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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见外了啊, ...

  •   阿清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也只见过一次而已,北方主人的女儿,筝,正跟她讲述那个神秘的男人。

      或许是身边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如果说筝和他有什么相似之处,大概是他们都拥有一个信奉佛法,不问世事的母亲。

      筝牵着一条狗,是大型犬,绕着山路往林间走,热得直吐舌头,有力的尾巴时不时会扫到她的小腿。她换了和筝一样的衣服,据说山里有很多蚊虫,所以这里的人,哪怕是女人也穿着长裤,露出的胳膊和脖颈则都涂上了一种植物和黏土混合制成的泥。

      “其实,你是爱霆熙哥哥的吧?”筝转过身,倒退着一步步往上走。她居然轻易地说出了爱这个字眼,她一凛,不认为什么时候的什么举动会让初次相见的人,如此轻易地洞穿了她内心的情感。

      “我就知道,”筝只比她小一岁,或者两岁而已,却还是少女的神态,“你来这里,是为了霆熙哥哥,对不对?”

      她或许永远不能像筝这样为所欲为地说真心话,“他救了我的命,”老套的借口,好奇怪,古今中外一个女人报答救命之恩的惯常方式是以身相许,但她好像从来没想过,她会做他要求的任何事,哪怕是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你哥哥,平,”出于礼貌,或者是岔开话题,她表现出一丝好奇,“平时都做什么?”

      “我没有哥哥,”筝连宋远也不认,他是妾生的,他的出生令她的母亲陷入无奈的境地,“平是堂哥,父亲很倚重他,家里的车队、马队都归他管,但我觉得阿清哥比他强。”

      话题无论如何都会回到少女爱慕的那个人,她回忆阿清的容貌,比起他的脸,阿清是更温柔的长相,柔软的眉眼,笑起来的确会让人放下所有防备。

      “阿远,也说他很好,”筝的话音忽又冷淡了许多,解开拴在狼狗脖子上的锁链,放他出去找水喝,林间的小溪只听得见水流淌的声音,却看不见水面的反光。她知道一路上都有人跟着,在这样陌生的森林中,逃跑无异于找死,“他和他母亲一样,都是会勾引人的……”筝没有说出那个词,她想到被软禁的时候,阿清那边的人对两人的关系缄口不语。

      “小姐。”身后果然传来呼喊,“该回去了,先生吩咐过,晚上要给蒋先生接风。”

      筝吹了个口哨,“赛虎,”狗从不远处跑回来,抖落一身水珠,乖顺地让筝系上牵引绳。

      她仰头看着森绿的树包围着的那一小方蓝色的天,蓝得那么不真实,这么久,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什么,自己的心情和自己的爱,因为在那所园子里,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每天吃饭,做功课,训练……所有的一切,都在蒋霆熙的掌控之中,她从来没有幻想过以后的生活,即使现在她滑向已知的命运,追随他的脚步来到这里,嫁给一个陌生人,生一个或几个孩子,然后很快死去,像他的妹妹,然后没人记得她的名字。

      “我不想嫁给霆熙哥哥,”筝小声说,“他好无聊,我跟父亲说过,可不可以嫁阿清,但父亲不许。”

      即使是公主的身份,也没办法摆脱被安排的命运么?她对筝笑笑,“阿清有两个老婆,还有三个孩子,你不介意?”蒋霆熙一定也有其他女人,比如上次被他带回家的两个白种女人,但她想不起是否还有别人。

      “那有什么?”筝比她大度,“男人都是这样的啊,我父亲,就有好几个老婆,但他只有我一个女儿。”

      筝的话让她想起另一个女人,她相依为命长大的丹,面对丈夫类似的行径,也如此宽容,“只要不和别人有孩子就好。”她身体里有一种无法定义的力量冉冉升起,对,她还有丹,还有妈妈,那个把她养大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惦念她的人,丹希望她过得好,她抬起手,看到手腕上的那个金镯子,丹换过来的,她本来要带着丹那一份希望幸福地活下去,和一个自己爱的人,也爱自己的人。

      走之前甚至没能和丹告别,兰把女儿送过来的时候,知道那就是永别么?

      妈妈把老夫人的衣服给她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呢?她和筝回到住的地方,灵魂慢慢回到这具空洞的身体里,她的眼睛终于有意识地观察这座别墅,她住的客房,绿色的地砖,洗手间是米黄色的马赛克砖墙,瓷白的浴缸,洗手台上放着一块未拆封的香皂。

      耳朵里是沙沙作响的风声,没有南方的鸟叫和虫鸣,她换上那件蓝色的旗袍,洗掉脸上的泥渍,感官打开,镜中的脸没有一丝生气,她努力扯出一个笑,伴随着敲门声戛然而止。

      女人为她引路,穿过长长的走廊,下楼,两栋别墅之间的连廊,室外的草地没有南方那么青翠,但显然被精心修剪过,不知道是什么树,被剪成一个个圆球状,先是淡淡的花香,穿过连廊就是饭菜的香气。船上吃的食物有限,她舔了舔唇,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不管以什么方式。

      天还没有完全黑,餐厅的灯却都已经打开了,明晃晃的光照着,三张圆桌都坐了人,穿梭着送餐的服务员,她不是最晚到的,因为没看见筝,他坐在中间的那张餐桌边,左手边是一个神色威严的中年男人。

      “来,”他招招手,没有点烟,向宋尧年介绍道,“这就是宛云了。”

      “哦,”宋只扫了她一眼,毫无兴趣的样子,只说:“姓宛么?这个姓不常见啊。”

      她走到两人中间,向宋行了礼,见他指着右手边的座位,便又从他身后绕过去坐下。

      “是老夫人给娶的名字,”她说了谎,却很坦然,见他有一丝惊讶,腼腆地笑了笑,“宋先生,感谢您和小姐的招待。”

      宋尧年这才注视着她:“衣服也是老夫人赏的?”

      “是,”她点点头,“老夫人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

      没有和他商量过,却说出了一样的话,蒋霆熙端起茶杯,掩饰不经意的笑容,又对宋说:“头发也是最近才留的,半长不短的,只好去洋人的理发店烫了卷。”

      轻快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筝从背后搂住父亲的脖子,“父亲,阿清哥来了么?”

      宋尧年愠怒地拉开女儿的胳膊,斥责道:“不懂规矩,有客人在呢。”

      筝不以为然,拉开父亲另一边的椅子便坐:“霆熙哥哥又不是外人,云姐姐马上也要……”她吐了吐舌头,嫁人这个词离她很远似的,“有什么的嘛!”

      “你去旁边那桌坐,”宋尧年拍拍女儿的胳膊,“这个位置是阿平的。”

      “啊?”筝很不满,摔摔打打地站起来,并不按父亲的要求去旁边的位置,而是跑到她旁边,“我和云姐姐坐一块儿好不好?”

      她或许应该起身,把他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但她没有,“好啊。”

      女孩对着父亲做了个鬼脸,她帮忙倒了茶给筝,展开餐布铺在腿上。

      “云姐姐,你真漂亮。”筝说,“这件衣服很好看,你应该多穿裙子。”

      她自己也换了裙子,粉色的蓬蓬裙,特意打扮过,妆画得有些浓,她小声说:“口红有点花,我帮你擦一下。”说着用食指轻抚少女的唇角。

      “谢谢云姐姐。”说完,筝期盼地看向走廊,很多人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是都穿着靴子。

      连带着她也有了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期待,手忽然被握住,在那块大而厚实的白色餐布的遮挡下,没有人发现。

      他的手很热,手心里有汗,和在南方家里的打扮不同,他也换上了军绿色的背心和迷彩长裤,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那么被他握着,猜想他要表达的信息。

      来人却并不是筝心心念念的阿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个子不高,紫色的衬衫上绣着红色的牡丹,脸上架着一副眼镜,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戴眼镜的人,灰色的亚麻裤子有些褶皱,笑着和宋打招呼:“伯父。”

      她没空管理自己的表情,见他一动不动,还抓着自己的手,也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轻轻晃了晃手腕。

      包裹在手背上的温度骤然消失,他没站起来,伸出另一只手递过去:“阿平。”

      阿平笑着握了一下:“蒋先生。”

      “见外了啊,”他从桌上拿起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着了,“都不叫哥了。”

      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筝漫不经心地吃着面前的番木瓜,阿平带来的人在一桌坐下,另一桌的人不认识,但有一个人和她对上了视线,似乎在那里见过。

      手边能用的有筷子和叉子,宋先生的身边除了保镖,不允许别人带武器,于是她推测阿平的人也不例外。

      “妹妹今天好漂亮,”阿平说,她听出他的口音,很熟悉,蒋霆熙曾说过,他们都是中国人,她以为阿平是那种健硕的体格,竟完全出乎她的预料,“这位小姐想必就是玛云了?”

      她看着阿平,这样一个温和、手无寸铁、连烟都不抽的男人,怎么会伤害兰的女儿?又怎么会被他视作一定要除掉的敌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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