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不是人》星滴森芒

13、白煮笋

　　莫遇双腿并拢，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两个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对扣着。不敢抬头看向放在茶桌上的，烧得发黑的，锅底顽强没被烧穿只是牢牢沾着看不出是笋渣肉渣的残留碳渣的炖锅。

　　萦绕在身边的浓烈的炭焦味太过刺鼻，刺激得莫遇隐隐感觉舌根也跟着焦味微微发苦起来。

　　“有什么想说的吗？”孙彩晶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桌子旁边，居高临下地问莫遇。

　　莫遇头也不抬，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好好看着这个锅，对着它，你就没什么要说的？……那我来问，你来答。去哪了？为什么不带手机？出门为什么不关火？不能赶回来为什么不跟我说一下？”

　　去放生蚯蚓再跑去救你再跑去跟踪管理局的人；以前只有工作才会用到手机所以没习惯随身带着，现在多了个你在慢慢习惯了但还没完全习惯出门就必须带手机；以为放条蚯蚓洒洒水的事回来了汤还有得炖就没关火；发呆发得把汤给忘了自然也不会记得要联系你。

　　莫遇在心里回答着，嘴里却只认错地说了声对不起。

　　“你知道我一打开门，就见满屋子烟雾缭绕，焦味直呛时的心情吗？我再回得晚点，这屋子就着了你知道吗？人人没找着，电话电话没带，你知道我脑补了多少种你出的意外吗？”孙彩晶看莫遇不肯解释，也没继续逼问，她只是想让莫遇加深对这件事的印象，记得以后不要再做出忘记关火这样危险的事。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莫遇听到了一连串孙彩晶想象发生在自己头上的意外事故，知道她是真的吓到了。

　　“你还想有下次？”孙彩晶在莫遇回来前就已经想好要怎样压制住莫遇，让她好好反省的，但是莫遇一直不抬头，自己双眼瞪累了，腰板挺酸了，都没能把这份自认为很强的气势压给莫遇，“说说吧，你错哪了？”

　　“出门不该不关火，外出不该不带手机，晚回不该不联系你。”莫遇秒答。

　　认错太快，下次还来，孙彩晶知道也只有在吃食这一块才能稳稳拿捏住莫遇，好好给她长记性了，但想想自己擅自去莫遇房间也有不对，语气就软了下来：“刚才我吓坏了你知道吧？”

　　莫遇点点头。

　　“满屋子叫你没应声，找你没找到，我以为你是被呛晕在哪个角落，搞不好倒地撞伤大出血或者吸入灰尘堵住呼吸道被憋死……”

　　这次莫遇没点头：“家里有扫地机器人，没灰尘的。”

　　“反正就是这种害怕的心情，你懂吗？”

　　莫遇点点头。

　　“然后，我打电话，你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起来了，我，我就进去你房间了。”

　　莫遇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没啥破绽，就没吱声。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打开的零食柜了。”那个双开三层大柜子，居然满满当当全部都是零食。

　　莫遇点点头，拿出蚯蚓妖后，她急着早出去早回来，柜门是没关上。

　　“然后，我现在觉得，得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杜绝以后这种情况。”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莫遇终于抬头，不解地看向孙彩晶。

　　孙彩晶得意地扬扬眉:“零食给你锁一周，钥匙我保管着。”

　　就这？锁上百八十把的都可以，零食还不是自己想吃就能吃。莫遇点点头。

　　“好吧，那这事就算是过了。”孙彩晶表面气势汹汹地训完莫遇，心里却还有点不敢置信的感觉。认识以来，除了身高和厨艺压了莫遇一头，其他方面自己总是被沉稳可靠的莫遇压制得死死的。没想到一锅汤就让这形势逆转起来，自己也能摆出大家长的气势！

　　莫遇松了一口气：“嗯嗯。”

　　孙彩晶把锅端回厨房，莫遇也跟着走了进去：“晚饭做顿简餐吧，我来帮忙。”

　　孙彩晶接了些水把锅泡上，笑得有些开心：“我叫了外卖，米饭也蒸好了。”

　　等外卖送到了，莫遇才知道，为什么孙彩晶既叫了外卖，又蒸了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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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再看看对面笑眯眯撸串的孙彩晶晶，莫遇筷子举起又放下：“不是说锁了零食就算是过了吗？”

　　“是啊，叫外卖的时候你又还没回来，还联系不上，我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烧烤对吧？”孙彩晶故意说，“要不，你自己再点一份？”

　　都特地给自己蒸了米饭了，如果自己真再叫个外卖，那，估计以后就真的只剩米饭和外卖吃了。

　　“不用，我吃米饭就行。”莫遇看似内疚难受地，双手捂着脸，顺势揉了揉眼部，做出是不小心被手掌蹭掉眉粉了自己还不知道的样子，实则暗暗用妖气把下午孙彩晶出门前给自己画的眉毛擦掉个光亮。

　　然后，泰然自若端起米饭，以她平时进食的十分之一的速度慢吞吞地吃起来。

　　孙彩晶看着莫遇那对比鲜明的一条半眉毛，想提醒又忍住，撸串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你可以去厨房拿点小菜就就嘛。”孙彩晶终于忍不住出声。

　　“酱菜都空了，泡椒笋已经打包好说要送晓虹的，不好再去拆。”

　　孙彩晶放下铁签又打开一盒蒜烤茄子，莫遇依旧一点一点地夹着米饭。

　　“你平时吃饭的速度呢？”孙彩晶吃完茄子，莫遇仍然还没吃完一碗饭。

　　“平时吃饭有菜有肉有汤的…”莫遇语气平静但孙彩晶觉得自己听出来里面有些委屈巴巴的味道。

　　孙彩晶顿了顿，看看剩下的牛蹄筋和猪手，这个不能给，出尔反尔多没威严：“要不，我给你整碟小菜？”

　　“好！”没有烧烤，小菜也好。

　　很快速地，孙彩晶搞定小菜，继续吃还温热的烤串。

　　摆在莫遇面前的是，一盘白煮笋，一小碟酱油。

　　嗜笋如命的莫遇，这时闻着烧烤的香味，再吃着白煮笋，也有些食不下咽了。算算算，赶快吃完，赶快结束这折磨。果然，家里的掌勺人最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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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两人照例来到客厅消磨睡前时间，平时一般就是各看各书，偶尔一起放个电影。今天孙彩晶买的跳棋到了，就拉着莫遇和她一起下棋。

　　“老榕树也很喜欢下跳棋，还有五子棋。”莫遇有点怀念地说。

　　“老榕树？谁啊？这么怪的绰号？”孙彩晶以为是莫遇的哪个朋友。

　　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后的话，莫遇也没想撒谎掩盖，就说些能说的：“龙素，飞天龙的龙，朴素的素。嗯，也就是我妈妈。”据老榕树说，当年她本想用本体的名称落户人间的，结果给她办户口的人听错了，问都没问第二遍，直接高傲地就写下了那个人以为的“龙素”这两个字。

　　莫遇其实怀疑，是榕树当年的口音不大好，自己说错了。她怀疑了，也就问了。老榕树没承认，但转头就让自己吃了一星期的水煮面条，连根青菜都没有的那种。呵，这两人还真像。要早些年遇到，说不定还能成为忘年交。

　　“啊？哦，哦，阿姨啊。”平时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孙彩晶顿时有点口拙，不知道说点什么。她只知道莫遇的父母都不在了，除了小区里莫遇妈妈的朋友外，莫遇家就没有走动的亲戚了。平时她会注意着，不要提到这方面的事让莫遇伤心。现在莫遇自己说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有些想她了。并不是所有怀念都会夹带伤心的情绪。”莫遇反过来安慰孙彩晶。

　　“嗯呢，我明白。我虽然阅历少，也不大懂怎么开解安慰人，但如果你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我是可以的。我不仅能保守秘密，还能捧哏，让你毫无负担畅所欲言！”

　　“别不是盯上我剩下的眉毛了吧？”莫遇故意逗孙彩晶。

　　“那是失误，你也被那铃声吓到了不是吗。”

　　“是是是，你说的是。”

　　“……阿遇，你不要学我了，”孙彩晶无语，“学坏了，我会有负罪感的。”

　　莫遇：“……棋摆好了，下棋吧。”

　　三局三胜，莫遇胜。

　　孙彩晶被打击得，越发斗志昂扬，牛饮完莫遇冲给她的茶，又冲莫遇举杯：“再来一杯！”莫遇给她又冲了一杯。

　　“棋也再来！”孙彩晶兴奋地搓手，棋逢对手的感觉真好！特别是完胜自己的对手，棋下起来才过瘾！

　　“茶好喝还是咖啡好喝？”莫遇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

　　“啊？”孙彩晶还以为莫遇是问自己口味，“茶和咖啡我都喜欢。”

　　莫遇没再说什么，反倒是孙彩晶因为说到咖啡，记起了白天的事来。

　　“阿遇你知道我白天遇到多离谱的事吗？”

　　“搭讪？骚扰？尾随？”莫遇把孙彩晶之前的经历说出来。

　　“闹事！额…这样说着，怎么感觉像是解锁新词条一样，一次来一个…”孙彩晶也觉得自己经历有些太丰富了，“就我这遇到奇葩的几率，运气简直不要太差了！”

　　不，你运气超好的，没几个人遇到这么些事都能轻松脱身的。莫遇：“不要想太多。”

　　“对了，刚想说的离谱的也不是只这些。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你了！”

　　？？？怎么可能！！！

　　看到莫遇瞪大的双眼，孙彩晶：“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