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9、719.情种 不如吃药 ...
-
什么是幸福呢？
人总是对自己已拥有的幸福视而不见，追逐着不曾得到的事物。童年的茶凉正是如此。但与其说不懂得知足，不如说人心叵测，当他作为御灵宗少主出生时，似乎天然就有了要有符合这个身份表现的义务。
一双双眼睛看着他，所以他不能够德不配位。有着一对出色的父母，所以他不能够平庸。有时茶凉也会想，是否是自己过于敏感，乃至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可那些声音一直在，并非父母师姐们的爱护，能够弥补掩盖。
拥抱是拥抱，刀子是刀子。
哪怕有人抱着他，伤口也还是很痛。
他人的言语与目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恨吗？没有到那种地步。有着家人的爱护，真正难听的话其实传不到他的耳朵，面上永远繁花锦簇；于是连去恨谁的资格也没有，举目四顾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只能将满腹苦楚，变成插进自己肺腑的尖刀。
【只能恨自己。】
【怪我没用。】
废材也没有废材到彻底，天才也没有天才到出色。身为御灵宗少主的话，表现不过差强人意、平平无奇。没有展露出一个继承人应有的样子，没有足以说服所有人的表现，平庸，似乎便成了最大的罪过。哪怕没有人为此责备他……
【是我，想不开吗？】
可身处这样的处境，到底谁又能释怀。
茶凉的前半生总是灰扑扑的。
一颗过分敏感的心，连碰到棉花也会受伤。一个天生对痛觉敏感的灵魂，连被爱也是无法承担的重量。
【说到底……】
没有意义也没有止境地思考：
【有谁爱着的，是本真的“我”吗？】
父母爱他，因为是孩子；师姐爱他，因为是师弟。连好友们，与他做朋友，难道就没有他身份的缘故？并不是说矫情到要把御灵宗少主的身份剥离自己，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他生来如此，这是他标签的一部分。可这个标签，给了他太多的好，也给了他所有的痛。
捏造出一个拧巴的人。
【想要成为厉害的人。】
【想要成为出色的人。】
【想要成为……被所有人敬仰的人。】
[想要没有人可以再看不起我。]
也曾那么努力过，却如滑稽的小丑在球上一脚踏空跌落舞台。哪怕没有人发出笑声，他的心里座无虚席，哄堂大笑，于是他也笑起来，油彩之下流淌着苦痛的泪水。
【……做不到啊。】
[是我，太矫情吗？]
想不通。看不穿。在尘世里随波逐流。挂上傻乎乎的笑，挠一挠脑袋：
“哎呀，真是没办法呢——”
灿烂、光明、毫无阴霾地笑着：
“因为我就是这么没用嘛！”
认命了……
……吗？
巡游的小丑，永远笑着的小丑，心比天高却无能为力的小丑，想要成为主演，却只能站在舞台角落的，可怜、可悲、可笑的……小丑。
也会有一天，什么人掀开幕布，看到油彩之下的他。
[你知道吗……]
[能坦然承认自己害怕鬼怪的人，也很勇敢喔。]
【不觉得我没出息吗？】
不会。
【不觉得我应该做到什么……】
你有你的自由。
[我在钢丝上舞蹈和狮子做游戏
看我上蹿下跳看我在地上打滚
站在舞台聚光灯下是我的血脉基因
我在独轮车上玩杂耍我的感受并不重要
没人能看到藏在红鼻子和妆容下的那个我*]
她看到了。
[当舞台落幕我脱下我的鞋子和红鼻子
当我换了衣服除了一个孤独的灵魂什么都不剩
没有了我的妆容我觉得我在这里一无是处]
但你的笑容让我感到安慰。
【你帮我寻找到了，快忘掉的，自己的脸。*】
爱上她自然而然。
没有被回应同等的爱也没关系，不是她的唯一也没关系。只要她还在，只要还能看到她的笑容，只要她的那双明亮的眼睛，仍温柔地注视着他心中那个生来胆怯、却愿意为她勇敢的自我。
茶凉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我很……】
【……幸福。】
-
情爱绝非人生头等大事。二等也不算。三等也不算。
【须信百年俱是梦，天地阔，且徜徉。*】
于徐逸仙而言，这便是他的人生寄语。人生得意须尽欢呐，何必将自己困于那情情爱爱、痴男怨女的樊笼？且看这天下之大，无处不风景。芦花晚潮，垂柳画桥；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呜呼！红尘何渺渺，抬眼见青山！
何须为那红尘滚滚长吁短叹，落入众生网中不得超脱；不若纵情于这偌大寰宇，壮丽山河。便如鱼儿出水，跃入龙门，但凡见识过这天地之广阔，谁又愿被囿于家长里短、市井朝堂！
【要去看更多的风景，踏足更多的地方，终此一生。】
徐逸仙做到了。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他仍行在路上。说来也不算遗憾，他潇洒了一生，纵观无数奇景；说来也有些遗憾，世上还有那么多地方他未走过。
却是天地垂怜，吉人天相，肉身死后，还能再有一番造化。时隔数万年，再回人世间，哪怕只能作为一块顽石，一缕残魂，凭依在他人身上，徐逸仙对于现状，总体来说还是知足的。
虽然也有美中不足……
噫吁嚱，他家少主，怎的就是个恋爱脑！
痴儿情种，实在令人唏嘘。徐逸仙这等远离情爱的明智之人是不懂得，为何世上总有那么多人，宁可自己拿着名为情爱的上吊绳，自个儿把脑袋抻进去，缺氧的鱼似的窒息乱蹦，明明大地就在脚下，扭头撒丫子就能跑路，也绝不低头看上一眼。
当然，他也承认，陆离是个顶顶好的姑娘……任谁爱上她，也是理所应当。只是看着自家少主这不值钱的傻样子，老徐难免咂舌……
这号废了，可惜不能再练一个！如今二人绑定，已是茶荣徐荣，茶损徐损，徐嗝屁茶也没事……的战略伙伴关系。简言之，茶凉完全可以把徐逸仙一生的劳动成果都收入囊中，随心所欲地糟践，然后把痛心疾首的老徐当个屁放了……
茶凉：“……我也没有那么过分吧。”
徐逸仙：“呵呵！”
真有脸说啊……忍痛离开少女，提前回宗布置，过去十来年入手的各色秘境排号让少女薅能量，得来的传承秘籍、天材地宝、神兵利器……亦是任她挑选。需知这些可都不是简单货色，茶少主气运如虹，连见多识广的徐逸仙都感到震撼，过往十数年里各色机缘，虽比不上白玉京，却也都差不了太远。
这其中一部分有徐逸仙的指点：他的确非常了解秘境秘地；但正因他了解，才更为茶凉的气运感到心惊。尤其随着时间推移，天道好像演都不演了，各色机缘几乎完全是给茶凉量身定制的，前两年哪怕他一心救人，无暇他顾，愣是在魔域外巡逻时撞上两个秘境一个秘地……哪怕次次险象环生，偏偏次次都安然无事，收获颇丰！
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也没这么离谱的吧？！
而茶凉本人，则在思考：
“到底怎么把我的运势还给昭昭呢……”
在茶凉看来，他打小运气就很不好，如今却诡异地得到了这么多好处。生性敏感多疑的他，从不觉得这是天道的馈赠，反而隐约有所怀疑——
【仔细想来，我的运气变好，完全是在遇到昭昭之后啊。】
前半生灰扑扑的他，是在遇到她之后，才有了机缘，有了灵宠，有了如今的一切。可反观陆昭昭呢？她原本也是个气运极佳的人，当初在化雨秘境不说心想事成，也是满载而归。可近年来，她的运气显然低落许多，先是何樱敏出事，然后是她自己……
——茶凉完全不去想，陆昭昭修为暴涨，领悟剑意的事。在他看来，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当然也完全不知道，陆昭昭早已把自己的运气分给了足足四个人，强行一拖四，三个还是倒霉蛋魔修，才导致运势越发平平。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有了一个很不妙的猜想……
【难道是我害了她？】
这么猜想也并非毫无根据：天姚秘藏！既是与桃花运高度相关的传承，有通过情缘变相提升气运的效果亦不足为奇，乃至于情缘对象越是出色优秀，秘藏主人也能获得相应的加成。而茶凉的情缘，有且只有陆昭昭一个……
不过天姚秘藏并非邪术，其气运提升的效果接近共轭，而非掠夺。正如其双修的效果，于双方都颇有助益一般，绝非一方采补另一方。徐逸仙也与茶凉苦口婆心解释过许多次，奈何他家少主一厢情愿，觉得自己害了情缘……
有病！
这下好了。原本就可以为她赴汤蹈火，如今更是予取予求。愧疚之心折磨着他……越想越钻牛角尖，乃至于想自废修为。奈何怀疑至巅峰时正是陆昭昭失踪出事之时，为了留待此身修为以备不测，终究耽搁到现在。
徐逸仙劝也劝不住，只得说服他，至少这事得叫陆昭昭知道才好。茶凉一想也是，怎么也要向她道歉，请求原谅的好，虽然他内心十分恐惧，她会为此不要他……
会抛弃他吗？抛弃一个会吸她运势的怪物。
可她明确表示不希望他们再隐瞒她任何事情，而他不想她生气啊。
于是，借着她来御灵宗，挨个薅秘境的机会，茶凉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废掉这个传承后，应该就不会对你有影响了——”
而陆昭昭的反应，一如徐逸仙所料。她大脑空白，仿佛听到什么震撼首发的若智言论，大为震撼，花容失色：
“万万不可啊小凉！！！”
这给她干哪儿来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陆昭昭魂都快吓飞了：气运之子，天道宠儿，在这个有末日可能的世界里，毫无疑问是将来的扛把子，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那个，若是因这点压根没影的误会而自废修为，她可怎么跟展师兄交代啊？！
忙不迭地解释：“我的运气变差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实在吓坏了，将【同裳偕行】和盘托出：“是因为我一拖三——”
嗯，因为兰兰哥哥拿命相逼让她解开了他的拖绳，而今他在修仙界应当并无大碍，陆昭昭就如他所愿了。
目前大概是一带2.5。这真是一个地狱笑话：阿修只能算半个……
“啊……啊？”
茶凉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可她下的决定，他不会劝阻；只是迟疑：“……所以，我的运气好，只是因为我本身？”
陆昭昭用力点头：“你从前不是运气不好吗？”
“嗯……”
“运气守恒。你命里的福缘多多的，所以坏运气在前十几年就用完了，今后的路一定越走越宽，是正常的！”
她握住他的手，认真道：
“因为小凉就是值得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一切的！”
茶凉觉得她说得不对，因为值得这世上最好最好一切的是她。但想想或许也没什么不对，因为他属于她。
认真地消化了一会儿，他说：“那个同裳偕行，教给我可以吗？”
如果运气好的是他本身，那他想要把这份好运，分享给她。
陆昭昭无奈地弯起眼睛，轻叹一声，说：“你低下头来。”
他很乖，顺从地垂首。她凑过去，拿眉心贴住他的眉心，摇晃脑袋蹭一蹭。
“好咯，这样就沾上福气咯。”
少女眉眼弯弯：“我们两个运气都好好的，福上加福！”
茶凉有点迟疑：“这样就够了吗……”
“那再抱抱？”
……完全无法拒绝。
-
陆昭昭，完全是骗子。贴贴额头，抱一抱，并没有实际效力，能让他把福运传递给她；但那份温暖的心意，茶凉已完全接收到了。
他只是很沮丧，总是帮不上她的忙。塞秘境给她，她也不要……
陆昭昭：“让我薅羊毛已经很不好意思啦！”
薅羊毛，并非无中生有，而是秘境的能量，甚至可以说是根源能量，只不过能够再生，没有永久性影响。茶凉拿出这么多秘境给她薅，陆昭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特地嘱咐万法秘卷手下留情，浅浅薅点可以用于合成或喂食舟蛋的时尚小垃圾就可以……
万法秘卷于是兴致缺缺，被她揍了两拳也没有提升多少速度。这样自然无法按照计划回宗门过年了，好在宝镜很方便，御灵宗也不介意多接待几位五湖四海来的客人。
茶凉倒是挺高兴的。
而在薅羊毛之外，陆昭昭在御灵宗这个修仙界最大最豪华“动物园”中，日子过得也很是不错。有茶凉这位少主陪伴，有邵六良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夏松和宇文若也总是陪着，跟捧哏逗哏似的，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可热闹了。
虽然……对陆昭昭来说，也有一点小小的烦恼。
“我们……也可以追求阿离你吗？”
陆昭昭：“……前方可是地狱啊。”
真是打脑壳，到底怎么想的，明知山有虎，偏去明知山？陆昭昭属实是不想再添人了，可……
“这份心意，会让你觉得很为难吗？……抱歉，我们不是想让你难做。只是情难自抑，不想连试也不试，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是否喜欢一个人，是你们的自由啦。”
对上两双执拗的眼，她也只能头痛地叹息：
“结果恐怕会让你们很伤心喔。”
可显然，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很让他们喜出望外了。
虽然茶凉乐不起来。
“真是一群混蛋……”
一个邵六良已经让他记恨许多年了，另外两个混账东西到底还是丧尽天良。当真是兄弟如手足，女神如衣服，手足没了也就没了，总不能裸奔是吧？？
真恨不得给这三个冤种基友割以永治！徐逸仙倒是嘎嘎笑：“那也没办法，你家仙女儿魅力大……”
这两人能撑十来年才告白，已经很对得起兄弟情了！
茶凉：“呵呵。”
“放宽心嘛……好歹仙女儿说了喜欢你……的脸。”
这倒确实。虽然陆昭昭这么说完全是怕他真废了天姚秘藏，便顺口夸赞了其美颜功效，茶凉却听进去了，珍惜地摸摸脸蛋：
“我会好好保养的。”
男人的容貌，女人的荣耀！
又摸摸自己的衣襟，害羞：“身子也会帮她保护好的。”
徐逸仙：“你要不真的去开点治脑子的药吃吃吧我求你了行不？？”
作者有话说
第719章 719.情种 不如吃药
