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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 157 章 北境证词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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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证词送抵临康的次日,景泰帝下旨开朝。
这一次,承明殿中不只有大理寺、礼部与几名重臣,六部主官、御史台与宗正寺皆被召来。
当年那封天朔残信的抄本曾在朝堂上掀起过争议,如今信中所问之人的身份得到证实,便再不能只在御书房里悄无声息地定下结论。
大理寺卿当殿宣读北境证词。
元妗在北地与呼延迅相识。元枫截断两边书信,以元妗已经另嫁之言欺骗呼延迅,又将已有身孕的元妗带回临康。成烨亲自诊出喜脉,也亲眼见证元纤绰出生。鹰纹骨扣上的暗纹、缺口与刻痕,则与呼延迅的供述完全吻合。
最后一句落下时,整座承明殿骤然安静:燕王妃元氏,确系元枫之女元妗与天朔王呼延迅之女。
这不仅是一桩被尘封的私情了。呼延迅曾是天朔之主,这意味着元纤绰身体里有一半天朔王族的血。
而她如今是萧翊的正妃。是那个被废出东宫、却在北境重新站稳脚跟的燕王身边,名正言顺的妻子。
短暂的寂静之后,御史台先有人出列。“陛下,天朔虽已覆亡,旧部却未完全归顺。燕王妃既为呼延迅亲女,若有人奉她为王族遗脉,恐怕会使北境再生变故。”
另一人紧接着道: “当年残信已经证明天朔方面一直在寻找元妗之女。如今血缘坐实,燕王妃继续留在北境,未必妥当。”
有人提议将元纤绰召回临康,也有人主张暂时削去燕王妃封号,待天朔旧部彻底平定以后再议。
然而燕王妃前往外关辨认旧物,经过慕嵩准许。呼延迅入境、医治、问讯与离境,每一步皆有官府文书。乌维的大殷军队始终停在界碑之外,燕王也没有因此调动一兵一卒。
萧翊与元纤绰在此事上走的全是明路,朝廷才找不到能够直接降罪的地方。可正因为他们做得滴水不漏,许多人心中的戒备反而更深。
景泰帝听着朝臣的争论,始终没有说话。
御案上放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刚从北境送来的完整证词,另一份则是当年那封残信的抄本。
当年这残信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上时,所有人都不知道写信者是谁,也不知道信中究竟牵涉何人。
景泰帝不愿让一个身世可能与天朔有关的女子进入东宫。因此,哪怕萧翊坚持,他也没有准许元纤绰成为太子妃。
如今看来,他当年的疑虑并非毫无根据。元纤绰居然是呼延迅的女儿。
可北境证词同样证明,她对所有旧事一无所知,她不是被天朔安插在萧翊身边的人。
景泰帝抬头问: “燕王何时得知此事?”
大理寺卿答道: “与燕王妃同时。”
“此前可有隐瞒血缘、私通呼延迅之举?呼延迅离境以前,燕王妃可曾要求保留天朔王女身份?”
“没有。”
“她以何种身份与呼延迅相见?”
“始终以大晟燕王妃身份。”
“乌维可曾借此越过界碑?”
“未曾。”
“天朔旧部可曾因燕王妃聚集?”
“北境未报此事。”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证明,萧翊与元纤绰没有借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世,向外多伸半只手。
景泰帝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因此缓和。
他们没有越界,也意味着他们知道如何在不越界的情况下,将北境的民心、官府与大殷的关系全都稳住。
萧翊失去太子之位以后,并没有如许多人预想的那样困死边城。相反,他正在那里慢慢长出新的根。如今连他的正妃,也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元家孤女,变成了天朔旧王的血脉。
宁王终于从群臣之间走出。 “儿臣以为,燕王妃无罪。”
殿中不少人看向他。
萧骧神色平静。 “她既不知情,也未借血缘谋取利益,朝廷若因此削去封号,只会让北境百姓以为大晟连一个女子都容不下。天朔旧部也可能借此生事。”
他先替元纤绰说了话,随后才露出真正的锋刃。 “但燕王府如今与北境牵连太重。从前只需防燕王私自干预军政,如今还要防天朔遗民借燕王妃之名归附。无罪,不等于无需制衡。”
王渊随即出列道: “宁王殿下所言有理。若贸然将燕王妃召回临康,反而容易激起北境议论。但朝廷不能让整个燕王府,只由元氏一人联结元家、天朔与大殷。”
这一句话终于让朝堂上的争论变了方向。
削封号太重,召回临康太急。
真正需要做的,是在不撕破表面安稳的情况下,重新把一根属于朝廷的线放进燕王府。
景泰帝看向王渊。 “丞相有何主张?”
王渊没有立刻提出对策。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燕王府远在北境,朝廷不宜因一桩旧案突然大动。可往后无论任用属官、调拨粮饷,还是处理与大殷的往来,都不能再只看燕王是否守制。还应看燕王府内,是否有人能够稳定北境各方关系。”
话说得含蓄,朝中几名老臣却已经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燕王正妃的身份不能动。那么便只能在燕王府里,再放进一个人。
景泰帝没有当朝回应这层暗示。
他只下了三道旨意。
其一,元纤绰对身世并不知情,无罪,燕王妃封号不变。
其二,呼延迅与燕王妃今后一切往来,必须经过大殷与布政使衙门验看。
其三,北境军政、天朔旧部安置与大殷动向,此后直接呈送御前,不再只经兵部归档。
景泰帝保住了元纤绰的名分,也将整个北境盯得更紧。
退朝以前,景泰帝又看了萧骧一眼。 “你与丞相留下。”
群臣散尽后,承明殿中只余景泰帝、萧骧与王渊。
景泰帝靠在御座上,脸色已有些疲惫。 “方才丞相所说的稳定燕王府,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渊答道: “燕王正妃的身份已经不能动。一旦动她,既伤元家,也会让天朔旧部以为朝廷忌惮,大殷也会蠢蠢欲动。可燕王府若始终只有元氏一位女主人,燕王的家事、地方官府与大殷往来,便会渐渐拧成一股。”
景泰帝听懂了。 “你想让燕王再纳侧妃。”
“臣只是以为,这是一条无需动兵、也不必召回燕王,便能重新牵住燕王府的路。” 王渊拱手道。
景泰帝没有立即拒绝也没有答应。 “眼下还不到时候。燕王妃刚刚查明身世,朝廷此刻便赐侧妃,只会显得有意羞辱。
“ 陛下所言极是。况且人选必须与北境有根基,能让燕王不能轻易拒绝,又不能来自宁王府或丞相府,否则意图太过明显。” 王渊说道。
萧骧直到此刻才道: “北境布政使慕嵩有一女。”
景泰帝目光落在他身上。 “慕嵩的女儿?”
慕嵩是朝廷任命的北境布政使。他既不属于燕王旧部,也不属于大殷势力。慕兖蘅若进入燕王府,既能将慕家更牢地绑在朝廷一边,也能让燕王府内部不再只有元纤绰一人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她本就在北境。不必千里迢迢派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过去,也不会让萧翊以水土、家世或不谙边情为由拒绝。
景泰帝沉默良久。 “慕嵩未必肯。”
王渊道: “朝廷赐婚,还由得他说答不答应吗。”
殿中骤然一静。
景泰帝的手指落在案上,却没有立刻敲定。
萧翊已经因一道旨意失去太子之位。如今若再强行在他与元纤绰之间放入一个人,父子之间最后残留的那一点情分,也可能被彻底磨尽。
可若什么都不做—— 燕王、元家、北境军心、大殷与天朔旧部,正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渐渐靠近。
景泰帝闭了闭眼。 “此事暂且压下,不得惊动慕家。”
王渊俯身应是,萧骧也没有再劝。
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候。元纤绰的身世刚刚查明,朝廷若立即赐婚,太容易让人看出是在压制她。可等到另一个消息从北境传来,情形便会不同。
等她腹中的孩子出生,等景泰帝亲眼看见,那个孩子同时继承了天朔王族与大晟皇族血脉。
到那时,所谓“以婚制衡”便不再只是宁王与王渊的提议。它会变成一个年迈帝王为了守住皇权,能够说服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