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不是人》星滴森芒

18、竹叶肉卷

　　石余温来到李欣言办公室时，李欣言已经在会客间里了。他发现，李欣言换下了刚才的那套深蓝色正装，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换上办公便服，而是换了另一套白色的正装。

　　李欣言示意石余温坐到她对面，并把手头的资料递给石余温：“这次汇报大会的会议纪要，你先看看。”

　　翻到第三页时，石余温目光一顿，疑惑地问出声：“熊猫妖？”

　　“对。接下来，不仅局里，其他各方都会有大动作。所以，我的打算是，分部的事暂缓，或者交由别人负责，你必须来跟进这一项。”

　　石余温沉默地看完了整份会议纪要，这才抬头对李欣言说：“不行，分部我不会放手。熊猫妖这个目前只是个提议，才刚刚开始，未来走向都不清晰……”

　　“明面上说是提议，但这就是定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控走向，达成这个结果。”李欣言打断了石余温的话。

　　“所以你赞同这个提议？”石余温问李欣言。

　　李欣言点点头，伸手敲了敲放在石余温面前的那份资料：“这是个必然的趋向。所以我必须排除其中的威胁和隐患。除了你，我想不到能负责这事的第二个人选。”

　　在肩负起妖族管理局这个担子时，李欣言就已经坚定地明确了自己整个人生的使命——守护人类的安全，保障人类的发展。在牢牢守护住的人类安全的基础上，继续去谋求人类的发展，李欣言完全没有异议。

　　“你知道我不喜欢妖族。”石余温把那份会议纪要推到李欣言面前。

　　“不喜欢是你的个人情绪。你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何况，让不喜妖族的人来负责，我反而更放心。”李欣言把那叠纸又推回石余温前面。

　　“我拒绝。”石余温不再去碰那份资料，整个人往后挪了一下，靠到椅背上，拉开和会议桌的距离。

　　“那你推荐一下，局里还有谁适合这件任务？”

　　石余温在李欣言点头表明对这件事的赞同态度时，就开始思索局里有谁可以代替他接下这个差事了。可是妖族管理局核心团队就两个组，想了一轮，石余温还真没找到除了他自己以外适合接手这事的人。

　　对于这类项目，行动组那边只适合参与，并不适合主导。再说行动组的组长，也就是妖族管理局的副局长段景献，无论是从私人感还是大局观来看，石余温绝不赞同由他来负责这件事。行动组的另外两个组员，王亚惠只会坏事甩锅，秦胜没人管着怕是会捅破天。

　　而情报组这边，组长虽然是李欣言，但完全是因为石余温嫌弃组长的例行汇报麻烦，死活不肯担任组长一职，她才不得不兼任挂名。剩下的组员，张爱和刘均的资历和能力都还不够主持大局。

　　核心管理团队里找不到合适的人，更别谈能从下面抽调到可以胜任的上来。

　　看到石余温迟疑了，李欣言接着说：“这次我是用蜘蛛妖的事把段景献给压下去了，不然你以为轮得到你在这拒绝？”

　　石余温这时也拿定注意了：“我是不可能撒开分部的。”

　　李欣言不理解石余温为什么对分部的创建那么执着和看重：“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石余温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新任务，我也接。分部正好可以用来装熊猫妖不是吗？”

　　这回轮到李欣言迟疑了。

　　好半晌，一个闹钟声打破了会客室里的安静。李欣言掐断铃声，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石余温：“接下来一连串线上线下的会议，你一起来参加。”

　　“分部呢？”石余温不放心。

　　“你的。分部和熊猫妖都是你的。”李欣言站起身来，“只要你扛得住。”

　　如秦优所预料的，等石余温一整天的忙碌暂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是过了用晚餐的时间了。

　　“走，我请你吃宵夜？”李欣言转了转发硬的脖子，对旁边正在关投影设备的石余温建议道。

　　“我今天和秦哥有约了。”石余温如实告诉李欣言。

　　“行吧，那你更有口福了。”李欣言面色如常，合上已经关机的笔记本，“蜘蛛妖的事，段景献给我发了一连串投诉。你劝他悠着点来，特别是在这特殊的关口，别被段景献趁机找到缝儿叮。”

　　“好的，”石余温顿了顿还是解释道，“其实，蜘蛛妖是我拜托给秦哥的。”

　　李欣言拿下眼镜，一整天紧张密集的工作并没有使她露出一点疲态，那双锐利有神的眼睛盯着石余温看了好几秒，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就拎着办公包走出了会议厅。

　　石余温目送李欣言离开后，继续收拾好东西，如约地往秦优家里赶过去。

　　说起来，石余温当初还是因为李欣言，才会有机会在工作之外接触到秦优，进而和秦优也成为好朋友的。

　　那时候妖族管理局刚成立没多久，石余温作为李欣言的得力手下，跟着李欣言经历了一段很是暗无天日的加班时光。每当加班到深夜，身体筋疲力尽，脑袋瓜实在转不动了的时候，李欣言就会带着石余温去打牙祭冲能量。而李欣言的师弟秦优，作为一个科研怪、实验狂，更是经常在实验室工作到忘记时间的存在。所以尽管已经离开了妖族研究院，李欣言还是会习惯性地，在下班吃夜宵时顺带也叫上秦优。

　　他们三人，几乎把全市的夜市都光顾了个透。最后发现，最有氛围的，是夹在妖族管理局和妖族研究院中间的一连片的大排档，最好吃的，是秦优的私人厨房。有时候为了理清实验的思路，秦优会把下厨做饭当放松活动。很偶然的一次，李欣言和石余温被邀请去秦优家里吃了一餐后，他们两人就直接无视了秦优的意见，把他家的私人厨房给列入了他们夜宵地点清单的第一名。

　　那一段时光，是石余温工作以来，最累最忙的时光，却也是最畅快最有收获的时光。

　　后来，妖族管理局渐渐步入正轨，李欣言和石余温加班的次数慢慢减少，因为加班而聚的餐随着也越来越少了。

　　再后来，石余温出了一趟任务，一趟对石余温来说就像是分水岭一样的任务。

　　在那次任务中，石余温失去了最默契的搭档；从次任务回来后，三人宵夜组也解散了。

　　石余温回来后才知道，在他出任务的那段时间里，秦优和他的恩师，也就是和李欣言的爸爸闹翻了。尽管李欣言帮理不帮亲地站在了秦优这一边，事后也一如既往地支持秦优，配合妖族研究院的工作，但，他们两人之间终究和过去不一样了。

　　“进来吧。”没等石余温按上门铃，秦优就推开了门。

　　“被你说中了…我明天就得出发。”石余温直接走到料理台去洗手，然后用手从饭桌上散发出肉香的烤肉架上拎了一片肉吃，这才坐下来。

　　“我就猜到这事会落你头上，”秦优给石余温的杯子满上了酒，“特地翻出来的梅子酒，度数低，今天喝合适。”

　　“这要是给你那些学生看到，我估计麻袋都要套个没完了。” 和秦优碰了杯后，石余温突然调侃道。

　　不说秦优的地位，就说秦优的年龄，怎么也是比石余温年长了五岁的。外人如果看到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尤其是那些跟着秦优的学生，不知道得多吃惊。

　　其实秦优一开始是看到李欣言对石余温的看重和爱护，才跟着也对石余温多了几分照顾的。没想到越是相处，秦优就越欣赏石余温，加之石余温也没浪费李欣言和秦优的栽培，以十分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到后来竟是让秦优把他引为知己。

　　“少来，说得你好像很少占我便宜似的，”秦优把烤好的肉夹进石余温碗里，继续往烤盘又铺了一层，“真要认真论这些，不如多叫几声哥哥来听。”从初相识阶段的秦教授、秦院长，到熟识之后的老秦、秦优，石余温就是不肯管秦优叫哥哥，除了有事相求的时候。

　　“这酒口感不错。”石余温岔开话题。

　　“嗯，以前欣言放在这的。”秦优和李欣言一样，虽然对当年那件事绝口不提，但提及对方都是一片坦然。

　　“李局以为蜘蛛妖是你拦截下来的，让我提醒你这风口别把段景献惹急了，我跟她坦白了蜘蛛妖是我拜托的你。”

　　石余温倒不是因为李欣言是自己的领导或者因为李欣言更年长的原因才这么尊称她的。他从进妖族管理局到现在，就一直在李欣言手下工作。可以说，没有李欣言，就没有石余温的今天。所以，石余温对李欣言有种难以言喻的尊敬，而这种尊敬又使得他对李欣言自动地生出了疏离感。秦优还取笑过他，说他这是小粉丝滤镜在作怪。

　　“以前都没人能左右我，更别说现在了，段谢顶不敢舞到我面前的。”秦优知道李欣言是担心接下来管理局的改革会波及到自己，“她可能不知道，熊猫妖的事，我也是投了赞成票的。下次她有提到的话，你跟她说我有分寸。”

　　石余温看了秦优一眼，继而点点头。

　　两人安静地吃肉对酌，直到秦优提来第三瓶青梅酒，石余温才缓缓地开口：“这次我出去，遇到了一个人。”

　　“谁？”

　　“莫遇。”

　　“谁？”

　　“莫遇。名字叫莫遇，长相是莫遇。那姑娘简直就是十二年前的莫遇。”石余温越说语气越肯定。

　　“所以，你怀疑人家是妖族？就因为她的名字和长相？”秦优不相信这是石余温会做的事，“然后因为她身上没有妖气，就怀疑我的妖气追踪仪？”

　　“我这是合理的怀疑和假设。长相和名字单独挑一个相同还能说巧合，全都一样就太过巧合了。”石余温坚信自己的直觉。

　　“今天回研究院后，我特地调出了所有投放的样机追踪回来的数据，还安排了几场实验测试。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妖气追踪仪没问题，也不需要升级。”秦优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要么就是你的妖气追踪仪受到了物理层面的严重的损坏，所以没有捕捉到妖气。要么就是人家小姑娘根本就没妖气，不是妖族，是你想多了。”

　　秦优这话说着，顺势就朝石余温手腕上正好端端运转着的的妖气追踪仪扫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石余温又想起白天自己提到的那个敏感的问题了：“妖族太强大了。”

　　“人类更强大。”秦优悠悠地堵回石余温的这句感慨，看看现状都知道，再强大的妖族也没能逃出人类的控制。

　　“秦哥，妖族真的不是超脱生命线的存在吗？”石余温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不是。”这次，秦优是斩钉截铁地正面回答了石余温的疑问。

　　“死亡是一切生灵的终点，妖族也不例外，”知道了让石余温产生这种疑问的原因后，秦优了然地继续回答石余温没有问出来的问题，“所以，不存在什么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之类的事。”

　　“可，那个莫遇……”石余温保留着自己的怀疑。

　　“那就查个透，”秦优建议道，“挖到底。”

　　只有查明白这个莫遇的底细，挖清楚她的来历，石余温才会放下疑虑。秦优不希望石余温因为这点事给魔怔到，给引到歧路上，就像……就像他的老师一样。

　　被石余温和秦优当成问题人物在讨论的莫遇，此时正在跟同事抢肉吃——

　　孙彩晶做的竹叶肉卷，眼看只剩一个了，莫遇在张晓虹再一次伸筷子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抢先夹起最后一块肉卷，连竹叶都没剥开地，直接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