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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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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快地解决完,放下马桶圈又盖上马桶盖之后,才按了冲水按钮,他回过头洗手,看阿远靠着门,瘦瘦的胳膊和小腿都沾了血,脸上也溅了几滴。
“你怎么也过来了?”他装作不懂阿远的心,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的阴影,朝阿远做了个后退的手势,轻轻握住木仓,上了膛之后猛地拉开浴帘。
一男一女蜷缩在靠墙的角落,看穿着不是本地人,男人率先跪下来,朝他拜了拜,因为听见他刚才说的中国话,颤声求饶道:“兄弟,我们只是来旅游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又看了看阿远,显然被他那一身斑驳的血迹吓到,于是男人又朝着阿远拜了一拜。
不等蒋霆熙回答,阿远抬起手,砰,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女人的尖叫只一刹就消失了,透明的塑料浴帘染上绚烂的红,他狠狠闭了一下眼。
生气是有的,远不止愤怒的情绪,他狠狠甩了阿远一巴掌,那张清秀的脸迅速红肿,这一巴掌在寂静中比那两声木仓响更清脆。
阿远愣住了,舔舐唇角的血珠,毫不在意用手背蹭了一下,阴森地笑起来,“霆,你打我啊?为了两个不认识的人?”
蒋霆熙也后悔,先是后悔不该打他,再是后悔就不该带他来,“阿远,他们是无辜的,”后悔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你这样随随便便杀人,”他说不下去,或许他和阿远小时候也不该在一起玩耍,“以后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完他推开阿远往外走,推的时候触到胸口,一手冷冷的汗。没走两步,阿远就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他,“你看那个女人好看是不是?”抱得很牢,挣也挣不开,“我把她杀了你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想到小时候的阿远没这么胡搅蛮缠,那个女人算有些姿色,可他也没那么容易随便对什么人动心,他用力扯开阿远的手,“你想什么呢,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禁锢就此松懈,“算我错了,”阿远的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认错认得漫不经心,“霆哥,你不要生我的气,回头我把他们葬在西边的墓园,好么?”
人死不能复生,几个月的风平浪静,让他们都没有想到能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阿远是被宋尧年的人绑回家的,蒋霆熙也跟着去了。面色阴沉的将军身后是一位面容模糊的男人,只是看了一眼,他就醒悟,这是来为那两人索命的鬼。
“霆熙,”宋尧年没猜错,这事的起因是他,“阿远不懂事,你怎么也不管着点。”
他还来不及辩解,阴影中的影子轻轻笑了一声,比深夜忽然响起的风还轻,“宋,我很忙,就别绕弯子了。”
宋尧年也不得不低头,蒋霆熙是后来才知道,死去的两个人是中国政府派来支援当地的教授,在农业和医药方面做了不小的贡献,所以他们才能住那么好的酒店,只是不幸遇到了他们。
对那个人,宋尧年没有称呼,连说名字都是种禁忌,“您高抬贵手。”
手木仓上膛的声音,蒋霆熙很熟悉,窗外下着雨,进入雨季之后,炎热变得潮湿,屋子里有一种干燥的、香灰燃烧的味道,仿佛是死亡的气息。
他跪下来,“宋伯伯,是我的错。”年轻人是不怕死的,引刀成一快的冲动,几乎没有留恋,“我认罚,”他说,又猛然想起母亲还在庄园里等他,出来的时候答应了要陪她去庙里,“偿命……”他突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人活在世界上,再孤零零的,也有不舍的东西。
“父亲,”阿远冲上来,“不能怪霆哥,”他显得比自己还要勇敢,“是我开的枪,那两个人,”蒋霆熙觉得他好傻,宋尧年又怎么会不知道,每一发子弹都有编号,“要偿命也是我来。”
如果阿远是个女孩,他真的会娶他。
“哎哟,”那个人又笑起来,被这场拙劣的表演逗笑了,“一命抵一命,你们俩不是正好么?”
要是能死在一起,也不错,他又不觉得孤独了。
“别,”宋尧年转身快走了几步,到那人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应该是报了父亲的名号,蒋霆熙趁着无人注视,看向阿远,对方也在看他,比起他单纯的感动,明显还有很多,他一直在回避且永远无法回应的,不为世人所接受,禁忌的感情。
阿远的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眼尾,瞳仁是浅色的,像只猫,咧着嘴对他笑着,像是在说别怕。
背后的汗毛却森森地竖起来,宋尧年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的东西他没看清,一道白光迅速在阿远面前闪过,犀利的惨叫声令蒋霆熙心乱如麻。
不成文的规矩,残废是不能当继承人的。阿远失去了一只眼睛,却保住了命。
宋氏也是从那一天北上,不出一年就占据了掸邦一半的土地。
“他心里怨我,”宋尧年说,“你也怨我吧?”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摇头,“宋伯伯,都过去了,”据说当年那个男人后来被折磨得求死不能,直到阿远走,宋尧年才终结了那人的生命。
“与其说是怨您,”他又说,“不如说是怨我,阿远想要的,我给不了。”蒋霆熙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个女人,不过是庄叔领回来的一个孤儿,原本在庙里服侍母亲的,缅语和中文都说得通,才进了庄园。”
宋尧年的表情很严肃,却没打断他,像是在辨别此话的真假。
“也不知打哪儿传的,说她是大管家,还帮着理账,越传越邪乎,还说我要娶她,所以阿远才急了,把人绑去菱香坊子,其实他要人,跟我说一声,我还能不给么。”
他不知道宋尧年听到的是哪一个版本的故事,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一个孤儿,会开木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审问,“阿远拳脚功夫不行,但木仓法是一等一的好,”宋尧年是真的老了,厚重的嗓音在颤,“我亲自教的,”丧子之痛此时再也无法忍受,“连你第一次开木仓,也是我教的。”
蒋霆熙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她陪在母亲身边,总得学点,母亲一直把她当女儿待,否则也不会让我带她过来。”
也只有这个身份,勉强能嫁给宋平。“如果您要她给阿远偿命,我没什么好说,全凭您一句话。”
宋尧年更想要的是另一个人的命,但阿清当时没能把人带回来,他又觉得这个叫云的女人不简单,敢作敢当,甚至这一次还敢跟着蒋来他的地盘。现在兵在南方一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如果蒋霆熙出了什么事,南北方真正开战,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本来也没多久的日子了,”宋说,“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又抽上了那玩意儿。”
最后才是蒋霆熙无法容忍和原谅的事,但他现在也在种,且不能保证詹姆斯的工厂产出的就只有治病救人的药。
死去的人即便被当做谈资也不会持续太久,话题自然地转到他身上。
“筝和阿远不同,”宋说,“我不希望你娶了她,就把她当个摆设一样养在家里。”
筝的确和阿远不同,是正妻生的女儿,但也只有这一个女儿,蒋霆熙无法做出违心的承诺,“我会对她好的,再说她一直都和我的亲妹妹没什么区别。”
他的亲妹妹嫁过来,第一年生了孩子,第二年就死去。作为男人,他很了解如何让一个女人绝望,绝望到无法活下去。
“不过,筝自己愿意么?”他问,交换人质的过程,比起交出去的人,要更了解换回的人在对方心目中的重量。
做父亲的怎么会不了解女儿的心思,“她愿不愿意有什么用?”他们这种家庭的女人,能作为利益交换的工具已经是身份的象征了,“她没跟我说过喜欢谁,可能她妈妈知道,现在她妈妈也不在了。”
“阿清那小子挺怪的,”宋又说,“是我老了么?”
蒋霆熙不能永远沉默,“您是说?”
“我听说他也娶了两个老婆,都是年轻的当地姑娘,比你强啊。”宋拿了跟烟,他忙凑上去替他划着火柴,“那小子刚偷渡过来,就能摸到我的门,我总觉得他有点怪。”他长长地吐了口烟,“可阿远又跟他很好,连阿筝也总想去他那儿,要知道她平时根本看不上她哥的朋友。”
“我是因为大和尚胡说八道,”他说,“您也知道,母亲信这个,但也着急,这不一到时限立刻就让我来了。”
“我看了他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足都看得明明白白,却还是不放心。”宋没有被岔开,盯着他,想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你说,他会不会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