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23、第 23 章 自一寸锦开

　　自一寸锦开张后，萧翊来过的次数寥寥无几。
　　他自从上次来送点心之后，便没有再露面。
　　萧玳和言焕来过数次，萧玳为了捧场买了不少锦缎，言焕只是陪在萧玳身旁没有多说话。
　　元纤绰感觉他和自己已经渐行渐远，尽量保持距离。毕竟现在谁都看得出，言焕将会是未来的驸马爷。
　　之后的日子里，就只是萧翊为表自己的支持心意，命内侍送来一张帖，说宫中采办夏衣，要订二十匹锦缎。
　　而他亲自来访，则是整整两个月以后。
　　是日傍晚，细雨绵绵，铺子已经准备打烊。
　　元纤绰正坐在灯下核对账册，还真趴在一旁打着瞌睡，门外却忽然传来轻轻两声叩门。
　　还真揉着眼睛跑去开门，门一开，便愣住了。"萧...萧公子？"
　　萧翊一身青色常服，肩头竟落着薄薄一层雨水，像是一路匆匆赶来。
　　还真赶忙侧身让他进来，张罗着去找干布给他擦拭身上的雨水。
　　萧翊笑了笑，迈步进屋。
　　元纤绰闻声抬头。
　　烛火映着他的脸，眉宇间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倦意。
　　她站起身行礼后便请他入座。
　　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
　　他们之间，反倒比从前自在了一些。
　　还真很有眼色，递过干布，又顺便沏了壶新茶，之后便悄悄退去了后院。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翊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望着案上的账册问："生意如何？"
　　元纤绰笑了笑说："赔不了，托您的福还给我介绍了些生意。"
　　"赚呢？"他又问。
　　"还要再等等。"元纤绰低下了头。
　　萧翊点点头。
　　这才是他认识的元纤绰。
　　从不夸口。
　　也从不轻言失败。
　　沉默片刻，他忽然说道："父皇让我接手兵部军备。"
　　元纤绰微微一怔。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兵部军备，一向是皇帝最看重的事务。
　　能交给太子，是信任。
　　也是考验。
　　"恭喜殿下。"她微笑道。
　　萧翊却没有笑，只是沉下脸说："未必是喜事。"
　　元纤绰抬眸。
　　萧翊缓缓放下茶盏，缓缓道："今日朝会，户部说国库近期不甚充裕，要削北境边防军饷。兵部说边军甲胄多年未换，再削便会出事。我自然也是不同意。"
　　他说得很平静。
　　可元纤绰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
　　"我问户部尚书，若今年北境失守，这笔钱，是不是由他去挡戎狄铁骑。"说到这里，萧翊自嘲似地笑了一声。"结果满朝文武，都不说话了。"
　　元纤绰望着他，轻轻叹息。"殿下又得罪人了。"
　　萧翊抬头看她，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
　　元纤绰替他续了茶。"因为殿下说的是对的。可朝堂上，对错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萧翊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就特别想见到她，把发生的一切都告知她，只感觉如若能和她说出一切，心里会释然许多。

　　与此同时。
　　御书房中，景泰帝将一本奏折重重扔在案上。
　　内侍们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第一本，
　　"御史弹劾太子……结交兵部诸将。"
　　第二本，
　　"太子整顿军器监，擅自裁撤冗员。"
　　第三本，
　　"太子越权调阅盐税账册。"
　　第四本，
　　"太子私召地方官员议事。"
　　一封又一封... ...几乎全是弹劾。
　　皇帝沉着脸，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这些奏折，有真有假。
　　可皇帝真正介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介意的是——
　　越来越多的人，只认太子，不认皇帝。

　　数日之后，边疆风沙漫天。
　　乌维骑在马上，身后数百骑兵缓缓停下。
　　副将递上一封密报说："那边送来的。"
　　乌维拆开，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太子主张增军费。朝中争执不下。皇帝不悦。」
　　乌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久久没有说话。
　　副将问："将军，可有什么不妥？"
　　乌维将信折起，放入怀中道："中原要起风了。"
　　他抬头望向南方。
　　那里，有繁华的都城，也有那间叫"一寸锦"的小铺子。
　　他倏然想起那个元姑娘，顿时又有些想见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