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之音》朔白

41、雪殇

　　满目洁白的杏林之中。

　　除了雪花飘落的声音，安静的仿佛空气凝结了一般。

　　顾西西环顾四周，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都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邵川叔叔，沈医生，张姨，赵奶奶，南星姐姐，静书姐姐，唐耀和他女儿糖糖——还有才认识没多久的周宥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眼神里溢满了担忧和哀伤，尤其是看着她的时候。

　　顾西西歪了歪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于是疑惑道：“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亦初哥哥他们回来了，你们不是应该高兴吗？”

　　还是沈月末反应迅速，立刻看了张欣荣他们一眼，而后轻笑道：“西西，你想一想，你这嫁衣一穿，他们谁能舍得你啊。”

　　听了这话，顾西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王邵川眼眸微垂，敛下了眼底的情绪，故意反问道：“不然你以为呢？”

　　“邵川叔叔——”顾西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不过，你们今天怎么都来杏林了？”

　　然后，还没等他们想好怎么回答，顾西西自己却想到了，“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亦初哥哥他们回来了，你们是陪他们来看凤凰灯的。”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医生，哪怕先前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儿也看出了不对劲，于是都沉默了下来，就怕那句话说错了，影响到顾西西，只有糖糖还是个孩子，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奶声奶气道：“不是的，西西姐姐，我们不是——”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唐耀捂住了嘴巴，低低道：“糖糖，出来之前，你答应了爸爸什么？”

　　糖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下意识地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西西看向了糖糖，眼里划过了一丝疑惑，她本来就是个聪慧的女子，唐耀的举动太奇怪了，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她再次环顾四周，终于被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们不是陪他们来看凤凰灯的吗？为什么他们一个人都不在？”

　　“西西，你看着我，听我和你说。”沈月末眸色微沉，定定地看着顾西西，语气轻柔而又温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之意。

　　然而，已经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的顾西西，根本就没有听见她的话，“江亦初和我哥呢？”

　　王邵川脸色微变，高声唤道：“西西——”

　　顾西西被喊得一愣，神色迷茫而又无助，她先是看了一眼王邵川，而后看向了树下的江亦初，想要确定他是在的，不是她看错了，只是不知为什么，江亦初的身影在漫天大雪之中竟然虚幻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顾西西慌了神，推开了扶着她的王邵川和沈月末，跌跌撞撞地走上前，伸出了手，“亦初哥哥，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西西——”沈月末和王邵川追了上去，张欣荣则握紧了双手，安抚着想要上前的人。

　　顾西西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也没有听见江亦初的声音，她看着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树下，既不说话也不动，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冷清淡漠的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亦初哥哥，我是西西啊，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沈月末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西西，没有人不理你。”

　　然而，顾西西眼里只有江亦初，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明明他们才给了彼此惊喜，为什么一瞬间什么都变了？她的心突然痛了起来，脑海之中也犹如一团乱麻，“江亦初，我好疼，你不要我了吗？”

　　“西西——”沈月末脸色骤变，一把抱住了顾西西，如果她现在还不明白江亦初和亦初哥哥这两个称呼所代表的意义，那她就不配做心理医生了，“西西，你听我说，没有人不要你，来，听话，跟着我深呼吸。”

　　顾西西没有听见，亦或者她根本就听不见，“亦初哥哥——”

　　这时，王邵川的手机终于响了，他一看是苏木，便飞快地接通了视频。

　　“师叔，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经知道了。”屏幕里，苏木神色冷凝，素来温和的眼眸里流淌着难以忽视的寒意，“让我和西西说话。”

　　王邵川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屏幕和摄像头，让苏木和顾西西能够看到彼此。

　　看着屏幕里满身寂寥的顾西西，苏木不由得握紧了右手，眸光深沉如渊，江亦初走得时候，他就知道西西会接受不了，却没想到——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底已经温和如昔，“西西，我是哥哥，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哥哥——”听到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顾西西的神色清朗了几分，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苏木，最后还在沈月末的提醒下，看向了手机。

　　苏木勾唇一笑，如山间明月，潋滟光华，“西西，你看到哥哥了吗？”

　　“哥哥——”顾西西看着手机里的苏木，眼神疑惑而又茫然，喃喃道：“你不是和亦初哥哥一起回来了吗？为什么我刚刚没有看见你？你也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西西可是哥哥最爱的人，哪怕世界毁灭，我也不会不要你的。”苏木的声音温和清澈，如同春日里和煦的微风，带着丝丝安抚之意，吹入了顾西西的心间，驱散了她心中的迷茫和不安。

　　“那我为什么刚刚找不到你了？”

　　“西西，哥哥还在武汉，没有回去呢。”

　　“你骗人——”顾西西摇了摇头，指着杏花树下的江亦初，说道：“亦初哥哥就在那儿，你怎么会没有回来呢？”

　　苏木眸光微寒，柔声道：“西西，你不相信哥哥吗？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可是你看，他就在哪儿——”顾西西眼里透着几分委屈，“只是他不理我了。”

　　苏木顿了一下，轻声道：“西西，他那么爱你，怎么会不理你呢。”

　　“他就是不理我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即使顾西西再怎么坚强，在爱着她的家人面前，也会变得格外脆弱，“哥，我好疼，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西西，永远都不会，他很爱你，这一点就算是哥哥都无法否认。”虽然苏木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但是当初允许江亦初靠近她，确实是因为这个，“哥哥可以向你保证，江亦初这一生，永远只爱顾西西一个人。”

　　此话一出，沈月末就知道坏了，顾西西跑出来的太突然，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根本就没有给大家沟通的时间，更不要说远在武汉的苏医生。

　　而且这个发现，她也是到了杏林，才确定的。

　　“江亦初——亦初哥哥——”顾西西陷入了纠结和困惑之中，“不对，哥哥不喜欢我叫江亦初哥哥的，我什么时候改了口，我怎么不记得了？”

　　“西西，这件事你哥他知道。”沈月末当机立断道：“不信，你问问他。”

　　苏木也发现了不对，看着沈月末眼里的凝重，配合道：“西西，你改口，哥哥知道。”

　　“可是，为什么呢，又是什么时候呢？”顾西西总觉得她好像忘记什么，越是去想，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痛，仿佛一旦想起，就会万劫不复。

　　然而，江亦初的名字，就像一把钥匙，还是打开了那扇记忆的大门。

　　杏花树下的江亦初也终于开了口，说出口的话却让顾西西直接坠入了深渊。

　　“西西，对不起，我爱你，请你为了我活下去，替我看看疫情后的国家。”

　　“西西，吾生有三愿，但是现在，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我的西西好好活下去。”

　　“顾西西，我江亦初此生，不负国家，不负人民，唯独负了你。”

　　“不——”顾西西推开沈月末，哭着跑上前，想要抓住他，却什么也没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微笑着消失在了漫天飞雪之中，“江亦初，你回来，不要离开我，我好疼，真的好疼——”

　　“西西——”

　　“西西姐——”

　　“西西姐姐——”

　　雪下的更大了，就好像上天也在悲痛，也在送别着英雄。

　　屏幕里，苏木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情绪，道：“西西，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还有哥哥。”

　　屏幕外，王邵川握紧了手机，沈月末则抱着她，柔声道：“西西，你还有我们。”

　　“哥，他走了，他不要我了，我又一次被留下了。”

　　顾西西微微垂下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上，泪珠无声地滑过了她苍白的脸颊，原来她的江亦初永远都不能为她戴上盛世之音了，原来她的亦初哥哥不过是她的一场大梦而已。

　　“西西，你还有我，你仔细地看看我，你是不是不要哥哥了？”事已至此，最了解顾西西的苏木，还是知道该怎么让她心有所念，不敢妄动。

　　闻言，顾西西用力地摇了摇头，头上的珠钗也跟着晃动了起来，明明很是悦耳的声音，却又透着一丝不详，“不，不是的，我怎么会不要哥哥呢。”

　　“那你答应我，乖乖听话，等我回家，好不好？”

　　顾西西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一边是她的哥哥，一边是她的爱人，无论是谁，她都不想失去，那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可是，可是哥哥以后也会有爱他的人，但是江亦初却只有她了。

　　“——”顾西西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

　　王邵川低下头，握着她冰凉的手，问道：“西西，你说什么？”

　　顾西西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重复了一遍，“如果这是梦，那么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说完，她闭上了眼，冰凉的指尖滑过了王邵川温暖的手心，垂落了下去。

　　哥哥，对不起，让我任性一次吧；江亦初，我来找你了，以后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了。

　　江亦初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顾西西的眼前，这一次他如初见时那样，一袭白色的汉服，冷清飘逸如谪仙，却带着温柔似水的笑容，向她张开了双臂。

　　顾西西走了过去，带着绚烂的笑容，投入了江亦初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