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21、第 21 章 五日后，一

　　五日后，一块崭新的木匾被送了过来。乌木做底，鎏金描字，三个字，写得端正秀雅：
　　一寸锦。
　　元纤绰站在门前，亲自扶着梯子上去挂招牌，还真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姑娘！您下来！我来挂！万一摔着怎么办！"
　　元纤绰踩着木梯，笑着回头道："不会。"
　　话音刚落。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扶住了木梯。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小心点。"
　　元纤绰动作一顿。
　　她低头望去。
　　一袭玄色锦袍映入眼帘。
　　那人抬起头，正望着她。
　　眉眼俊朗，神色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别人。
　　正是微服出巡的萧翊。
　　他一只手扶着木梯，一只手还提着一方长长的木盒，显然是刚到不久。
　　街上的春风吹动檐角铜铃，叮铃一响，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还真最先回过神，连忙福身意欲行礼。"见过殿……"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这是在市井，硬生生改口。"见过萧公子。"
　　萧翊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梯子上的元纤绰。
　　他笑了笑说："元姑娘，你的布庄开张，怎么也不告诉我？"
　　元纤绰扶着木匾，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梯的时候，萧翊小心翼翼将她搀扶下来。
　　随后，萧翊将一只精致的木盒递给她，继而道："这是我给你的开张贺礼。希望你一切顺利。"
　　元纤绰向他深深行了个礼。
　　她忽然觉得从今天开始，一寸锦，不只是她的新生活，也是她和萧翊之间，一段全新故事的开始。

　　还真抱着扫帚，把门前青石板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又提着一桶井水，里里外外擦洗了一遍柜台。
　　门楣上，一寸锦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街坊四邻都忍不住探头来看。
　　"哟，又开一家布庄？"
　　"还是个姑娘开的。"
　　"能做多久？"
　　隔壁胭脂铺的老板娘倚着门，笑吟吟地看着说："二位妹妹，要是赔了本，来我这儿卖胭脂也成。"
　　还真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就要回嘴，元纤绰却轻轻拉住了她，笑道："承姐姐吉言。"
　　一句话，反倒让那老板娘不好意思了。

　　一整个上午，一寸锦没有一个客人。
　　还真坐在柜台后面，托着下巴。每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她眼睛就亮一下。结果人家只是路过。
　　到了午时，还真终于趴到了算盘上，有些泄气地说："姑娘……要不……咱们喊两声吆喝吆喝？"
　　元纤绰正在整理布匹，闻言摇了摇头。
　　街对面茶楼伙计扯着嗓子喊着"新茶——"，隔壁卖烧饼的大叔也喊得震天响。
　　整个西市热闹极了，只有一寸锦，安安静静。
　　元纤绰把最后一匹进来的布放好后轻声说道："买布的人不喜欢吵。"

　　午后。
　　门外终于走进来一个人。
　　还真"腾"地站起来，"欢迎——"看清来人后，她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竟然又是萧翊。
　　还是那身微服出巡时候的寻常公子打扮，可手里却提着一个食盒。"你们还没吃饭吧？"他笑着问。
　　还真眼睛一下亮了。
　　元纤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殿……萧公子怎么来了？"
　　"路过。"萧翊答得一本正经。
　　还真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
　　路过？
　　东宫在皇城。
　　西市在城西。
　　这得路过多远？
　　元纤绰自然也不信却没有拆穿。
　　萧翊把食盒放到柜台说："桂花酥，杏仁羹，还有你喜欢的莲子糕。"
　　元纤绰微微一怔。
　　还真已经欢天喜地打开食盒，一边吃一边感叹道："萧公子，您要是天天路过就好了。"
　　萧翊失笑："好，以后争取天天路过，来不了我就另外派人来。"
　　元纤绰瞪了还真一眼。

　　三人正说着。
　　门口忽然投下一道高大的影子。
　　"老板。" 声音有些生硬，带着明显的异乡口音。
　　元纤绰抬起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肩宽腿长。一身灰蓝色胡商打扮，皮肤比中原人深些，眉骨高挺，一双淡棕色的眼睛却格外锐利，腰间佩着一把普通弯刀，靴子上沾满风尘，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萧翊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并未在意。
　　都城内每天都有胡商往来，不足为奇。
　　男子走进铺子，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华美的绸缎上，而是径直停在角落几匹粗布前。
　　"这个。"他伸手拍了拍布匹，问道："多少钱？"
　　元纤绰走过去，没有立刻报价，反而拿起那匹布，轻轻抖开后反问："你买这个做什么？"
　　男子答得很自然："做帐篷。"
　　元纤绰笑了："那你买错了。"说着，她重新取出另一匹颜色发灰的布放到柜台。"这个更好。"
　　男子眉头微挑："为什么？"
　　"经纬密。"元纤绰指尖划过布纹。"浸油以后，更耐雨。风大的地方，也不容易裂。"
　　男子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她不过二十岁上下，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用途。
　　他忽然笑了一下，问："老板娘，你叫什么名字？"
　　还真立刻警惕起来，挡在元纤绰前面说："买布就买布，问姑娘名字做什么？"
　　男子大笑，笑声爽朗，继而道："好，那我先说。"他抱拳，"在下乌维，来自北边的大殷。"
　　元纤绰轻轻点头行礼，说："我叫元纤绰。"
　　乌维？
　　萧翊默默记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像商人。他的手，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
　　元纤绰低着头，替乌维将样本布匹卷好后说道："先拿这些试做吧，觉得好来收大货，货期和数量，我们再慢慢拟定。着急的话，我们加紧。"
　　还真则趴在柜台上，认真算着账。
　　乌维深深看了元纤绰一眼后点点头，准备付款。
　　就在这一瞬间，乌维也注意到了萧翊，二人四目相对，淡淡看了彼此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轻轻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