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第 161 章 这些力量未 ...
-
初夏,草色铺展开来,燕王府后院那株杏树早已落尽花,枝叶却一日比一日茂盛。
元纤绰的身体也终于恢复了。
最初走几步便腰酸的日子已经过去。她重新穿回骑装,腰带收紧时,虽仍比从前看着纤细一些,气色与精神却已看不出产后的虚弱。
她第一次在马场上纵马跑过整整两圈时,萧翊站在场边,始终没有出声阻拦。直到她勒马停下,他才走过去,抬手替她扶稳马镫。
元纤绰坐在马背上,额角有一层薄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今日怎么不拦了?”
萧翊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又伸手按了按马鞍,确认没有松动。“拦得住吗?”
她笑起来,俯身将手递给他。他原以为她要下马,刚握住,她却忽然用力一带。萧翊没有防备,向前走了半步。元纤绰趁势低下头,在他唇上极快地亲了一下。
萧翊抬头看着马背上的人,元纤绰已经若无其事地坐直,像是什么也没有做过。
“今日天气好。” 她道: “带阿羽出城走走吧。”
这是孩子出生后,第一次真正离开边城。
孩子太小,不能一直吹风,王府便备了马车。还真与乳母带着阿羽坐在车中,元纤绰和萧翊则骑马随在两侧。
车窗只开了一条缝。
孩子趴在乳母怀里,听见马蹄声便不断转头,手掌拍着窗边的软垫,兴奋得怎么也不肯睡。
元纤绰从马上俯身,隔着窗缝逗了他一下,孩子立刻向母亲伸手。
出城十余里,有一片临水的草坡。
河岸平缓,远处能看见仍未散尽的浅色云层。草坡上没有旁人,王府侍从停在远处,还真与乳母则在树下铺开软毡。
孩子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宽阔的地方。他被放在软毡上时,起初还有些茫然。风吹动头顶的枝叶,阳光便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孩子仰头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想去抓那些晃动的影子。
元纤绰坐在一旁,将一根细软的草叶递到他掌心。他握住以后,立刻要往嘴里送。她还没来得及拦,萧翊已经将草叶抽走。
孩子的手空了,愣了一瞬,下一刻,嘴角便向下撇去。
元纤绰立刻看向萧翊。 “你又抢他的。”
“换个东西给他。” 萧翊从腰间解下一枚没有棱角的玉佩,放到孩子面前。孩子双手抱住,低头研究片刻,再次张嘴咬了上去。
元纤绰忍不住笑。
孩子睡了许久。
元纤绰将孩子留给还真与乳母,自己重新走向马匹。她已经四个多月没有真正纵马。先前在王府马场里跑的两圈,远远不够。
元纤绰翻身上马,回头道: “我就到前面的柳林,只跑一个来回。”
萧翊不放心,也上了马。
两匹马并辔立在草坡下。
她没有提前知会,便先冲了出去。萧翊慢了半步,很快追上。
风从耳边掠过,河岸、草色与远处的云影迅速向后退去。
元纤绰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迎着风奔跑。身体最初还有些生疏,几息以后却重新与马背起伏合在一处。
直到柳林近在眼前,萧翊仍只与她并肩,没有抢先。
元纤绰忽然偏过脸问道: “你是在让着我?”
“没有。” 萧翊浅笑道。
她根本不信。经过柳林外的第一株树时,她突然向萧翊那边一偏,伸手夺走了他束在腕间的窄带,随后率先勒马转向。
萧翊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带着那根窄带跑出了几丈。
回到草坡时,元纤绰先一步停马。
她扬了扬手里的窄带说: “我赢了。”
萧翊随即而至。
元纤绰从马背上俯下身,将窄带在他眼前晃了晃说: “输了便是输了。”
萧翊没有同她争,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元纤绰手中的窄带尚未收好,便被他抵在了柳树下。
春风吹动枝条。
“做什么?” 她还在笑。
萧翊从她手中抽回窄带,倏地低头吻住她。
元纤绰起初还想退开,背后却是粗糙的树干,腰间又被他稳稳扣住。
这个吻比方才纵马时的风更快地夺走了呼吸。
她手中的窄带落在了草地上。
数月的克制与珍惜,在这一刻终于不必再处处小心。
萧翊仍没有真正失控,可吻落得比从前更深,也更久。
良久,萧翊低头看着她被吻得发红的唇,低声道: “回去再说。”
元纤绰眼里笑意更深她捡起草地上的窄带,亲手替他重新系回腕间。打结时,却故意将两端系得极紧。
“为何还要系上?” 萧翊笑着看向她。
“晚上再解。” 她狡黠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眼中。
回府后,孩子难得早早睡熟。还真将隔间的灯调暗,抱着孩子去了外间 。
元纤绰梳洗完毕走入寝房时,萧翊正站在窗边解腕上的窄带。那道结被她系得太紧,解了几次也未能松开。
她走过去,接过他的手。 “我来吧。” 说着,指尖绕过窄带,几次都故意拉错方向,反而让那道结越收越紧。
萧翊看了她片刻。“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日里跑得累,手上没力气。” 元纤绰停下手,作势打了个呵欠。
话音刚落,她便被抱到了窗边的矮案上。
萧翊仍由那根窄带缚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腰。
元纤绰抬头看向他问道: “不解了?”
“可以不解。” 他俯身吻下来。
窗外月光落在半开的窗扇上。
她的长发尚未完全干透,散在肩后,被他握进掌中。
她被打横抱起时,仍忍不住笑着问:“明日还出城骑马吗?”
萧翊沉声道: “明日你未必起得来。”
“你小看谁。” 元纤绰在他怀里挣扎着,抬手轻捶了一下他坚实的胸膛。
帐幔落下以前,元纤绰伸手触到他腕间,终于将那道窄带解开。
是夜,久违的一室旖旎。
┄✩ ♪ ☆゚┄┄✩ ♪┄┄✩ ♪ ☆゚┄┄✩ ♪┄┄✩ ♪ ☆゚┄┄✩ ♪
慕家收到一封来自礼部的公文。
公文中只奉旨核问慕氏女的年岁、名籍、是否定亲,以及慕家是否已经有意择婿。
慕嵩看完以后,许久没有说话。御前对瞒报之事的查问尚未彻底结束,此时突然核问自己女儿的婚配,绝不可能只是例行登记。
慕兖蘅坐在父亲对面,她将公文从头看到尾,神情没有变化。
慕家受疑在先,礼部问名在后。
慕兖蘅将公文放回案上,蹙眉道: “若这是陛下给慕家的题,避不开。”
大殷国书送达临康。
乌维已经完成对天朔各部的收拢。大殷与天朔从此不再各奉其主,草原军政、王印与边市调度,尽数归于乌维一人。乌维现今只依国礼请求大晟重开商路,重新议定边界互市。
景泰帝看完以后,却将国书与萧睿的宗室档册摆在了一起。
一个统一的草原王国,一个身上有大晟皇家血脉与天朔王族血脉的燕王嫡子,还有一户与燕王妃亲近、又掌握北境地方政务的慕家。
这些力量未必已经真正站在萧翊身后,可帝王不会等到他们全部连在一起以后,才开始防备。
景泰帝再次召来萧骧与王渊。
慕嵩尚未查出欺君实证。也正因为没有证据,他仍旧停留在最令人不安的位置——无法定罪,也无法彻底信任。
景泰帝没有立即表态,可乌维统一草原,让原本可以继续拖延的决定忽然有了时限。
他仍旧不信慕家,也不认为一个慕兖蘅便能成为临康安插在燕王府的耳目。可他需要一桩由皇权规定的关系,去打断北境所有人正在自然形成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