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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孤灯行语暗径留,烟花三月下扬州 望舒苑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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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苑的小厨房里,秦衍月正在做琼叶糕。琼叶糕色泽酱紫,以红豆和桂花为馅,口感香甜沙软,就连顾廷烨那个一贯嘴挑的也爱吃,去盛家书塾上学时可没少拿她的糕点做人情。
秦衍风站在一旁望着妹妹赞叹道:“像月儿这般才貌,又做得如此好糕点,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寻,不知将来哪个有福气的能娶到我的妹妹。”
秦衍月只觉无趣,哥哥说的好听,当初不还是由着嫂嫂撺掇把妹妹嫁给个兵鲁子做填房?
她拿起做好的琼叶糕递给秦衍风:“哥哥尝尝吧。”
秦衍风刚要接过,就瞧见秦衍云的女使过来说:“主君,大姑娘传话,请三姑娘一同去玉清观。”
秦衍月好生奇怪,大姐姐一向对佛道之事不感兴趣,怎的突然要去玉清观?
又听秦衍风说:“月儿,大姐姐这些天心情不佳,你多陪陪她。”
秦衍月点点头,将那盘琼叶糕放到哥哥手上:“都给你了”
秦衍风望着妹妹的背影温润一笑。
玉清观坐北朝南,巍峨庄严,牌楼四柱三檐,依次是灵官殿、文昌殿、玉皇殿和三清主殿,东西两侧有钟楼、鼓楼、偏殿斋堂和丹房等。
殿堂均为红墙金瓦,观内更是遍布奇花异草,不论勋爵之家还是市井百姓皆爱来参拜观赏。
秦衍云来后,只说身体不适要去偏殿休息片刻,秦衍月只得先独自走到三清主殿自行参拜。
她望着熟悉的宝殿心情复杂,上次来这诚心求的,还是盛明兰能生产不顺最好一尸两命呢,这般狠毒的诉愿,三清真人自然不会保佑的。
她随手拿过占卜筒摇晃,心下却自嘲,人拜的哪里是什么神灵,都是在拜自己的欲念罢了。
随着灵签掉落,她拾起来,只瞧上面写了四句似诗非诗的箴言:
【云坠花折太匆匆,朝来寒雨晚来风。
宛若相逢因缘散,广陵曲尽月下空。】
她虽一时不明其意,但觉云坠、花折、月空都不是什么好兆头,便无心参拜,转身去殿外散心。
殿后是汉白玉砌成的放生池,碧波烁金、沉鳞竞跃,池上双桥如虹连接南北,直通三清圣境。
秦衍月正在桥上观景,却见不远处两个熟悉身影朝她走来,仔细一看,是秦衍云和顾偃开。
瞧着二人亲昵的样子,她不禁撇了撇嘴,怪不得大姐姐今儿好兴致要来这玉清观,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前几日才拉着她的手说要好好陪她的,这会子有了官人便不要妹妹了。
秦衍云这边瞧见妹妹来了,连忙笑着迎了过去。
顾偃开瞧着娘子方才还柔情蜜意的挽着他的胳膊,一见小姨妹就立马松开他奔过去了,不禁无奈的皱了皱眉,可望见小姨妹正用同样幽怨的眼神盯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他轻咳一声,想找点话题打破尴尬,忽瞧见汉白玉石阶旁有一个古井,于是顺口问道:“这井出现在这儿倒有些古怪,不知可有什么来历?”
秦衍月闻言有些嫌弃的望了望他,古语都说二人不观井,顾偃开还真是会找吉利的话题。
秦衍云却不以为意,只缓缓解释道:“传言殷商时,伯夷和叔齐离国出走路过石城,也就是如今的玉清观所在,当时正值盛夏,二人腹饥口渴,突见一淙泉水汩汩而流,二人饮后顿觉清冽沁腑、饥渴全消,这淙泉水就是后来玉清观院内的这口玉清古井……”
顾偃开只是倾慕的静静听着娘子讲故事,讲的内容全没记住。
秦衍月闻言却心下怅然,伯夷叔齐困顿之时尚且能寻到泉水解渴,待到亏空爆发,哪里能找到法子填补,若再求白家,大姐姐又该如何?
正愁着,又听姐姐说:“淑若已拜过三清真人,官人,我们也去前殿拜拜。”
顾偃开点头称是。
三清宝殿内,顾偃开小心扶着秦衍云下拜,忽然殿外有燕子飞过,她虔诚的许下心中所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顾偃开温柔的望着秦衍云,此时隐隐约约传来了远处的钟声和诵经声,使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他也随着悠然入耳的钟声笑着闭目许愿,仿佛梦了白头一世之久。
秦衍月本以为大姐姐会跟着顾偃开回去,没想到她依依不舍的和顾偃开告别后,依旧上了东昌府的马车。
秦衍云怏怏不乐的倚在妹妹肩上说道:“他还没把顾家那两个老的哄好呢,过些时日才能接我回去。唉,你说那两个人也真是,都那么大年纪了还天天生气,横竖名儿我已经取好了,还能改了不成,有什么好较劲的?”
秦衍月心中感叹,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顾偃开在大姐姐身边自然都是温厚和善的,你是没见过他每次在顾廷烨面前怒发冲冠、大发雷霆的可怕样子,那气性可比老侯爷夫妇大多了。
回到望舒苑,秦衍月在孤灯下苦思冥想那首箴言,又想到宁远侯府的亏空愁的直摇扇子。
忽见向妈妈来禀告:“姑娘让奴婢寻访贺娘子,奴婢已查清楚了,那位娘子原姓韩,韩家是个医学世家,只可惜她父亲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这许多精心钻研的医术怕是要白白浪费了。”
秦衍月说:“话虽如此,但她既然长于医学世家,从小耳濡目染想必也该懂些医术,大姐姐身子不好,我有意请她来看看。”
向妈妈这才知晓姑娘用心,叹息道:“可这位娘子如今不在府上,奴婢打听到她近日去扬州看望盛老夫人了。”
听到扬州,秦衍月心下一惊:“那位盛老夫人,可是勇毅侯府徐家的独女?”
向妈妈答道:“是。那盛家虽出了个有出息的哥儿中了举,还娶了王太师家的嫡女,但官途不顺一直外放在苦寒之地,不久前才升迁扬州,贺娘子和盛老夫人青梅之交感情深厚,听说此事后便去扬州探望了。”
突然一阵寒风吹过,险些将桌子上的油灯吹灭。
秦衍月起身护住灯芯,瞧着摇摇欲坠的孤灯,想到大姐姐的身子和不日即将爆发的亏空,她抬起头望着向妈妈说:“吉安,你陪我去一趟扬州。”
向妈妈有些诧异:“奴婢瞧着大姑娘现下身子还好,不如咱们等贺娘子回来…”
还未说完便被秦衍月打断:“不能再等了,我们得快些!”
向妈妈一边关好窗子一边劝道:“可姑娘从来都没出过远门,主君和大娘子怕是不会同意的”
秦衍月望着重新明亮起来的灯光说:“只要大姐姐能同意,哥哥嫂嫂便没有不从的道理。”
向妈妈见自家姑娘已经下了决心,也不便再劝,只点头称是:“好,那奴婢陪姑娘去扬州”
秦衍云得知妹妹忽然要去扬州,心下懊恼,早知如此便不该和她说扬州团扇的事,这下引得她觉得扬州繁华富庶,直吵着要去瞧瞧热闹。
因担忧路途远,女孩家多有不便,本不想同意,可又架不住妹妹泪眼汪汪的多次伏在她膝上请求,哭的她心都碎了,无奈只得答应了下来。
秦衍月见大姐姐已经应承,却没有急着马上告知哥哥嫂嫂,只嘱咐向妈妈悄悄做好准备。
待几日后顾偃开来接秦衍云的时候,她才将这事当众提了出来。
顾偃开倒对此没什么异议,姨妹到底是孩子心性,扬州向来繁华富贵,又是商贾重地,各种新奇东西多,小姑娘想去瞧瞧热闹也是常事。又怕秦衍云担忧,于是拨了不少精通武艺的行伍扮成仆从跟在左右护着。
秦衍风本觉此事不妥,一个女孩家好好的非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做甚,京城还不够她游玩的?
但见秦衍云已经同意,顾偃开又有这等周密安排,姐姐姐夫都应允,自己也不便执意不从。再说大姐姐这刚要回顾家,此时若再有什么争执也不好,横竖如今的日子太平,去趟扬州最多不过几个月就回来了,于是也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