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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 158 章 稳婆抱着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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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春雪彻底融尽时,元纤绰的身子已经沉得很了。
自呼延迅离境以后,她没有再提过那一声“父亲”。成烨补完证词,依旨随大理寺官员返回临康。临行前,他只隔着众人在场的正厅向元纤绰行礼,没有再求她原谅,也没有以长辈身份劝她放下旧事。
有些错不是一句悔过便能揭过。
元纤绰没有留他,只让还真将一只新配好的药囊送上车。
萧翊听见后,也没有多问。他知道她心里仍有结,可她从来不是会因怨恨便将旧情尽数抹去的人。
景泰帝针对北境下达的新旨,也在数日前抵达。
凡涉及大殷、天朔旧部与边关安置的文书,此后必须直接送入御前。慕嵩依旨重新整理了公文流程,燕王府则比从前更谨慎。
萧翊不再前往布政使司议事。即便慕嵩需要询问他的意见,也会先以正式文书相请,并由属官在场记录。
元纤绰更少出府。她知道临康正在盯着他们。如今她多走一步,落在某些人眼里,都可能被解释成燕王妃试图借天朔血脉干涉北境。
她没有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只是每日在院中缓慢走动,再由医者诊脉。
慕兖蘅来得比从前更勤。她不谈政务,也不问呼延迅,只是陪在她身边,生怕有任何差池。
从前第一次见元纤绰时,慕兖蘅只觉得这个女子明艳、果断,仿佛无论落在怎样的处境里,都能自己劈开一条路。后来才知道,她也会疼,也会累,只是从不轻易让旁人看见。
越是如此,慕兖蘅越舍不得看她再受一点委屈。
那日傍晚,城外起了春雷。
元纤绰用过晚膳,才在还真的搀扶下走了半圈,腹中忽然一紧。
她停在廊下,没有出声。
还真察觉她脸色不对,忙问: “小姐,怎么了?”
元纤绰扶着廊柱,额头已经沁出冷汗。 “去请大夫。”
还真脸色霎时变了。
等大夫赶来诊过,确认并非寻常胎动。 “已经足月,是要生了。”
燕王府立刻忙了起来。
早已候在府中的稳婆被请入内院,烧水、备药、封院门,一切都有条不紊。
萧翊正在前院看慕嵩送来的公文,听见消息时,那手中的纸页险些被他捏裂。
他匆忙赶到内院门外,只看见还真端着一盆热水匆匆进去,门很快又合上。
萧翊站在廊下。里面不断传出稳婆低声劝慰的声音,元纤绰却始终没有喊得太响。越是听不见,他心中越沉。他只能站在门外,看着一盆盆热水送进去,再变成染着淡红的水端出来。
慕兖蘅得知消息时,正在布政使司后宅。她连披风都来不及系好,便匆匆赶到燕王府。
守门的人不敢放她进产房。慕兖蘅也没有强闯,只问还真: “里面缺什么?”
“稳婆说王妃气力消耗得快,府里备的参片已经用上了。” 还真急急说道。
“我家还有一支老参。” 慕兖蘅转身便走。不到半个时辰,她亲自将参送了回来。
再入院时,元纤绰已疼了数个时辰。
稳婆从房里出来,额上全是汗。 “王妃不肯出声,一直忍着。可越是这样,力气越容易耗尽。”
慕兖蘅看向紧闭的门。 “让我进去。”
萧翊抬眼。稳婆有些迟疑。
“慕姑娘,你还是未曾生养的大姑娘家,进去恐怕……”稳婆为难道。
“她见到熟悉的人,至少能松一口气。” 慕兖蘅道, “我不添乱,只陪着她。”
萧翊沉默片刻,点了头。稳婆只能放她进去。
房中药味与血腥气混在一起。
元纤绰的长发已经被汗湿,脸色苍白,手却仍紧紧攥住床沿。
慕兖蘅走到床边,蹲下身轻声唤道: “王妃。”
元纤绰勉强睁开眼。 “你... 怎么进来了?”
“来陪着你。” 慕兖蘅将手递过去。 “疼便抓着。”
元纤绰没有动,只是艰难地说道: “我怕...抓伤你。”
“那就抓伤。” 慕兖蘅道, “又不是多金贵的一只手。”
下一阵疼痛骤然袭来,元纤绰再顾不得什么,猛地攥紧她,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慕兖蘅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俯下身,让元纤绰能够借着她的力气撑起身子。
元纤绰额上全是冷汗,慕兖蘅紧紧握住她的手。
元纤绰睁开眼看她,慕兖蘅眼中只有坚定。
元纤绰缓缓吸了一口气,再一次随着稳婆的声音用力。
夜过三更,春雷滚过城外。
屋内忽然响起一声婴儿啼哭。
声音并不算洪亮,却让院中所有人同时停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出来,满脸喜色。 “恭喜燕王殿下!母子平安!”
萧翊站在原处,竟有片刻没有反应。
直到那孩子又哭了一声,他才向前走了两步。 “王妃呢?”
“累得厉害,已经睡过去了。” 稳婆想将孩子抱给他看, 萧翊只低头看了一眼,便越过众人急急进了房中。
元纤绰安静地躺在榻上,脸色仍旧苍白。
慕兖蘅坐在床边,右手掌心被抓出数道血痕。她看见萧翊,才慢慢松开元纤绰的手,起身退到一旁。
萧翊在床边坐下。他没有叫醒元纤绰,只俯下身,在她汗湿的额角轻轻吻了一下。萧翊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许久没有松开。
元纤绰醒来时,天边已经泛白。
孩子被放在她身侧,睡得很安静。她侧过脸,看了许久。
萧翊守了一夜,眼底尽是血丝。见她醒来,他先将温水送到她唇边,低声问道: “可还有哪里疼?”
元纤绰喝了两口,声音很轻。“哪里都疼。”
萧翊的眉心立刻收紧。元纤绰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 “稳婆都说没事,你怕什么?”
“怕的事情太多了。”他答得没有半分遮掩。 “怕你疼,怕孩子出不来,怕……”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元纤绰却明白。她将手伸过去,萧翊立即握住。
“我还在,孩子也好好的。” 元纤绰柔声道。
萧翊俯身,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元纤绰看着他,心底那片因身世真相而久久未散的冷意,终于被眼前这真实的温情冲淡。
慕兖蘅换过药后才再次进来。她的手掌缠着白布,藏在袖中,元纤绰却一眼便看见了。元纤绰看见白布下隐约透出的血色,沉默片刻后说道: “昨夜多谢你。”
慕兖蘅笑道: “王妃若真要谢我,便等身子养好以后,请我喝酒。”
“你父亲不是不许你多饮?” 元纤绰笑道。
“我才不管他呢。” 慕兖蘅撇撇嘴。
元纤绰笑了, 随即,她看了看身侧的孩子,忽然道: “你抱一抱他。”
慕兖蘅怔住。 “我?”
慕兖蘅小心地接过襁褓,动作比拿弓时还要僵硬。孩子在她怀中动了一下,她立刻屏住呼吸。
元纤绰靠在软枕上,看着她这副难得无措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慕兖蘅低头望着孩子许久,才轻声道: “ 王妃,孩子他很像你。”
萧翊正在一旁替元纤绰掖被角,闻言抬起头。 “哪里像?”
“眉眼。” 孩子才出生不久,眉眼尚未长开,哪里看得出像谁。可慕兖蘅说得笃定。
”还没长开呢,你就看得出啦。“ 元纤绰笑道。
慕兖蘅没再说话。此刻,她抱着元纤绰的孩子,心里想的只是——这个孩子要平安长大,元纤绰也要一生无忧。
孩子出生的消息不能长久隐瞒。
慕嵩依照宗室礼制,当日便起草奏报。文书中只写:燕王正妃元氏,于北境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呼延迅之女、天朔旧王血脉、大晟燕王嫡子...这些字没有同时写在一张纸上,可一旦奏报送入临康,所有看过北境证词的人都会自行将它们连在一起。
慕嵩将奏报送来燕王府核看,萧翊看完,没有立刻落印。
他看向襁褓中的孩子,又看向身体依然虚弱的元纤绰,眸色一沉。
这封奏报送回去以后,临康便会真正盯上他。从前景泰帝戒备的只是自己而已,后来又多了元纤绰的身世。如今,他们有了嫡子:一个同时拥有大晟皇族与天朔王族血脉的孩子。
元纤绰伸手按住奏报。“他既然出生,就不可能一辈子藏着。”
萧翊沉默片刻,最终落下燕王印。
奏报当日下午送入官驿,驿马离开边城,沿着漫长的官道奔向临康。
元纤绰靠在窗边,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这
个孩子降生的消息将会在日后,重新掀动大晟朝堂。
而那桩暂时被压下的婚事,也将因他的出生,终于等到最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