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5、735.游历 下乡扶贫 ...
-
只是简单的嘱托，竟让前辈行此大礼，陆昭昭颇为惶恐惊讶。她当然会照顾好崔钰，但总觉得益算修士的一拜颇有深意，就像从见面起她的眼神……她说不上来，但就是那种“啊，她一定藏着很多东西没说”……的感觉吧？
给人以强烈的，“谜语人”的感应……相师和预言系都是这样吗？！
但为鸦大爷争取到一年自由时间总是好的。益算修士如此郑重地拜托了，陆昭昭也就郑重地回礼：
“定不负所托。”
便跟着天机阁修士，去寻闭关中的崔钰。本该是正正经经敲门见人，奈何陆昭昭仰头一看——
天机阁，多楼阁，多高塔，尤以相师一脉，塔楼式建筑最是多。崔钰闭关之处，也正是一座楼阁，且正正好是最高处那一间，这就不由得让她有了一种既视感……
“那个，在你们这里小小御剑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这……只要您不进入禁地，或破坏建筑等，倒是无妨。”
少女便一拍长剑：“飞虹！”
她发誓她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她相信他一定会很惊喜！她甚至预料到这个娇气包可能会哭……但当他真的扑进她怀里，开始掉金豆豆，她还是心疼得不得了，愧疚得不得了。
“带我走吧。”他说。
“抱紧我。”她说。
时隔近七年，将她的“长发公主”从高塔之中解救……
自然，这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鸦大爷的幸福时刻，也是秦令雪大为光火之时，醋得恨不得要拔剑砍人，愤愤不平地与温影承絮叨：
“当初若不是那魔头，昭昭本也该这样去接我的！”
温影承：“……”
啊？是这样吗？他看看少女御剑的身影，又看看小师叔，眼底透出十足的疑惑：是指着她闯进己家炼器室，把你打横抱出来成为最亮眼的崽吗？？
疑惑，但不敢说，反正秦令雪发癫很正常，如今居然能忍住不砍人已是长足的进步。当然这全多亏陆昭昭调教有方，也可能是秦令雪已经大彻大悟：
砍人倒是能痛快一时，可徒弟又要跟他置气，反倒要叫她把心都偏对方那里去！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吃了多少亏，他日后自然能从愧疚心软的少女那儿找补回来……
忘忧涧中他那有着豪华大床、独立温泉和他最喜欢的梅林的专属住所，可以有力地佐证这一点。
完全可以自信地说一声：徒徒心中自是最爱我的！旁的不过是野花野草，我才是真正的归宿！如此说服了自己心中澎湃的杀意，到最后也只是和温影承絮叨絮叨。
毕竟除了温影承，他也没人能絮叨了，举目四顾皆情敌……
温影承：“……:)”
此情此景，他只能微笑……
而对于陆昭昭而言，接到了鸦大爷，她长久以来的惦念也就被安抚了。余下的精力，自然都可以放在接下来的游历之中——
“抱歉哦，这次倒不能说带你到处游玩……”
陆昭昭对鸦大爷还是有点歉疚的：“这次我们打算去一些灵气贫瘠的地方……”
这是在离开修罗教之前，就和大家讨论并定下的。毕竟陆昭昭“环游修仙界”也是有过的，可以说修仙界的许多知名地点都去过了，对于这次出行，确实有点纠结目的地：是沿路再去拜访一下亲朋，还是去没去过的地方？是跑远一些，还是只在近处走走？毕竟虽说有许多事可做，但也都不着急，如果有合适的好去处，能散散心、活动一下筋骨，那倒也很不错。
最终，还是巫岐与迦境给了她灵感——
“我倒是可能和你们先分开……有点想去找小和尚一起走走看看。”
巫岐对她如此说道：“我当然很想和你在一起啦……但是这些年晾着小和尚，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这些年陪伴陆昭昭的亲友很多，佛子迦境却不在其中。他和唐圆的情况有些相似，和陆昭昭关系好，但并不黏糊，都有着自己的理想，自己要做的事，算起来聚首的时间，比起分离的时间少了太多。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们关系不好，情谊并非是一种单纯会随着距离变远而淡化的东西。只是这世上终究不可能所有人都围绕着陆昭昭旋转，唐圆也好，迦境也罢，他们是他们自己为中心的一轮明月。
行在他们所认定了的道路上。
巫岐本也是这样的人，他很明白自己想做的事，无需其他任何人的指引；这些年之所以老老实实待着，其实多半也不是为了陆昭昭，反倒是为了鬼家，为了祝芝芝兄妹；而今祝芝芝已成功成为鬼家继承人，兰形也归位身体，开始修习明家的绝学，陆昭昭这边也一切安好……似巫岐这般极有责任心之人，便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不少使命，确实也是时候，去赴一场缺席太久的约。
黑白双煞，重出江湖！
虽然不舍陆昭昭，但他也相信，其他人能把她照顾好——大家庭的好处就在这里了！巫岐大约是对于陆昭昭组建以自己为中心的大家庭，接受最为丝滑的存在：他们修罗教就是这样的，大家互帮互助，他简直满意极了！
便想着与陆昭昭好好说一说，再行出发；没想到陆昭昭听了，却若有所思：
“你们……介意多捎上几个人吗？”
“啊？”
巫岐挠挠脸：“可我们不是去历练，也不是去观光……我和小和尚的话，是尽往那犄角旮旯、灵气贫瘠的地方钻，去找那些最穷苦的凡人的……”
陆昭昭就看着他：“那你以为我一直以来，是在做什么事情？”
巫岐迎上她的眼，静默地对视片刻，眉梢就弯下来，露出一个温柔极了的笑：
“……那我想小和尚他，一定很欢迎我们。”
游山玩水，固然很好；扶贫救困，却也不赖。且这也可算一箭多雕：可巡查凡人村庄，给予扶持与救助，亦查探是否有常川门与梦魇之灾类似的灾祸；可视察灵气贫瘠之地，记录数据以更准确地判断如今修仙界的灵力水准与变化趋势；可在灵气不足的特定点位，增加宝镜阵法节点（信号塔），使宝镜网络更为稳固；也可让祝芝芝适当地进行历练：灵气衰微之处，异兽也不会强大，对于刚刚筑基的她来说，练手可以说正正好，更不至于出现意外……
如此一想，实在妙极。陆昭昭和祝芝芝几人一商量，得到的也尽是同意；于是此事就这么定下。具体行程，陆昭昭也干脆交给迦境和巫岐，她且只当个随行小帮手，恰如之前去十影镇……不过在那之前，她先出发接上鸦大爷，也与他好好说清楚：
“之后我再特地带你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这次就当你陪陪我？当然，要是你实在不乐意……”
鸦大爷就很不高兴：“去哪里倒是没所谓，有这双眼睛，什么风景我没看过？我就要跟离离在一起，别想赶我走！”
陆昭昭就弯起眼睛：“那你可要好好跟紧我，千万别走丢啰。”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少男哼哼着，可显然很受用：“……知道了，真啰嗦。走吧走吧，到时候搞不好我还能给你找机缘呢！”
陆昭昭不指着他找机缘，这位编外大儿别把自己再整趴下就行……行程倒是很顺利，巫岐和迦境外出多年，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陆昭昭当真全程不插手，算是完整地体验了一遍他们游历的流程。
先是去到主城，天道盟中，接取相关的任务。巫岐细细与她讲解：其实天道盟各城分部均有附近较大凡人聚居地的记录，且不定期也会发布任务，请修士去巡查并复核情况，进行增补与修正。不过这类任务，通常报酬都相当低廉——毕竟对应的凡人村庄是出不起灵石的，这部分由天道盟专款补贴，可细分下去，酬劳就极少了。
乃至于往往是挂在任务版上，久久无人问津……那些位置比较好、挨着城池或历练地点的聚居地尚可，还能有顺路过去的修士顺手接单；但那些真正穷乡僻壤的，十几年没人去看，也很正常。
倒也怪不得天道盟，实在是凡人聚居地多如牛毛，天道盟的人手和资金都不够用的，更何况这完全属于入不敷出，倒贴钱的事，更何况修士与凡人的时间观念都不同……事实上，很多还挂在任务板上的村镇，很有可能此时已经不复存在；主城之外，凡人聚落的起灭与迁移，都实在太多了。
巫岐和迦境，往往要在任务板前找上许久，把积压下来，可能攒了十几年几十年的陈年旧单给翻找出来，它们往往哪怕十几张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有十块灵石的酬劳；而后二人将这些点位在简单的地图上进行标记，规划路线，备足物品，再一路打听、巡查过去，如有村镇消失，也调查清楚前因后果，是迁移离开，还是另有原因？如果是迁移或合并、改名等，都需实地调查，再行更正；如路中遇到前期调查时未曾听闻的新兴聚落，也都逐一记录，后呈报天道盟，将其加入档案库中。
这一路，自是并不轻松的，单单是凭借着简单的地图、质朴的打听和十几年前的过时记录，顶着人生地不熟和十里不同音的debuff加成，去寻找那些聚居地，这个过程就相当麻烦。且当年巫岐二人修为还不算高，那可真是用脚去丈量每一寸土地……且还不是找到即可，他们每到一地，都会打探清楚情况，看看此地之人有无窘迫之处，是否需要额外的帮助；当然，清缴附近的危险异兽，也是理所当然的。往往每到一处，会在那里待上一阵子，恰如之前在十影镇，但那次的后续发展确实离谱……那种规模的风波他们也只遇到过那一次，之前遇到过最大的麻烦，便是人口拐卖与邪教了。
但这也是很少数的，对巫岐来说，给当地人断案的次数则多得多。这其中包括刑事案件，但更多是民事，乃至于鸡毛蒜皮的拉扯。他觉得这很正常，因为修仙界没有官府……一般凡人聚落的争端，都是靠当地规矩，与德高望重的长辈定音。这事实上很难评，因为山野村人能制定出什么离谱的规矩是正常修士想也想不到的……
所幸大多凡人虽然愚昧，但对仙长却足够顺从，巫岐的难处往往不在让他们接受判决，而是先从那些鸡同鸭讲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中提取出正确的线索。嗯……一言难尽。总得来说，大大拓展了巫岐对于物种多样性的认知：
【人怎么能这样？】
【人还能这样？！】
而跟着他一起下乡，陆昭昭也很难不发出同样的疑问：
【。。。】
【？？？】
今天这村儿和那村儿因着水源之争开启械斗，明天这位大娘和那位大爷因为宅基地的纠纷大打出手，再不然就是借用农具后丢失或不归还啦，一村的婚车路过另一村时被拦路要钱啦……陆昭昭站在鸡飞狗跳之中，陷入一阵沉思……
而巫岐已经熟门熟路，略带生疏地操着一口现学的方言，左一个“阿婆言之有理”右一个“阿爷说得极是”，硬生生把乱七八糟的家务事也尽可能理顺，给出一个大家相对可以接受的方案……不得不说，让她十分叹服。
“……真是术业有专攻。”
让她来理这些，单单是听懂那些方言，就已经是个门槛了，巫岐当真是厉害！他似乎天然就有一种令人信任的魅力，上到六十岁老叟，下到六岁小朋友，似乎都相当容易对他打开心防……
“有吗？”这人自己倒是傻乎乎的挠挠头：“可能因为，我会仔细听他们说话吧？”
陆昭昭郑重道：“这就是你的才能啊。”
达者为师。她虽然做了不少慈善，但在这种细致入户的帮助上，却差巫岐迦境远矣。自叹弗如，逐帧学习；当然，她也有她自己的优点：或许在调解争端上，她不如巫岐，在考察当地人情上，她也不如迦境，可她也能发挥自己独特的作用——
其一，是安济会已相当成熟的凡人村镇保护与生产改进措施一条龙。虽然迦境早就和安济会有所合作，但陆昭昭带了更多的“便携改造包”——安济会内部称作“安心包”——能够给凡人村庄提供最为直接有力的帮扶。
其二，是义诊。当然，陆昭昭的医术非常粗浅，但这方面也有安济会提供的几套广泛适用的医疗方案，她完全可以根据指导处理常见疾病，乃至于简单培训出速成的本地医师，或亲自帮忙接生等，都不在话下。
由于性别原因，她主要处理妇科疾病与生产相关。而后续赶来的苏栗衡则处理更多更棘手的情况。事实上，很难说，陆昭昭第一次亲手接生出一位小婴儿时的心情……
“……她好小啊。”
红红的，皱巴巴的，怎么那么小，那么软？陆昭昭握剑的手从不颤抖，抱住那团小东西时却几乎都不敢呼吸了，真是生怕力度大一点把她弄疼了，或失手摔下去，又忍不住要去探其鼻息：
“……真的在呼吸吗？？”
产妇自然也平安。在生产这方面，安济会，尤其是云诏国分部那边，这些年来做出的研究和成果可就太多了……大多数情况下，保住产妇性命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陆昭昭一位出窍期修士亲自接生……就算出现什么意外，她也完全可以用法术与丹药及时控场。
反倒是心理准备要多做一些。其实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想着可以接生，完全是猝不及防间遇到产妇难产，不得不上……第一次接生那血刺呼啦的，给她着实吓了个不轻；但当亲自确认了母女平安，某种奇妙的心绪，又在她的胸膛里滋生。
【真神奇啊……】
……生命。
如此血腥，如此原始，如此可怕又……如此神圣。她多么深切地意识到，一位母亲是多么的伟岸与勇敢；让她又想起自己的妈妈：林涧溪明知道生育之苦，之痛，之责任，却仍选择了将她带来这个世界上。
给她全部的爱，保护她长大。
“给她取个名字吧。”
“我吗？”
陆昭昭受宠若惊。巫岐却笑道：“他们说，能得仙长赐名，可是天大的福分哩。”
陆昭昭就看着彼时已经擦拭干净，包在襁褓里的小猴子：“取名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一下女婴柔软的面颊。
“……就叫她【长乐】吧。”
平安喜乐，最是难得。愿她无病无忧，知足常乐。
好在这村庄倒是没什么轻女风气，小长乐是家中独女，家人显而易见地爱她，真好。最后临行时，陆昭昭还给这家人留下了撕开就能紧急联系的符咒，又给小朋友留下一块安济会玉佩，待她长大，如果愿意出门走走看看，安济会会向她敞开大门。
会有那一天吗？
而他们的行程仍在继续，还有很多个长乐等着她把他们带来这个世界上。
着实是一段，出发之前，陆昭昭完全预料不到的时光。没有修士的波澜壮阔，爱恨情仇，不过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日子却也奇异地充实。他们走过了很多处聚居地，有大也有小。鉴于迦境巫岐最爱往犄角旮旯里钻，大多数都是鸟不拉屎之地的小村落。这些村落的数量远比陆昭昭想象得多，时常令她怀疑，如此偏远之地，怎么会有人生活？
“正是因为偏远，才有人生活啊。”
巫岐却理所当然道：“偏僻，远离主城与宗门势力，就意味着这里灵气少资源少，没什么可图的，也就意味着，这里异兽也少啊！”
所以，只要有水源，能种庄稼，又何尝不是凡人的宜居地呢？
想想好似也确实如此。修仙界的城池、势力，当然都是跟着灵脉走的，可以说灵气在哪里，修士在哪里，这固然导致一大批凡人紧跟着修仙者寻求庇护，但也意味着会有不少凡人，反而在灵气贫瘠之地找到生存的出路。
凡人的智慧？生命的本能？
陆昭昭确实看到了许多从前不曾得见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735章 735.游历 下乡扶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