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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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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无端有些迟疑:“会是会,只是姑娘这伤就算不正骨,好好养上半个月也会恢复如初的。”
秦淑若摇头:“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说罢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楚楚可怜的望向他:“你既然会,那就帮帮我好不好?若是我好了,这事就能自己去办,自然也不用劳烦你了。”
杨无端无奈道:“若要正骨,不免要触碰到姑娘身子,方才见姑娘在树上怕有个闪失,情急之下才把姑娘抱下来,如今想来已然是失礼了,万不能再次冒犯了。”
秦淑若上一世也活了不少年纪,对这些繁文缛节倒不很在意,何况事急从权也顾不了许多。
只是瞧着杨无端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心道他真的是那个扬言中举及第还不如情寄花楼的风流才子吗,怎的如此恪守礼节?但自己是连顾偃开那个木石心肠都能把控多年的,岂会应付不了他?
想到此她简单酝酿了下情绪,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落了下来。
果不其然,杨无端看到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顿时慌了心神,连声劝道:“姑娘莫哭,莫哭,在下也是为了姑娘的清誉着想,并无他意啊。”
秦淑若一边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一边抽抽搭搭委屈道:“你就是不想帮我…若真为我着想,当初干嘛要搭我的船?同行一船的时候你没觉得有损我的清誉,吃我的栗子糕的时候也没觉得有损我的清誉,一言不发直接翻墙进别人院子的时候,还没觉得会有损我的清誉,这会子有要紧事求你你倒想起什么清誉不清誉了?呜呜…你上次分离之时还说以后要报答我的,枉我还信以为真,原来都是骗人的呜呜…”
杨无端瞧她泪目盈盈的说了这许多,不禁也怀疑是自己太过迂腐才惹人家伤心了,自己怎能如此对待一个有恩之人呢?想到此赶忙朝她作揖赔礼道:“姑娘言之有理,确实是在下的错,我遵命就是。”
说罢就俯下身来,仍用那缠着手帕的右手小心褪去她的鞋袜,果瞧见那雪白的脚踝底端红肿一片。
待寻到伤处,他立即别过脸去,只把手往那捏住精准一推。
秦淑若起初感到一阵酸涩的刺痛,不久便觉松快许多,感叹果然是个行家,不枉她洒了这许多眼泪。
随后抬起眼眸端庄的朝他柔声道谢:“多谢先生了。”
杨无端有些茫然道:“姑娘,你…不伤心了?”
秦淑若优雅一笑:“先生都把我治好了,还伤心什么呀?”
说着忽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和她在顾家祠堂听到的那动静倒很是相像。
秦淑若扶着梨树站起来望着他:“既然我如今脚伤已愈,那件事我自己去办即可,就不再劳烦先生了。我帮你一次你也帮了我一次,咱们互不相欠两清了。”
杨无端还有些回不过神:“两清了?”
秦淑若点点头,又听院外动静大了一些,担心有人来,于是说道:“你不是还要回家吗?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快些赶路吧,要不然等墙外那匹马跑了,就只能走回去了。”
杨无端瞧她一脸真诚的样子点点头:“姑娘说的是,那在下就告辞了,姑娘多保重。”
说完便纵身一跃落到了杨柳道上。
那匹白马仍在原地等他,刚跨上马,却低头瞧见自己手上还绑着那方手帕。有心进去相送,又想着三番两次翻人家院子怕是不好。思索了一会把帕子解下叠好,想着下次碰面再还给她。
此时天色渐晚,方才的夕阳已变成了明月,望着皎洁的月亮,他舒然一笑。
天色晚又何妨?自有盈盈月光为万千行人照亮归家的路。
他一边骑着白马,一边轻声吟叹道:
“晚院花留立,春窗月伴眠…”
很快身影就隐匿在杨柳荫下。
秦淑若伤势刚好便开始思量起返回汴京。张贵妃如今病重亏空之事怕很快就要爆发,既然顾家该此一劫,她也无力改变,只求能保全大姐姐的性命。
宁远侯府欠的银钱,又不是她秦家人欠的,为何非得搭上大姐姐的一条命?至于白家本就与此事无关,还是不要掺合其中的好。
本想等晚些时候白婉宁来找她时与她说回家的事顺便提点一二,却不知为何白家姑娘今晚竟没有像往常一样来看望她,至于那恼人的喧闹声倒是一直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好长时间。
秦淑若被那动静扰的一宿没睡好,直到清晨没了响动才有些困意,直睡到临近正午才醒。
待用午膳时,瞧着白婉宁也是一脸疲惫的模样,但面容上又闪烁着几分愉悦。
正疑惑间,忽听到白婉宁神秘的对她说:“等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
秦淑若好奇道:“去哪儿啊?”
白婉宁却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淑若只好无奈点头,又听白婉宁感叹道:“如今瞧你吃饭的样子真是舒服多了。”
秦淑若撇撇嘴:“我都被你带坏了,等回到家还不知要被哥哥嫂嫂怎么训斥呢。”
可瞧着她笑吟吟的样子,不禁也跟着她悠然一笑。
待用膳完毕,白婉宁小心扶着她绕到院后,秦淑若望见眼前的场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只见凝芳阁的屋后,里三层外三层栽满了桃树,芬芳馥郁,与院前的梨树粉白相应煞是好看。
又听白婉宁叹道:“跟你的桃林比怕是比不上,不过也算是有些模样,等以后我再仔细归置”
秦淑若望着她疲惫的面容有些动容的问道:“你昨天…是不是为了这个没睡好啊?”
白婉宁得意一笑:“可不是?我不亲自看着也不放心啊,你说你喜欢桃花,那我就在这给你种满桃树,等你以后回去,再看见桃林也能想起我一二。”
秦淑若闻言心中一暖,不过随口一提,不想她竟做到这般地步,除嫡亲兄姐,还从未有人对她如此的用心过。
想到上一世自己那样对她,不禁又后悔又愧疚,有些心虚的望着她说道:“其实…你不用待我这样好的,实在过意不去。”
白婉宁不解:“为什么呀?难道你不想让我待你好吗?”
秦淑若摇摇头:“只因为我想着…你我也没有相识很久,就难免有些受之有愧。”
白婉宁笑道:“如今是不算久,来日方长,往后自然就久了。”
说着拉过她的手:“你要真的过意不去,那就多陪陪我吧,爱生气也不要紧,我都知道该怎么哄了。”
秦淑若思索道:“我也没有…经常生气吧?”
白婉宁嫣然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秦淑若轻咳一声:“其实…我看着这些桃花,和我那院子那么像,还真有些想家…说起来我已离家有段日子了,如今伤已痊愈,我也应该回去了。”
白婉宁闻言把手一甩,将身子转过去背对她道:“你方才还说过意不去呢,我为你忙了一整晚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我的?哼,要走就走吧…等你走了我就把这些桃树都砍了,反正你也不在意,我自个儿看着倒白伤心。”
秦淑若只好拽着她的袖子哄道:“别砍呀,桃花又没做什么,就别拿我的错来折腾树了。其实我之所以来扬州,是想请一位前辈给我姐姐瞧病的,我姐姐身子一向不好,我实在放心不下她…”
白婉宁听到这话神情缓和了不少,转身望向她问道:“那你…还会再来扬州吗?”
秦淑若重活一世,本不想再与顾白两家有过多交集,可此时瞧着她期待的眼神心下不忍,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会,我还会再来扬州的。”
白婉宁低头轻叹道:“但愿你不会一回家就把我给忘了”
又转念一想:“你既然能来扬州,我以后也能去汴京看你呀。”
秦淑若闻言一震:“不,你别去汴京…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白婉宁哼了一声:“不是好地方你还心心念念要回去?”
秦淑若也跟着哼了一声:“要不是为着我姐姐在…我还真不乐意在那呆。”
说罢心中也不安起来,这次回去那魔窟怕真成了龙潭虎穴,可不论怎样,她都不能舍弃姐姐。
她望着白婉宁勉强撑出一个轻松的笑:“只要我姐姐能平安无事,那我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