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9、729.度朔 鬼门遗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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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雀衔种，夏至草萤飞~
秋落茶花瘦，冬夜冷晖垂……”
低低的童谣声，如泣如诉。空灵的女童声音，轻轻幽幽地唱，如月下坐在墓碑上，将雪白的小脚轻轻摇晃。
“阿母提灯望，照路儿未归~
夜夜数星子……离人……不得回……”
在意识诞生之前，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如要费力地睁开双眼，便像要发出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声啼哭……
“啊，你醒啦。”
女孩的声音垂在耳旁：“……魔尊大人。”
“呼——”
猛然睁开双眼，如幕布骤然拉开。在陆昭昭意识到自己是陆昭昭之时，视觉神经已忠实地向她传达一切见闻——
“什么鬼东西？！”
伴随着惊呼的，是一道迅捷的斩击。原本悬在空中，把自己倒掉起来的女孩立马“呀”了一声，身体散开，又重新凝聚：“魔尊大人，好凶！”
陆昭昭横剑后撤，警惕观望：“你是什么玩意儿？！”
说她凶？天知道她方才一睁眼，被一张惨白倒吊的脸怼在面前暴击的感受……哪怕现下定睛来看，那是个长相还挺可爱的小女孩儿，但这丝毫无法平复她差点被吓掉的魂儿……
“我就打个招呼嘛。”小女孩道，哼哼唧唧有些委屈：“我又不能伤害你……这里没有可以伤害你的东西……这是你的地盘呀，你感觉不到吗？”
陆昭昭自然有所感应，但这并不代表她会为此放下警惕……“你是谁？这里到底是……”
神识迅速地扫过一遍，不少信息与线索被归入脑中。此时，此刻，她正站在一片荒原焦土之上，高空中悬着血色的月亮，远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对上一刻的印象，停留在用魔域令打开秘境的那一瞬。她的面色越发严肃：“曈曈？酥酥！”
无有回应，只是通过契约感应，对方暂且安全。
女孩儿则哼哼两声：“他们不在啦。这是只有魔尊可以来的地方噢。”
陆昭昭盯着她看。女孩浮在空中，表情很是真诚。她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虚幻的身躯，眸中闪过一秒深思。
“解释。”
“嗯嗯？”
“如果这是我的地盘。”陆昭昭道：“那你也是我的子民，当听我的指令。所以——解释。”
小女孩讶异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听到什么令她意外的内容：“……子民……吗。”
她沉默须臾，说：“……你确实不太一样。”
说着，从空中落下，拍拍衣裳，端正神色一拱手。
“桃灵，秘境之灵，见过尊上。”
又道：
“此地，曾名——度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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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害恶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
传闻东海有度朔山，山上生长着大桃树。它的树枝的东北方被称为鬼门，是众鬼出入的地方。桃树上有两个神灵，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掌管统领众鬼……此正是门神，神荼、郁垒的由来。
“度朔山不是在东海吗？”
“尊上觉得现在的修仙界地理和上古时期是对应的吗？”
“呃……”
很显然，不。因为如今的修仙界只是这颗星球上的一部分区域……只是当初建立大结界时，许多地方进行了对照搬迁，但这并不代表着方位上的完全对应。更别说秘境的出现规律至今未曾彻底探明……原本应该在东海的度朔山却在西牛贺洲魔域之中，倒是也不算奇怪。
而陆昭昭，此刻正沉思着，站在一处山崖，遥望远方巨大的桃树……桩。它是如此巨大，完全足以让人幻想出其枝叶繁茂时遮天蔽地的模样，应当也属于一种“建木”，然而如今，留下的唯有枯死的树根，如匍匐在地的尸体。
“那里，就是鬼门……吗？”
“只能称之为【鬼门遗址】吧。”
“传说鬼门对面便是冥界，死魂游荡之地。”
“是这样呢。但冥界现在可不在此处。”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尊上说笑了，上古时代的变故，谁又说得清呢？”
桃灵道：“不过我知道，魔域和冥界其实有很大瓜葛。”
“怎么说？”
“你不觉得魔域有很多地方，和传说中的幽冥都很相似吗？”
这倒确实。永不亮的天色，冥河，彼岸花与腐萤，游荡的幽魅。
“传说，”桃灵道：“只是传说——魔土的前身，是阴浊界，曾经上古时期冥土的一部分，尚且未至真正的冥府，却如度朔山，乃其外围门户。”
她在崖边坐下。陆昭昭也坐下。
“那它是怎么变成现在的魔土的呢？”
“经过了很长的岁月吧。我猜。我不知道啦，其实我担任秘境之灵，也就一千年左右的样子。”
“一千年……”
“我曾经是个人类哦。”
陆昭昭侧目看去。小女孩弯起笑眼。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陆昭昭忽然想起了什么。
【被姬无意操纵一生的那位魔尊，与一位小女孩的牵绊……】
“你和……前前任，一千年前的那位魔尊——”
“已经是前前任了吗？”
桃灵垂下眼睛，片刻后才露出一个浅笑：“……嗯。是他把我带来这里的啦。”
她说：“因为，他想要我活下去嘛。”
那是一个被岁月埋在过去的故事，但并非一个不可说的故事。陆昭昭想听，桃灵并不介意简单讲讲。确实很简单，因为那不是一个非常跌宕起伏的故事，它甚至有一个俗不可耐的开头——
“他因为闯秘境受了重伤，被住在山里的我捡了回去。”
桃灵说：“就是这么开始的。”
一位离群索居、居于山林的凡人小女孩，某一日去溪边浣洗衣裳时，捡到了一个受伤昏迷的俊美男人。他长得真是好看，看起来像是传说中的仙长；小女孩显然不知道那脸上的花纹是魔修的特征，她所在的地方并不在西牛贺洲，她也从来没有听闻过魔修的标志。
所以，出于善良，她把他捡回了家，死马当活马医地处理了伤口——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用。幸好男人体质强横，自己扛过了鬼门关，昏迷十几日后悠悠醒转；幸好，苏星晓虽然身为魔尊，倒还没有到毫无人性、连救命恩人也随手干掉的地步，甚至于，他还算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苏星晓？”
“他的名字啦。你没有听说过吗？”
“好像是没有。”
“……也过去那么久了呐。”
桃灵垂下眼睛。陆昭昭沉默须臾。
“……然后，他报答了你，你们就这么结下了羁绊？”
“噢，那没有。”桃灵说：“他差点就把我杀了。”
起初确实是打算知恩图报的，再加上他伤得重，便顺势住在了桃灵家养伤。确实有过一段平静的日子，或许还有些许温馨——尽管一个魔修，一个凡人小孩，能说的话实在很少；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要有交集。
苏星晓太虚弱，连储物袋都打不开，只得指挥桃灵去采集灵草制药；而桃灵一个人生活多有不便，苏星晓偶尔看不下去也会帮衬。偶尔，偶尔，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两个人也会搬着小板凳在院子里晒一晒，说上两句不痛不痒的闲聊。
桃灵会问，修士怎么怎么样，传闻怎么怎么样。她平日里与人交流的机会不多，难得有交流对象，话就多了些。而苏星晓其实话不多，但好像有一种无法让别人的话落到地上的病，她一旦开口问，他就算不想回答，也得至少回上一句语焉不详的：
“唔。”
平平淡淡的相处。普普通通的关系。真要说有什么感情，那也没有，不过是因缘际会，萍水相逢。如果这样下去，很自然就会发展成，魔尊恢复行动能力后留下酬谢离去，两个人的命运短暂交织，便再无瓜葛，这样理所当然的未来吧。
如果村子里没有恰好来了两位正道修士的话。
如果苏星晓没有误以为那两人是桃灵通风报信而来的话……
都说无巧不成书，现实有时候，也巧合到十分荒谬，细想却又如此合理。苏星晓正是因为独闯秘境而身受重伤，两位正道修士也是恰好观察到异动便前来探寻；然而时机就是那么刚好，刚好到苏星晓本就前脚对桃灵起疑，后脚就感知到附近的村落来了两位正道。
“站在他的角度，也算情有可原……”
桃灵嘟囔道：“一个小女孩独自住在山林里，无父无母无家人也几乎不去山下的村子……怎么想都很可疑。”
但对桃灵来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生来身患奇病……到了六岁左右，便不再长大。”
“侏儒症？”
更可能是垂体激素紊乱症。是现实中老电影《孤儿怨》女主的病症，使其哪怕到了33岁，仍保持着9岁女童的外貌。而眼前的女孩，桃灵，似乎也有着相同的病症，乃至于她停止生长的年龄，还要更小一些。
“侏儒症？听上去很贴切。”
女孩歪了歪头：“总之……就是那样。大家视我为怪物，所以……我只能搬出去自己住了。”
世人皆恐异。而不会长大的她，毫无疑问是个怪物。桃灵不明白为何遭遇厄运的是自己，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可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无论再被他人排斥、厌恶或驱逐，她想要活。
很努力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尽全力地，活着。
包括救下苏星晓，也是这样的缘故。
【他一定……也想活下去吧。】
可一切如此阴差阳错。
她救下他，他怀疑她，巧合又几乎是必然。生性多疑的魔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尽管那两个修士还未找到此处，他已打算将她一击毙命逃之夭夭；奈何他的确太过虚弱，而女孩的求生意志又过分强烈，在挣扎之中，顺手将从山中捡来的小香炉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几乎没有对一位魔尊造成任何伤害或阻碍，但在阴差阳错之间，一尊小香炉，同时染上了二人的血——
那一瞬间，有什么变得不同。
“……你对我做了什么？”
魔尊捏着小女孩的咽喉，却无论如何没有办法继续用力，既惊又怒：
“你方才做了什么？！”
一连串巧合之后的巧合。桃灵从山中捡到的那只香炉，正是从秘境中意外流落在外，毫无疑问的上古法宝。那个秘境，甚至正是给予了苏星晓重创的秘境，那件法宝，还是他前期试探行强攻秘境时，意外因空间震荡掉落出来的。
而就在这巧中之巧，最戏剧性的，便是这法宝的作用，或者说诅咒——
【使二人之命血，自此相连。】
一人死则另一人死，无论双方何等身份修为。
苏星晓：“……”
桃灵：“……”
当他们在混乱之中终于理清了发生了何等狗血之事，苏星晓当即要抄起香炉砸碎，而桃灵火速将其扑下抱在怀里，把菜刀横在自己颈侧。
当然这对苏星晓而言麻烦不大。他很快制裁了桃灵，不惜以伤势加重为代价强行调用力量，暴力毁掉了香炉——正常而言，毁掉仪式载体，可以解除大部分诅咒。然而诅咒并未解除，于是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好像把现成的唯一一个有助于研究诅咒来历的法宝给干碎了。
苏星晓：“……”
桃灵：“……”
魔尊也只好捏着鼻子臭着脸，抄起自己的救命恩人兼新晋的命根子，踏上了一条寻找解除共命诅咒之法的漫长道路……
“那就是你们的故事？”
“那就是我们的故事。”
一个俗套的开头，一连串的巧合，一个狗血的效果，将二人的命运就此绑定在一起。他们的生活都因此变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被酝酿出谁都不曾预料的结果。
那之后的事，桃灵没有多说。但陆昭昭完全能够想象出来。起初，两人一定是都恨死了彼此的。桃灵绝不可能对一个想杀自己的人有好脸色；而苏星晓也不可能允许自己出现这样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是魔尊，他连身受重伤都不敢联系下属来接，要藏身凡人家休养；共命这个诅咒对他来说太要命了，尤其和他绑定在一起的这个凡人如此脆弱，一旦被有心人得知，他们两个谁也活不成。
然而在这种彼此的厌恶里，他们却又不可能对对方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桃灵是没办法对苏星晓做出伤害；而苏星晓则投鼠忌器，凡人太脆弱，他很怕用点力她就嗝屁。
桃灵只笑笑：“他曾经差点不小心把我饿死，被同命折腾得自己掉了半条命，又以为我对他下什么咒。”
很显然，这也是一位没常识的……“他做的饭真的很难吃，我是说……一开始，很难吃，后来，还挺好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胜过千言万语。陆昭昭说：“你们后来关系变得很好了。”
桃灵晃晃脚：“那是后来了嘛。”
也曾互相伤害，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一个疯狂作妖，一个使劲折腾对方，彼此掐到恨不得和对方一起下地府；也曾在威胁面前统一战线，彼此掩护彼此帮助，共面危机逃出生天。
在无尽的波折里，生出复杂的羁绊。究竟经历了多少，似乎不必详述。只是陆昭昭想一想，那些关于前前魔尊收养小女孩，对其极尽宠爱的传闻……一想到对方其实是“祖宗你千万别给我死了你死了没关系我的命在你手里呢”，莫名就生出某种淡淡的好笑。
而最终的最终……
“你们解除诅咒了吗？”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桃灵说，看着远方的黑暗。
“他死了。”
他本来没必要死的。只是因为想要她活着，因为带她出门溜达，她想吃糖葫芦，他买来给她，在数落她这么吃下去要长蛀牙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如果修仙界输了，她也许就再也吃不到糖葫芦了。
“小铃铛。”
“嗯？”
“你想活下去吗？”
“你在讲什么屁话……我当然想啦！”
所以，修仙界不能输。
他奔赴最危险的战场。他为此付出生命。他想让她留在能吃到吃不完的糖葫芦的世界里。
他不是为了送命而去的，但他的确做好了送命的准备。那个诅咒始终没有解除，如果他有送命的可能，那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她保下来。
【度朔山，鬼门。】
“我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他只是让我在这里等待。”
桃灵说：“等他回来，或者……等下一位有资格打开这个秘境的魔尊。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不会有事，没有人能够伤害我，我再也不可能死去了……”
她看向陆昭昭，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
“再次介绍。”
她轻声道：“凡人，陶玲。”
“度朔山秘境之灵，桃灵。”
“鬼门门神——”
桃灵。
作者有话说
第729章 729.度朔 鬼门遗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