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恋爱物语》这个糖硌牙了

769、769.疑问 所谓佛子 要说佛

　　要说佛子静檀最亲近的存在，那毫无疑问是万佛殿。陆昭昭也不觉得万佛殿会这么心大，放自家佛子去殉道，完事儿就不管了……从诸多事情就可以看出当年佛子静檀镇压东古战场这件事，万佛殿是鼎力支持的——比如，玉怜香与秦令雪去内围亲眼看过万佛殿的诸多布置……能成功镇压整个东古战场多数的煞气，并非佛子静檀独自的功劳。

　　所以也很难想象，做了这么多布置的万佛殿，会在此后和静檀没有联系。事实上，东古战场往来的佛修数量也不少，他们的存在应该也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静檀的压力……

　　但陆昭昭还是想和迦境确认一下。毕竟……

　　【“无需告知万佛殿……与天道……此……无益……”】

　　佛子静檀的最后几句叮嘱，不明原因地模糊而断续不清。陆昭昭和茶凉对照了一下，觉得可能是“无需告知万佛殿与天道盟，这样并无益处”，但却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他能够信任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却不愿意把消息告知自己的宗门呢？

　　陆昭昭真的很在意。

　　“啊，”迦境显得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她忽然提这个：“当然是有联系的。”

　　“咦？有的吗？”

　　“至少一百年前是有的……”

　　万佛殿当然不会送了自家佛子就拍拍屁股走人，事实上，佛子静檀最初就是带着一大批万佛殿弟子前往东古战场进行的大型净化仪式，他以身镇压是后来才发生的事，是东古战场情况实在太差的无奈之举。万佛殿本身是支持净化东古战场的，但在是否要牺牲佛子这件事上，自己内部也吵得很厉害，但所有的争吵都抵不过佛子静檀自己的意愿，遂，集万佛殿全宗之力，他们将佛子静檀送入核心地带，为他创建出了最好的镇压环境。

　　于是镇压净化的工作，就逐步转移到静檀一人身上，但万佛殿弟子并未立刻离去，而是一直从旁协助、调整，直到三百年前才大部分撤离。但撤离的前提也是佛修本就常在西牛贺洲行走，也有不少直接在古战场的天道盟驻点长期工作，随时关注着情况，而非置之不理。

　　与佛子静檀，也尽可能地保持着联系。尽管这种联系伴随着其坐化，变得隐约而模糊，到了约一百多年前，就彻底中断了。但万佛殿仍能从古战场的状态判断出他仍在恪守职责，稳步推进镇压与净化工作，而且……

　　“静檀上师的命灯仍供奉于我殿，虽然他肉身已然坐化，但我殿佛子的命灯是特制的，仍能判断其神魂存在。”

　　迦境道：“而且……紧急情况下，静檀上师是可以通过命灯向我们传递情报的，这点长老们都反复确认过。殿内也一直有人守着命灯，绝不会有所疏漏。”

　　陆昭昭眨了眨眼：“啊，是这么回事……”

　　这样的话，倒不算无法理解，佛子静檀的话了。首先，可知佛子静檀对他们（陆昭昭、茶凉）有所求，但这种有所求并不紧迫，否则就不会等他们分神期；故而他说不必告诉万佛殿与天道盟，大约就是因为目前而言还算是“情况可控”，而当“情况不可控”时，用不着陆昭昭二人，静檀就会直接通过命灯，警示宗门。

　　抽象点来说，就像孩子们自己能解决的矛盾，就不会优先告家长……

　　“……需要小僧前往东古战场看看吗？”

　　她抬眼看去，小和尚的表情依然平静。总是如此如水平静的表情，就好像他那“啊，怎么都可以”的性格，有着一种八风不动的沉稳。那双眼睛，平静又明亮，虽然他总是给人以非常随和的感觉，但只要看一看那双眼睛，就会知道，这种随和并非脾性太软，反倒带着看清楚了一切，并允许其发生的清澈与豁达。

　　而今，他也以这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她。他没有多问，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提出这种问题；但他一定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这样说——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我就去看看。】

　　【如果你觉得不告诉我原委比较好，那我就不问。】

　　就好像他也同样平静地接受了她成为魔尊的事实，明明身为万佛殿的佛子，最是应该和魔尊水火不容；但迦境对此只是发出了一句感慨：

　　“由陆离修士这样的人作为魔尊，对众生应当是一件好事。”

　　陆昭昭时常觉得，虽然司空琢等人常夸赞她自幼通透聪敏，但那不过是建立在她现实中接受良好教育的基础上；而如果要说一个真正通透明澈的人，除了迦境，她想不到更加适合的人选。

　　忽然，就有点好奇：

　　【从他的眼中，到底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呢？】

　　真的很奇妙啊。迦境和巫岐是好友，也奇异地拥有相似之处。他们都有一双能够独到看待事物的眼睛，只不过巫岐的是灵瞳，而迦境，他自成一个安然的世界。

　　陆昭昭第一次对那个世界感到好奇，也可能是对万佛殿佛修们眼中的世界感到好奇。但出神也就一瞬间，她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不用。暂时……不用。”

　　迦境就点点头。不问，不多说。并非漠不关心，恰恰是对她选择的尊重。陆昭昭看着他，忽地想到什么：

　　“你们的佛子……是转世灵童吧？”

　　“确是如此。”

　　“但是听说同期可以有好几个呢……跟剑尊类似，会有候选人？”

　　陆昭昭回忆着现实中转世灵童的情况：“这么说起来，佛子静檀的神魂还在呢，也不可能再转世这样……”

　　剑尊有候选她理解，但到底为什么佛子也会有候选呢？

　　迦境闻言，愣了一下，露出一抹淡笑：“那是因为，转世灵童确实不止一个。”

　　“哎？”

　　陆昭昭回想着现实里的知识：转世灵童一般被认为是高僧大德转生，不同的高僧大德确实可能转世不同的灵童，从而导致同一时期有多位灵童；但一般而言，同一体系内，一个活佛名号下，同时期只会有一位转世，就算偶尔有多位的情况，也基本是由政治等因素造成的，当然，也有多化身的理念支撑……但制度上来说，确实有唯一性。

　　那万佛殿这边，是哪种情况？

　　迦境沉吟了片刻。

　　“这就要说到灵童的来历……一般情况下，我们认为灵童都是由高僧大德陨落后重入轮回而来，但……事实你也知道，高阶修士彻底陨落，其魂灵是不入轮回，而是散于天地的。”

　　虽然这可以说是另一种轮回，但绝对不是常人那种走一趟幽冥再转世的概念，而是直接参与物质循环。在这种物质循环下，有一定的概率，其散于天地的部分，巧合地在某一个个体上聚合，当这种聚合达到足够的分量，就有可能让这个个体呈现出某种特殊之处。

　　尽管正常而言，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非常低微；但放在佛宗，因为其宗教信仰的特殊，这种聚合的呈现，出现概率却大大上升了。这就导致，虽然很艰难，但佛宗同一时期总能拥有至少一位灵童，而同一时期，也有可能出现多位灵童，其判断标准只是，拥有【梵天化生】的根骨即可。

　　“原来如此……所以实际上，万佛殿是会寻找多位灵童，然后选出一位各方面表现最好的来做佛子？”

　　“差不多，但并不是说表现最好那么简单……”

　　迦境沉吟片刻：“实际上，同期能有多位候选佛子的情况，是比较稀少的，我殿并不是总有机会做多选一……内部是有别的方法，来辅助佛子的判定。有时就算有多位灵童，也不一定就能选出一位佛子，也有时，哪怕一个时期只有一位灵童，也未必就选他做佛子。”

　　也就是说，宁缺毋滥。比起剑尊其实还难搞很多……“而后，在我宗已确立佛子时，宗内最多也只有一到三位下一代佛子的替补，如今更是一位也没有……就连小僧，也是在不空上师——啊，就是前任佛子——陨落后，才被从民间找到的。”

　　他见陆昭昭对此有兴趣，便干脆多讲了一些：“通常而言，如果同一时期找到多位灵童，我殿最多只会留下三位，其他的会交由其他佛宗培养；其他佛宗也会保持对于灵童的搜寻，找到之后，如果我殿目前还没有佛子，就会送过来，有的话，则往往自留。”

　　“比如当下，我们北俱芦洲还有另外两位在世灵童，分别是大慈悲寺的药慧仁波切（男）和海音寺的潮音吉尊（女）。药慧仁波切是非常资深的师父了，与静檀上师是同一代的人物，潮音吉尊则比小僧小一些，是在小僧成为佛子后才找到的，便被海音寺留下了，那里女尼众多，确也更适合她一些。此外……最近有听说，幽冥宗可能寻到了新的灵童线索，但还没法确定下来。”

　　他说：“然后……只有万佛殿能立佛子，佛子也是北俱芦洲公认的佛子，其他灵童则有各自的称呼，并不以佛子称呼之。”

　　陆昭昭恍然：“原来如此……那感觉你们佛宗的关系还挺好的。”

　　不仅仅是灵童可以互相转手托付，看这次大会也觉得他们之间相处还是很融洽的。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其中有明确的上下级之分：很显然，万佛殿是绝对的老大地位……

　　“偶尔也是会有纠纷。”迦境沉吟片刻：“不过大体上……确实。北俱芦洲各佛宗都认可和而不同，共尊法脉，各安其位，就算有争论矛盾之处，也多是理上争论，事上尊重……少有世俗财务方面的争端，可能是因为，北俱芦洲足够大吧。”

　　最后一句，就有点调笑的意思了。但也是事实，虽然北俱芦洲能生存凡人的空间有限，到底也是一个大洲，是容得下这么多佛寺生存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山头，平时不太会发生严重的矛盾，反而在这个环境下，是时常守望相助的。

　　“而且我万佛殿供奉诸佛，其他佛宗则多半只供奉其中部分，虽然这么说有夸大的嫌疑，但是……有这等法脉渊源在，北俱芦洲各佛寺之间，关系的确紧密。”

　　陆昭昭点点头，很能理解，况且——北俱芦洲佛诞传经弘法大会，本身就包括了其他各佛宗来万佛殿抄经的部分，可以说经文这方面，万佛殿占据着绝对的定本权……

　　某种程度上，其他佛寺都不过是万佛殿的分部而已……

　　“此外……”

　　迦境犹豫了一下。陆昭昭好奇看去，他思忖片刻，道：

　　“方才说转世灵童，一般被认为是由高僧大德陨落后才诞生的，但……佛宗中也有另一种说法，那便是……”

　　“转世灵童，是由圣者应现而来的。”

　　应现，谓佛﹑菩萨应众生机缘而现身，有时也可作“化身”。而某种程度上，万佛殿选佛子，选的就是这种极有可能是圣者化身的特殊灵童，灵童中的SSR！所以宁缺毋滥……

　　但是，与陆昭昭所在的现实世界不同，现实中的灵童基本上分三个层次：SSR，佛与菩萨的化身，SR，大成就者与高僧的转世，R，一般修行人的转世……

　　但《寻仙录》里，因为仙侠体系，和仙界的存在，第一个就是高阶修士很难转世，第二个就是，诸佛也不太可能化身下界……

　　因此造成了诸多差异。也导致【灵童是圣者应现】这个说法，其实在佛宗内部也属于小众，普遍还是认为【灵童是高僧转化】。但……自从白玉京后，尤其是陆昭昭分享了风阎的口述情报后，【圣者应现】的说法，就显得可信许多了……

　　毕竟，众佛已经……

　　那么祂们的残余如果机缘巧合下附着融合在生物体内，形成了灵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不过，小僧，或者说我殿的看法，尚且没有那么悲观。”迦境说，看向虚空：“我等觉得……众佛并未离去。”

　　陆昭昭或许该问“为什么这么觉得”，但她沉默须臾，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

　　就算风阎说明，诸佛早在梦灾的最初就罹难了，但或许祂们仍有着某种东西，或以某种形态，残存于世间。否则佛宗不会延续至今，陆昭昭、迦境等人，也不会冥冥中仿佛有什么感应。

　　陆昭昭沉思片刻：“难道是……”

　　“嗯？”

　　“会不会，和佛子静檀的情况，有那么点相似呢？”

　　佛子静檀为了镇压东古战场，发下大愿，以身殉道，导致其存在形式发生了变化，很难说是怎么个状态，有没有可能，众佛也是如此？祂们并非“死去”，而是被转化成了某种特殊状态？

　　又或者，和转世灵童的逻辑相似，众佛确实已经罹难，但其存在本身却进入了物质循环，祂们不在了，但祂们又到处都在。

　　迦境沉吟良久，坦然：“小僧……不知。”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默。毕竟，想到梦灾、大劫、诸佛之死……就是会很沉重。良久，陆昭昭才试图转移话题：

　　“啊，那个，说起来……你是从民间被找到的呢？”

　　“啊，确实如此。”迦境点头：“小僧法号迦境，俗名李知行，原南瞻部洲人士，自幼便被接到万佛殿来生活了。小僧自幼丧父，母亲则被一并接到北俱芦洲生活，就在附近的莲华城中。师父们并不禁止我们接触，有时小僧会去看看她们……母亲后来又生育了三个妹妹，她们过得都挺好的。”

　　陆昭昭好吃惊。她从来没想过，迦境还有家人……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而是佛子居然也是不断亲缘的……毕竟说到佛子，就总觉得会为宗教奉献终身……

　　“那个是真的，但是，也不必为此断绝亲缘吧？”

　　迦境迟疑了一下，好像她在说什么反人性的话：“最多只是小僧在殿内生活、修行，但并非不能探望……小僧和家人虽然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也不是很疏远，母亲到现在还偶尔会给小僧送衣物呢。”

　　陆昭昭：“呜呜，我被狗血话本荼毒了！”

　　但是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迦境亲切了好多。虽然他本来就很亲切，陆昭昭也绝没有因为宗教信仰不同而对他有任何特殊看法……可能只是，她更加了解迦境了，而不是从前，对他的个人生活、过去经历，几乎一无所知。就好像剥开了一个橘子，触碰到清甜的果肉……人总是在互相分享私密里，拉进彼此的关系。

　　就莫名觉得，关系变得更好了。如果是在现实中上个世纪的游戏里，那就会弹出提示——【好感度+10】【关系变得更融洽了！】……之类的。她微微歪头，看他。发现迦境生得唇红齿白，其实很俊朗，是那种没有头发都毫无影响的秀气长相。她莫名想象起他留头发的样子，或者说，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是个凡人孩子，没有成为佛子时的样子。南瞻部洲的孩子啊……

　　她又看到他的眼睛。脑袋里神奇地想着：

　　【如果是天生佛子，他小时候，也会是这样的眼睛吗？】

　　“……施主？”

　　“啊，抱歉抱歉。”

　　陆昭昭意识到，自己有点跑神，大概有些冒犯了。又有点忍不住好奇：“那个……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吗？”

　　“……”

　　迦境眨了眨眼。

　　“如果太冒犯的话……”

　　“啊，没事。”他说：“看吧。”

　　陆昭昭看他，他点点头。那她就不客气了！端正地直视他的目光——迦境的身高只比她高一点，平视起来很方便。注视着那双眼睛，第一次懂得了为什么眼睛有个别名是“银海”，晴眉，银海，人们把美好的自然事物用于描绘美好的姿容，迦境的双眼就很美好，它宽阔如海，浩瀚如星，冷冽如泉，清澈似溪。

　　这是一双仿佛能够看破红尘万事的眼睛，是一双可以看透前世今生的眼睛。陆昭昭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他的双眼，也是第一次深深地觉得：

　　【如果佛有双瞳，那它就应该是这样。】

　　当之无愧的……佛子。

　　但一个眨眼却遮蔽了这片清澈的海。当他垂眼，撇下眼睫，陆昭昭才赫然注意到，他的睫毛原来是挺长的。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看得有点久了，连忙后退半步，清清嗓子。

　　夸赞：“……很清澈哦。”

　　认真道：“迦境是实至名归的佛子呢。”

　　“……”

　　迦境有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一阵子，才合掌行礼。

　　“施主过奖。”

　　陆昭昭没待太久，就告辞离去。紧跟着登门的却正是巫岐。他最近干活干美了，也是有好多话想跟挚友说，兴高采烈进门来，一看好朋友一脸沉思的表情，登时不乐了：

　　“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