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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162、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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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折腾了半宿,终于发现了花无缺的行踪——还有铁心兰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早知道就原地守株待兔了。
真得是忙忙碌碌,毕竟他可能完事儿后就回去复命了,她得抓紧时间。
云蒸霞蔚,山上的清晨慵懒而自主。
突然听到小鱼儿一声尖锐的警告。
陆小凤加快脚步:看来撞上关键剧情了。
等她到达现场,只听小鱼儿一声惨叫,看过去便是一个人影像扇子开合一般,在悬崖边上向着万丈深渊倒下。
陆小凤眼疾手快,从领口旋转着撕开身上白色外衫成条状,同时身如飞燕而起,接着伸手一送,白练如瀑而出,朝着悬崖之下冲去。
按刚刚小鱼儿掉落的角度,必然能撞上——可是并没有。
陆小凤一手撑在悬崖边,看到了因为悬崖是个倒v而在上面不会看到的风景:用匕首插在峭壁上而离她只有须臾之地的小鱼儿。
她冷眼旁观:这种情况,要是把小鱼儿推出去,还得拉架;沉默,是最好的安排。
可小鱼儿不知道陆小凤心中所想。
他表情都透着一种支支吾吾的窘迫,目光躲闪,强装潇洒镇定: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会跟下来。更没算到,跟下来的还是跟他不对付且他也的确对付不了的人。
更尴尬的是,这山谷里回音效果极佳,在他们俩面面相窥的当下,小鱼儿失足的惨叫声,不绝如缕。
——真是尴尬的配音。
见小鱼儿从悬崖坠落,从来没让师父们失望过的乖乖学生花无缺心跳陡然消失,下一瞬,却见一个轻捷的纤细身影飘然而下。
无力地在门口跌坐的花无缺,一个激灵又振作起来,急不可耐地冲过来一看:除了一个黑发脑袋,就是树干和岩石,完全看不到第二个人影。
花无缺心如死灰,但下一顺就收拾好低落的情绪,向陆小凤伸出援手,“姑娘,快上来吧。”
陆小凤毫不拖沓,当即自己使力,跃然而起,还不忘给面子地轻轻搭上花无缺递过来的手,并轻轻握住。
花无缺本来堪堪就站在悬崖边上,陆小凤轻功又极快,所以一个起落之后,花无缺后退了半步,陆小凤则落在距离他不过一个巴掌的距离。
尖叫声还在回旋,陆小凤和花无缺站在咫尺之间对视。
陆小凤意识到自己心头有些热了,她知道,花无缺也是如此。
对于初见的人,没有比对视还更能增加暧昧的行为了,撩人于无形。
陆小凤不错眼地看着花无缺,花无缺也不闪不避地会看。
她心里暗暗加分:很好,很自信。是她喜欢的类型。
花无缺的心脏也慢慢加速起来。
眼前的少女,浑然天成的纯真干净。
就这么对视着,忘了时间。
突然一阵杂音传来。
铁心兰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后面还跟着之前见过的两位移花宫宫女。
她对着花无缺,语带质问,“你杀了他,你是不是杀了他了?!”
花无缺从对视中堪堪回神,他后退一步,正要向铁心兰解释,却又意识到陆小凤衣衫不整,赶紧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在了陆小凤的身上,然后才对着铁心兰道,“我并没有杀他。”
铁心兰的表情明显不相信,他耐着性子又多说了几句,“我虽然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但我没有必要说谎,我向来也不屑于说谎。”
说完,花无缺忍不住又回头打量了陆小凤一眼:作为第一次见面,她其实有些丢脸的,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出众风采。
清纯动人的脸上还有干了一半的泥巴,脚上鞋子丢了一只……可是,却又自顾自出神地看着他。
——看得人怦然心动。
她如此狼狈,却姝色犹在,若是一笑,必然会让人想把世界捧到她眼前。
“那他在哪里?”铁心兰的眸光里透露出几分希冀。
花无缺一顿,指了指陆小凤的身后。
铁心兰的笑容倏然散去,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他指的万丈悬崖,表情似笑非笑,“你不是……说没、没杀他吗?”她惊惧之间,话也不连贯起来。
花无缺沉默以对。
陆小凤有些不痛快:她好不容易整出来的合情合理还粉红泡泡的人生之初见,就这么被打断了不说,铁心兰的这段表演也过于丰富多彩了。
就小鱼儿那一身蛇,本来顺理成章就是要死翘翘的,都活到现在而且蛇也没了,总不能是蛇宝宝们良心大发,决定自力更生了吧?那就当花无缺没救他好了……
她在这里能又哭又闹的,还不是花无缺过于良善可欺的缘故。
“他的命上次是我救的。”陆小凤不客气地加入这场戏,“权当还给我好了。”
铁心兰失神的目光再次凝聚,她仿佛才发现陆小凤,然后又注意到她手里的白色的一长条布料搭拉着垂到悬崖下。
铁心兰目光恳切,“你刚刚下去了?”她扑过来抓着陆小凤的肩膀,“小鱼儿呢?你身手那么好,你一定可以救他的!”
陆小凤轻轻甩开了铁心兰的手以及高帽,“没有什么‘一定可以救’。”
铁心兰又换了神色,“你不喜欢他。”
陆小凤面色不改:这不废话吗?正常人谁喜欢一个满嘴胡话的小混混啊!
“你明明可以救他的!”铁心兰的声音哽咽悲痛,眼泪也随之像小溪一样流了下来。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陆小凤只觉得她吵闹:她是不是对铁心兰太温柔了?谁给她的脸,可以这么质问自己的?道德绑架谁呢?铁心兰也可以勤学苦练,现在本可以自己救人的啊……
陆小凤正要开腔,就见花无缺将铁心兰往旁边拉开了些,“铁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位姑娘为了救小鱼儿公子,已经是以命相搏,而且还受了伤。”
花无缺说着,请婢女拿过来药酒,给陆小凤清洗了手掌和手腕,又把自己绸缎做的内衬撕下来一块,给陆小凤缠在了手腕上。
陆小凤才意识到,刚刚搭在悬崖边上,粗粝的泥沙划破了她的手腕,掌心也有些伤痕。
这些对她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可这样被珍重地对待,感觉……真得很温暖。
加分!
陆小凤觉着,也许花无缺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
她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花无缺看,当然,她的眼神虽然有兴趣,但没有侵犯性,她现在是个女人,是要撩汉,不适合走撩妹的霸总路线了。
铁心兰失魂落魄地呆呆站着。
花无缺瞧她这个样子,于心不忍地吩咐婢女,“带铁姑娘回去休息吧。”
等到婢女们关切地搀扶住她的胳膊,铁心兰才回过神,喃喃道,“是,我该去休息了……”话落,她的声音陡然明亮起来,“我来陪你了,小鱼儿!”
陆小凤旁观到现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一把抓住状似癫痫的铁心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她拎到了悬崖之外,让她悬空着感受下。
婢女惊呼声中,又响起来铁心兰的失声尖叫。
“不是打算寻死吗?尖叫什么?”陆小凤毫不客气地指出。当然,她知道铁心兰尖叫更多的是因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脑子又混混沌沌的,结果下一瞬发现被悬空了,并不代表她刚刚寻死的样子是做戏。
铁心兰只觉得面色发烫,“你松手!”
陆小凤如她所愿地松手,又是一声尖叫——又被她拎住后领口。
花无缺的两个婢女也有些埋怨和不满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也不惯着,先怼她俩,“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两位白衣婢女:……
见是见过,没见过这么横的。
“你和小鱼儿认识多久了?”陆小凤问,见铁心兰耿耿于怀要演宁死不屈的戏码,她便继续说了下去,反正答案也不重要,“就把以性命相护的藏宝图告诉了他。”
见铁心兰胸口抽动了下,陆小凤心中冷笑连连,“要么,是你犯贱,主动给的;要么是他使了手段,拿到的。”
陆小凤真得很不喜欢用这个贝字旁的字形容女子,但铁心兰的确是需要被骂醒。
“然后,你又巴巴地跟着人家,疾言厉色、冷嘲热讽,你都甘之如饴。”
铁心兰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花无缺看不下去了,“姑娘言重了,铁姑娘兰质蕙心,如果这么做了,必定有她的考量和苦衷。”
陆小凤心中嘀咕:就是这弟弟人有些过于单纯了,感觉以后容易栽桃花跟头。
她没有跟着花无缺的话走,继续道,“叫不醒的是装睡的人,救不了的是自寻死路的人。”
“她为了这么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寻死觅活,今天你救了她,明天还能救吗?后天呢?”
“不是小鱼儿,也会是别的男人。”这句话可谓是杀人诛心了,“她需要把自己的人生价值寄托在男人身上,哪怕是一个对她不假辞色、萍水相逢、满嘴胡话的男人。”
铁心兰的表情已经愈发精彩纷呈了:青青白白灰灰红红……
要有个地缝,她就钻进去了。
但现在她被陆小凤这么禁锢着,“别说了!”铁心兰受不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还死吗?”陆小凤语气凉凉地问。
“不了。”铁心兰闷声闷气地回答。
陆小凤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人一把拉回来,扔给两个关心则乱的白衣婢女。“喏,带回去休息吧。”
她话是对着两个婢女说,眼睛却又转回去直勾勾看着花无缺。
刚刚被打断的开场戏,她要给它续回去。
圆脸的婢女有些不服气地瞪了陆小凤一眼,又询问似的看了看花无缺,还是带着垂着头的铁心兰离开了。
花无缺注意到陆小凤的目光,自然也坦坦荡荡地回看过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着。
好吧,旁边也的确没有人。
陆小凤先忍不住,慢慢嘴角噙上一丝笑意,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