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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们的爱情 ...

  •   每周日的早上,耶稣教徒都要在“最后一门”里做礼拜,而剩下的人则对公共场所进行大扫除。
      打扫不是什么难活,但问题出在所有公共区域只有两个人打扫。
      一个是余国良,一个是连蒲。
      两个人并没有明确的任务划分,但很配合地干着活。

      余国良和连蒲俩人拔着杂草,二月寒风剪刀般刮过脸颊,俩人却未觉得寒。
      杂草偶生倒刺,刮刺在手心,没一会儿,掌心便是斑驳红痕,连蒲也没在意。
      礼拜结束后,几人列队而出,经过那片杂草地。
      邢律目不斜视,连蒲也未抬头。

      余国良靠近连蒲,碰了下连蒲的手肘,“你刚在默念什么?”
      连蒲看了眼余国良,又朝小列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了下,说:“神爱众人,上帝保佑你。”
      余国良跟着笑了下,抬头看了看天,“大清已经亡了,□□都过来了,神佛这东西,再信他,你就真得输了。”
      连蒲点点头,又问:“那你信什么?”
      “我啊……大概信像我这样的人。”拔了把杂草,拧成个圈,余国良回答,“相信有个人爱你如生命,而你也是。”
      连蒲看向余国良,俩人相视而笑。
      他们可能都是像王尔德一样的人。

      连蒲的身板没经受得住冷风与冰水,当晚又烧了起来。
      可热度挡不住他在忏悔室里的对仗。

      晃眼,又到了周二。
      连蒲到这楼院整半年了,瘦了几分,憔悴了几分,脊背更挺了几分。
      他用指甲在床内侧的墙上,又划上了一横,也被邢律塞了颗奶糖。
      而电击在生理和心理的负效应一直持续到了秋天,好在忏悔室的对仗成了他们每日秘而不宣的告白。
      他自主踏入这片黑暗压抑的沼泥地里,没想过后果,却一直被深沉自知的爱意包裹,使之意志坚强,凛然前行。
      期间,连蒲没再进入过那间“化学治疗室”,可身体也一直都没有大好。

      转眼,邢律跨进“治疗所”已经八个月。
      从这里出去了俩,又进来了仨。
      小黑屋成了他和连蒲的每日打坐,再不堪入目的视觉影像都不破坏他们想象中的彼此。
      阅读室的纸张上留下了无数的句子,英文的,德文的,中文的。
      有心人若是将所有的字句都串联起来,便能发现这是一首篇幅很长的告白诗。

      后来,治疗所引进了所谓的“催眠疗法”,却也只不过是注射不明液体的另一种说法。
      连蒲在邢律生日的前一日,被推进了楼院的审判室。
      他不是这些人里第一个被推入审判室里的人,也不是第一个从审判室出来接受惩罚的人。
      但连蒲是第一个在审判室里质问审判官的人。
      他的英文,发音标准,掷地有声。

      “我信仰神佛,为何需要上帝来审判我?”
      “审判官,审判的标准,如果只是一种性恋,那你坐在那里是否就显得荒谬可笑了?”
      “如果相爱是一种错误,法律是否应该被修改?”
      “你们对我审判的标准,由谁制定,又凭何执行?”
      “你们如何审判比爱滋更可怕的无知和歧视?”
      ……

      审判官没有敲下审判锤,可连蒲从审判室之后被带去执行了“催眠疗法”。
      不明液体从小臂注入,连蒲同时被治疗师催眠。
      连蒲被注射的不明液体还处于实验室测试阶段,类属于安定和呕吐反应混合剂,尚未在动物身上进行可观数量实验。
      在梦中,有一方舞台,打了一束光,他做虞姬扮样,用粤剧唱了段《霸王别姬》。
      是霸王别姬,还是霸王别姬,都不重要,总归是他的霸王别姬。

      “催眠治疗”让连蒲昏迷不醒。
      连蒲昏迷的第三日,楼院无计可施,将人送往医院进行抢救,邢律给连蒲的手腕上系上了金珠红绳,金珠上嵌着一个“邢”字。
      而在黎明前,邢律红猩着眼向众人打了个爆炸的手势。

      当金轮升于空,成立于1985年的香港首个少数群体组织“ACTION”在岛内进行游行示威活动,要求香港将同性恋行为去罪化,呼吁艾滋病科学普及化。
      “ACTION”的少数,是这个社会意义上的少数,它遵循《人权宣言》中的在世界范围内不被尊重、被歧视的种族、肤色、性别、语言、宗教、国籍或社会出身等的群体。
      在一定阈值内,当所有的少数群体都集结在一起,他们的声音必将响彻云霄。
      这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目的性的游行示威活动,杀了个岛内措手不及,而它也得到了在港很多外籍人士的支持。

      与此同时,岛内出动警力,进入中英街,直捣“性别回转治疗中心”,以非法经营罪查封,并收押治疗所所有相关人员。
      这一条埋伏于性别治疗之下的灰色产业链,叫做prostitution。它以帮助男同性恋群体找回对女性身体渴望与欲望为治疗理由藏匿在这楼院里,通过秘道进入中英街的娱乐活动中心进行非法sexual dating。
      邢律与其他在这里进行性别矫正治疗的伙伴于三个月前将所有证据备份,通过特殊途径送出楼院,并移交相关部门。

      一周后,楼院里的所有资料设备被转移至警局,大门口贴上了封条,
      连蒲于icu醒来,邢律站在沙头角的最高处睥睨这座楼院时,按下手中的红色按钮。
      这是1990年年初,他们相爱一年有余,在最压抑的地方唱响最浪漫的情诗,也瞒过了所有人。
      这一年,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将同性恋从疾病名册中除去。
      这一年,邢律搬离邢家。

      1991年,香港将同性恋行为去罪化。
      同年,连蒲复学,重新完成学院,与邢律回到中英姐的白家戏斋。
      二人跪于连秉排位前。
      “未损风骨,未损真心,吾辈懂之珍之重之。”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 PRC将同性恋行为去罪化。
      连蒲买了一束紫荆花送给刑律,说:“欢迎回家。”
      此后,俩人将事业重心迁往大陆,并定居于A市。

      1999年年末,英国方面传来邮件,邢律精子成功着床于所选择的卵子,胚胎发育良好。
      千禧年初秋,邢律与连蒲赴英国等待孩子出生。
      一周后,孩子出生,取名邢修泽,邢律为爸,连蒲为爹。

      至今,他们的孩子健康成长,他们仍旧相爱。
      他们不过是众多家庭中的一个普通家庭。
      而从传奇的60年代到科技创新的21世纪,他们的爱情,是个传奇。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他们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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