之前调查，我对你和夏璃的事情了解过很多。所以我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游戏里的白川线剧情，就是使用了你和夏璃的记忆。”
“而这条剧情线，从来没有成功过。无论我怎么干涉引导，白川这个角色到最后都会死。”
夏林听到这个结果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垂下了眼眸，低声道：“原来，是这样吗？”
“但我当时奇怪的是，其实你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秦封那双黑眸沉沉地望着夏林，“你曾经多次在得知白川与唐瑶的真实关系之后就采取了行动，比如劝白川立即离校，比如告诉唐瑶白川的危险处境。”
“你明明知道，你和夏璃那时的关系应该多沟通，让她了解到你的为难；亦或者直接远离，只需要在远处各自安好。可你之前在校内的时候，你却什么也没有做。”
“这个疑惑在你经历纪承英剧情线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秦封感觉到夏林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继续开口：
“你其实在纪承英剧情线的时候成功过很多次。对，很多次他并没有在那次巨蛋爆炸里受伤，你们成功走到了结局。我也发现了，纪承英这段剧情就是取自你现实最后的那段记忆。”
“那些时候的你会劝纪承英，用各种方法让他振作起来继续他的生活。之前那些都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没有看到头顶的黑暗。”
“可现实里的你难道不一样吗？你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却选择了死亡？”
“以上的这些问题我在今天是第一次知道答案，也是你第一次告诉我。”
秦封停顿了一下，开口：
“司昊泽，这个角色是我在这个游戏里最无法理解的一个角色。”
“按照白川、纪承英的设定，我有想过司昊泽也是某一段记忆中的‘你’。”
“可如果司昊泽也是‘你’，他为什么一直在扼杀‘你’？”
“白川、纪承英、以及许多次进行游戏的‘你’，都曾经死在司昊泽手上过。”
“我曾经在有几次游戏里全程观察过司昊泽。他一点也不像‘你’，他的剧情也与我所知的你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我一直避免让你受他伤害，也非常不推荐你走他的剧情，因为他的剧情线，也从未成功过。”
夏林突然出声打断了秦封的话语：
“因为你没有想过，‘我’也会想杀了‘曾经的我’。”
她看着秦封的眼睛，慢慢开口：
“我一直都知道，我应该和夏璃好好地进行一次对话，我应该好好告诉我队员的那些遗属，我一定会找到凶手，为他们报仇。”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是啊……”
夏林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她是想说什么？但是害怕自己不能好好地与夏璃沟通？害怕即使为队员找到了凶手报了仇，望着自己的那一双双眼睛依然心碎？
害怕之后的自己，依然会重蹈这些覆辙？
害怕……
阻断这些杂乱念头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
夏林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秦封将自己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与他一直以来给人的冷冽印象不同，这个拥抱极其温暖，环在自己腰身上的双手收得很紧，像是在向她极力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像是在向她述说着：我在这里。
“没关系，没关系的，”夏林听到秦封在她耳边低低开口，“我知道你已经竭尽全力了。”
“所以啊，”
“希望你能够更爱这个竭尽全力的自己。”
“正如你在这里面对白川、纪承英、司昊泽时感受到的感情一样。”
“他们没有做错，你也一样。”
“不要总是怪自己。”
或许是因为两人此时身体距离的亲密，这些话语也仿佛直接落入了心里。
那些之前攻略时的画面从夏林的眼前一晃而过。
扬着笑脸向她递出巧克力的白川，一直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全力以赴的纪承英，在暗处随波逐流却最后选择一次逆流而上的司昊泽。
以及此时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没有错的秦封。
夏林忽然觉得呼吸没有那么急促了。
身旁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夏林感觉到落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摩挲了一下，然后几秒后还是松开了她。
夏林第一次发现秦封望着她的眼神这样温柔，然后他开口说：“这一次我好像更了解你一些了。”
“下一次我成功的概率更大了。”
夏林停顿了一下，开口说：“不要有下一次了。”
面前高大的黑发男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看见这个反应的夏林笑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说：
“在现实见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夏林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